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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开承三年四 ...

  •   开承三年四月廿六,宜嫁娶。
      全长安的百姓都知晓今日沈祭酒与荀正卿大婚,围观的人把花车经过之处挤得水泄不通。百姓们或许不知道“祭酒”与“正卿”这两个官职具体是做什么的,但他们却知道,这是那位敢为父翻案、出使北梼、有胆有谋的女郎,与为百姓伸张正义、铁面无私的“悬镜寺”青天喜结连理,此乃天大的好事!
      于是百姓奔走相告,一传十十传百,纷纷走上街头沾沾喜气,长安近郊的花都快被薅秃了。
      季旌寒本念着沈荀二人双亲俱无,让沈亦书索性从宫中出嫁,既全了面子,又让百官意识到自己对沈亦书的重视,轻易不敢小觑于她。可谢谌风非要让她从谢府出嫁,绕着长安城溜达一圈再嫁回谢府。季旌寒拗不过,只能随他去了。
      沈亦书的婚礼不同时下,而是遵循古礼。新郎要到新妇家里亲迎,携活雁一对,取顺阴阳往来之意;新妇需回赠一对活鱼,寓意“出双入对,岁岁喜乐”。迎亲车队从新妇家至新郎家,新郎迎新妇进门,安置在“青庐”之中,待黄昏礼成后,新妇可入新房,而新郎要代表主家答谢贺婚的宾客。
      古礼中,聘礼与嫁礼的交换是在“纳吉”与“纳徵”环节,今礼则不同,没有互送鱼雁的习俗,聘礼在“请期”时送出,而嫁妆则在大婚当日迎亲时跟着新妇一同去到新郎家中。贵族世家往往在这个时候互相攀比排场,势必要压人一头。
      谈苔作为送嫁队伍的一员,早早便来到谢府,给忙得团团转的妆娘递把梳子,举个胭脂盒。这妆娘也不知是哪里寻来的,个子还没有梳妆台高,踩着凳子踮个脚才能勉强够到坐着的沈亦书。
      沈亦书见到她又惊又喜,一个激动就要起身,眼妆都上歪了。在妆娘的抱怨声中讪讪坐好,眼睛却没离开谈苔:“谈将军!你怎么回来了?不要紧吗?”
      谈苔自是知晓她在担忧什么,笑嘻嘻道:“没事没事,皇帝下了旨的。我昨天就赶回来了,想给你个惊喜忍着没来找你。边关的大家伙儿听到你成亲的消息都高兴坏了,争先恐后要送礼物给你,我装了满满一辆马车才拉回来。”
      沈亦书也笑,眸中浮现些许怀念:“大家都好吗?”
      “好,怎么不好。”谈苔情真意切地说道,“能打胜仗,吃饱饭,穿暖衣,再好不过了。”
      “那就……”
      “哟,你们都在呢。”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秋官儿呢?我找了他一早上了,不是说他负责把人领进来吗?他人呢?”
      沈亦书也不知叹的早上起来第几口气:“官长,他今日是新郎,如果不出意外他此时正在坊外等着迎亲,就算要招待宾客也是晚上了。”
      “是吗。”谢谌风愣了一下,显然把今日大婚的另一位主角是谁忘得一干二净。“那他去迎亲了,谁去领人呢?”
      沈亦书露出一个端方的微笑:“虽然这已经是您今天第四次问起了,但我还是想跟您重复一遍:今日卫兄长负责婚宴,沈掌院负责规程,知返负责杂务,我是新妇,宫正是新郎,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忙得晕头转向,您猜还有谁有空闲呢?”
      谢谌风看她一眼,不置可否,扔下一句“知道了”转身离开。
      谈苔憋着笑:“原来他在家里也是这般吗?”
      沈亦书已经笑不出来了:“可别提了,三天前他就开始在谁主新妇谁主新郎的问题上举棋不定,一直换到昨夜,终于把沐阿姊搞得不堪其扰,拍板让他主新妇。今日沐阿姊生怕她走后我们喊不起他来再耽误事,一早就把他叫起来了——结果这祖宗自打醒来后就没消停,把本来沈掌院定好的章程搅得一团糟:搬鱼嫌猫碍事跟猫打了一架结果把鱼缸摔了;备好的彩果一个没留神他啃去大半,还好沈掌院早有准备才不至于撒帐的时候用果核;让他扎个青帐,他看着青竹韧性好用它去打杨梅,宾客都快到了他还没扎起来……捅了篓子就喊这个喊那个,光叫卫兄长都叫了五六回,很难说他这是真心帮忙还是存心添乱,这祖宗可歇着罢,他再忙下去我这婚也别成了。”
      所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话放在这里虽然不合适,但却很贴合谈苔此时的心境。比起眼下沈亦书遭遇的事情,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边关受到的折磨都不算什么,至少谢谌风没在她出征前把她的军旗拆了作抹布……
      “那招待宾客的事怎么办?要不然我去罢。”谈苔主动请缨。
      “不用,你也是客,再说你又不熟悉谢府的地形。”沈亦书拦着不让她忙,“就让官长想办法,他会找着人的。”

      这场大婚邀请的宾客并不多,很多身居高位的人都没有被邀请,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吏却座上有名。萧家父子三人连同萧夫人颜也都收到了请柬,萧闻本想未时再动身参宴,却架不住萧拂羽三催四请,一大早就开始念叨今日是他最崇敬的沈女郎大喜之日,得早点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衬的,硬是逼着一大家子用过午膳就出发了。
      几人赶到谢府门口,萧拂羽兴奋地直接跳下来,抬脚就要往里冲,却在看到门口迎宾人的瞬间生生刹住了脚步,目瞪口呆看着那人,连礼都忘了行:“你……您……”
      萧鹤鸣边扶着父母下车边笑话兄弟:“仲珏看到什么了?话都说不利落。”他一扭头,也瞠目不已。这时萧闻夫妇也看到了迎宾人,两人对视一眼,顾不上错愕赶紧走上前,带着儿子们齐齐对他行礼道:“见过祁相。”萧闻不得不补了一句:“良缘凤缔,百年琴瑟,恭贺新仪。”
      祁初还礼:“有劳问候,同喜同乐。几位跟我来。”
      萧闻哪里敢让他带路,连连推辞道:“岂敢劳动相公,我们自行入席即可。”
      萧拂羽才不管那些客套,他笑嘻嘻问道:“祁大兄,怎么是您在这里侯宾?其他人呢?”
      祁初一边把他们往里面引一边微笑道:“谢府内里路径繁复,不让人带着会迷路,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顿了顿,笑得更走形不走心了,“或许是因为有些人实在找不到可以迎宾的人,自己又懒得做这些事情,于是就随手抓了个壮丁也说不定。”
      萧拂羽咂了咂嘴,天底下敢让堂堂一国丞相做迎宾门童的,果然也就只有谢兄了罢!
      正常来讲,新郎应亲至新妇家中迎亲,将新妇接到自己家中后成礼。但由于谢谌风的任性要求,迎亲接亲在同一处,因此沈从容只能将东苑作为新娘居布置,将西苑作为新郎居以及礼堂布置。几人被引至西苑,一路只见张灯结彩,五连影灯由近及远沿途铺开,望之蜿蜒如双龙腾飞;约十步悬挂一灯球,内燃椽烛,灯球间搭花棚架,灿如瀑布飞流;树枝上系着绣金飘带,以绛纱笼之,有如金翠光焰绚丽不已;流水里朵朵金莲绽放,陆路中彩结锦绣相挨,远处隐有丝竹阵阵,近观醉梦宝炬灯筵……
      萧闻却没太留意缯彩华秀,而是看着谢府的景致暗暗心惊。这山水林园,处处“不规矩”又处处“标新意”,分明是不合常规的布置,但峰回路转之际却变换万千,其构思之精妙宛如天工般令人惊叹。颜也则盯着一处顽石若有所思,她略懂五行八卦、术数奇门,这谢府乍看之下好像只是规置园林的人不懂章程,乱七八糟堆砌得毫无章法,实际暗合“易”学与“遁辞”,甚至涉及某些她参详不透的东西。她试着用术数卜算了一下暗阵方位,却什么都算不出来——园林布局者之高明,远非她能及也。
      几人正寒暄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大呼小叫:“让开让开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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