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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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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燕云归还着急把喜讯分享给阿姊,抬脚又要走,再一次被秦授青拦住,他带点讨好的谄媚:“你刚才可真威风,连县尊都要跪你,好兄弟,为兄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兄弟帮帮我。”
燕云归笑了:“阿兄,自家人何必说两家话,你有何事但说无妨。”
秦授青凑近他,低声说道:“你看你如今都做这么大官了,还握着兵马,但阿兄还是白身呢,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你看不如给阿兄也弄个官当当,出去也不跌了你的面不是。”
燕云归犹豫了一下,他这位义兄自幼被阿姊带大,颇通文墨,但总有些眼高手低。考过两次察试均没考过之后便再也不参加科选了,只道自己要另谋出路,遂终日围在勋贵子弟身边。阿姊日日规劝,起初义兄还肯听,后来便不耐烦了,也不常着家。他知道之后也劝过两回,被阿兄嗯嗯啊啊的搪塞过去。他经年领兵在外不能常常回家探望,阿姊寄来的书信也都是报喜不报忧,是以他也不太知晓义兄如今是作何营生。不过看晌午那个阵仗,义兄应该还与那些贵家子弟厮混在一起不务正业。
他正色规劝道:“阿兄,君子慎其所立,不以富贵乱乎礼,不以贫穷怠乎道。阿兄想做官,想向上,这是好事,以阿兄之才,只要肯沉下心来潜读诸子,他日定遂凌云志。弟久在边关,与朝堂官员素无往来,确实无法帮到阿兄。不过阿兄若肯踏实读书,弟定能帮阿兄寻一位好夫子。”
秦授青叹了口气:“说实话,阿兄也想过要通过科选入仕,但阿兄确实不是考试的料。你们都觉得我汲汲营营,那也是想着通过举荐的法子能谋取个一官半职,为朝廷出分力,为百姓做点事。最重要的是,你常年不在家中,若是阿姊与我遇到什么问题你根本鞭长莫及,我若有官职傍身好歹能应付一二,这才是我求官的初衷啊。”
他满目恳切,燕云归心下动容,别的不说,他提及阿姊之事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不由得犹豫起来。秦授青趁热打铁:“阿弟,你帮阿兄稍微走动走动,不求多大的官,好歹能有个话事权就行。”
燕云归沉吟片刻:“既如此,我回头帮阿兄问一问,只是成与不成不敢担保。只是有一处,若阿兄有朝一日身披官服,千万想着要为百姓谋福祉。”
秦授青拍着胸脯保证道:“这是自然,阿兄也是自小读过圣贤书的!”他又勾住燕云归的脖子:“此事你先莫与阿姊声张,万一没成,这不是平白惹她失落。等成了咱们再告诉她不迟。”
燕云归点头:“我晓得。”
谈苔终于在沈亦书大婚前夕赶了回来,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四匹战马口吐白沫拉着一辆大马车。
能让战马累成这个样子,可见她是如何昼夜兼程地一路狂奔赶回来的。进得城去,她让手下安顿车从,自己则马不停蹄直奔宫中面圣。
季旌寒见到她,高兴地把笔一扔,亲自下位来绕着她转了两圈,谈苔也配合地张开双臂任由他打量,笑道:“陛下且放心,沐圣手神仙再世,都痊愈啦。”
算起来,她与季旌寒、祁初、陆观言几人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一起挨过夫子的骂,一起溜过学,一起抄过课业,一起在太皇帝面前互相包庇。年少无知时她还曾拍着季旌寒的肩膀,大言不惭地许诺他长大后自己会替他把坏人都打跑,如今……倒也不算食言。
后来祁初成婚,自己远赴塞外,季旌寒满怀愧疚地找到自己说道:“对不住了阿笃,是我没能劝住父君,你放心,等事情过去,我一定找时机想办法调你回都。”
彼时季旌寒过得也不好,他是最不受宠的皇子,只领了个没有实权的闲散官,饱受各皇子和朝臣的排挤。可谈苔清楚,就算那时季旌寒大权在握,有能力让自己选择,那答案也只有一个。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所以后来季旌寒登基,遣人来接她回去时,她眺望着西境无垠的荒漠与咫尺天涯的落日,淡笑道:“陇顼未破,谈何归家?愿为陛下守西境长安。”
这么多年来,她与祁初不曾有过联系,倒是与季旌寒偶有书信往来。季旌寒一直对她多加照拂,经常让人送些吃穿用度,每次都教使者详细了解她与陆观言的近况,知道他们在塞外过得不错才算放心。是以她虽不曾回过几次长安,但与季旌寒的情分却没生疏。
“听说你受了重伤,可把我跟岁和吓坏了。”季旌寒亲自端了热茶递给她,让她随意落座,“你是不知,岁和那段时日茶不思饭不想,上朝都是精神恍惚的,整个人瘦得跟竹竿一样。万幸有沐大家在,天佑东齐。”
谈苔笑嘻嘻道:“全仗陛下洪福齐天,能得沐圣手相助大齐,才能保得万千将士和我的小命。”
“油嘴滑舌。”季旌寒笑骂,但明显没有责备的意思,“怎么样,跟着守夜,还习惯吗?”
谈苔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是清茶,没加什么佐料,她尝着没味,索性放下了杯子,“一开始不习惯,觉得这是哪里来的公子爷,来这消遣大家了。后来觉得,这是哪里来的战神临世,来筑我东齐基业。”她收起笑意,一字一句认真说道,“再后来觉得,此乃天生上将,照亮大齐万古长夜。”
“不管多艰难的仗,看着他,我们就笃定能赢。不管多危险的局面,有他在,我们心里就踏实。他在将台上嬉笑怒骂,我却觉得,我们能实现祖辈、父辈无数人憧憬的那个梦。所以陛下,”她目光坚毅,满是向往与渴求,她坐在那里,却如披甲执槊般豪情万丈。这一刻,她不是季旌寒儿时的玩伴,不是祁初退婚的未婚妻,她是古往今来以女儿身名载列侯史册的第一人,是东齐的武毅侯、定北大将军谈苔,“臣愿作陛下手中剑,匡扶陛下承先人之志,兴万世经邦。”
季旌寒定定看着她,久久不曾说话。他感慨谈苔忠勇气魄之余,也知晓她的言下之意——臣一片丹心全在东齐,分不出半点儿女私情。
他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作为帝王,有这等忠心为国的臣子他自然应该欣慰;但作为友人,还是亲眼见证过她与祁初由相守到别离全过程的人,他总归不忍心两人就此别过。但祁初迎娶的又不是别人,是他血脉相连的阿姊,是以这注定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连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岔开话题,有意往轻松的方向起头:“守夜对你们好吗?”
“一点也不好!”谈苔大声控诉,瞬间又回到了没个正形的谈二,终于逮着机会告御状了,“你是不知道,这位祖宗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说停就停,说走就走,全由着性子来;天天除了吃就是睡,找他请教军政还爱答不理的,除非有好酒好肉伺候着才肯点拨两句;发号施令的时候端着盘炙鸡啃,把耳朵竖到天上去都听不清他说什么,主要是那个味道实在太香了,着实扰乱军心……”
她一口气列举了上将军的数条大罪,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灌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伸长脖子左右瞅了瞅,“对了,我回来还想着面见太子,特意带了礼物给他与皇后呢,在哪个宫里?”
季旌寒笑着起身,“走,带你去看你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