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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他对谢谌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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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谢谌风心存愧疚,刺客一案虽已查明,但摆明了此事不能再追究下去。想必谢谌风一早就知晓了刺客的身份,也猜到了自己的态度,所以才会从开始就回避此案。虽然祁初说谢谌风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事,甚至哪怕季旌寒要去找西峙讨个说法谢谌风都会阻止,可这丝毫不能抵消季旌寒心中的愧疚。在众臣参奏谢谌风时,他甚至直接将此事按下不提,径直让任舒开礼。
如此大事,君臣自是要好好庆贺一番。晚间季旌寒在宫中摆宴,五品以上官员尽数参席,无法回京的地方官员与边将纷纷上表恭贺。待听到礼官唱“武毅侯、定北大将军、玄苍府将谈苔上疏贺喜”时,祁初不由出了神,还是身边季听荷低声提醒他后他才反应过来,端起青铜爵给季旌寒敬酒。
许是好久不曾听闻故人的消息,今日这酒都比往常烈上几分。他很快便醉意朦胧,唯恐自己再待下去会失礼御前,挣扎着用最后一丝清醒向季旌寒告退。季听荷见状索性一起告退,着内侍搀着他去到自己出阁前居住的观澜殿——便是她出嫁后季旌寒也一直给她留着此处,日日有人前来打扫,是以殿中内外十分整洁。
两个内侍将季旌寒扶躺在榻上,帮他除去鞋袜,在得到大公主的示意后行礼退出殿外。殿中虽常有人来洒扫,却并无人值守,内侍退去后,空旷的内殿显得格外幽静。季听荷坐在榻边,静静看着丈夫的眉眼。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这个人走进自己心里的。或许是他入宫伴读,对于先生的提问对答如流时;或许是他赞叹自己的画作有古人之风时;又或许是某次不经意的回眸,就这样深深烙进了自己的心里,再也难忘。
她知晓他心系于谁,那是个明媚开朗的女郎,总能牵动他的全部喜怒哀乐。不是没有过嫉妒,甚至有时会恨,他为什么要看到自己的画,然后对自己说出那句“远类栩栩然有鸟停花,近才知乃丹青也”。从此,魂牵梦萦。
既是无心,又何必撩拨。
可叹者,拨弄琴弦者,始赞琴音。
而她的心思隐藏的是这样好,以至于他全不知悉,东齐最尊贵的大公主,对他怀有情愫。
直到有一日,老皇帝偶然发现她描摹的画卷。
当她接到赐婚圣旨时,心跳如擂鼓。不可置信下隐藏着的,是欣喜若狂。她这才发现,自己其实如此卑劣,当有机会将其占为己有,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求便再也压抑不住了。
大婚夜,当她满怀期待与忐忑,等着夫君亲手却扇时,她得到的却是一句疏离的客气:“启禀殿下,臣不胜酒力,恐驾前冲撞,失礼殿前。殿下且先歇息,臣请告退。”
那一刻,所有的欢喜都成了浮梦一场,梦醒了,她又回到清冷的现实。
原来,自己从来不曾拥有。
“阿笃……”祁初的低语呢喃让她从回忆中抽离,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的心还是绞痛了一下。“我不是她。”她轻声道,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自己。她起身,想给他倒杯清水,却被他反手拉住:“别走。”
她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这还是他第一次与自己这般亲近,尽管是在他不清醒的情况下。紧接着是他恳求般的话语:“求你,别走。”
她知道这是他想对谁说的,但此刻她只想自欺欺人,这是她梦里都不敢渴望的场景。她如同一个贪婪的窃者,拼命抓着偷来的宝藏不肯松手,只想攫取片刻温存。
“好。”她应道,重新坐回了榻边,静静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热。却不料倏然被他用力一拉,拽入怀中,她错愕间抬头,双唇却贴上两片湿热,他喃喃着那个名字,一点一点吻了下来,火热的双手在她腰间游离。不知是醉意还是春意,他身体滚烫,熨帖得她冰冷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这一刻是她无数次夜里梦回中的乞求,她是如此渴望他的亲近,以至她明知此时该推开他,却又深深沉沦在不属于她的欲望中,卑劣的窃取。
罢了……
她闭上眼睛,放纵自己去回应他的索取。哪怕天亮之后是破碎和离析,她也只想拼命抓住此时的欢愉。
红烛有泪应流尽,却道相思君不知。
“阿——嚏!”谢谌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把本盘在他膝头睡得好好的橘猫惊醒,不满地冲他叫了两声,跳下地去寻个阴凉继续美梦。
谢谌风百无聊赖地划拉着鱼竿,依旧是钩上无饵。吃不撑飞过来,歪着头看了半晌,忽然叫道:“愿者上钩!愿者上钩!”
恰此时,鱼竿一沉,竟真有一条鱼咬钩了。谢谌风拎起来看了半天,蠢蠢欲动地几番想把它丢回湖里,终究是没有下手,“啧”了一声,斜眼看吃不撑,懒懒道:“就你话多。”
吃不撑啄了啄羽毛,振翅飞走了。谢谌风没什么兴致道:“林知返。”
林知返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他头也不回:“去把夏官儿叫来。”
林知返消失不见,不多时,卫杨匆忙赶到:“上将军。”
“小墨点儿这两日写的那些请帖,今儿挨个去发罢,日子就定在九日后。”他把鱼扔到一旁的木桶里,“对了,先给祁大送去。”
卫杨领命离开时,正好遇到沈从容走近前。这位祁府的大掌院三天前便来到谢府帮忙,二人颇多交流,已是逐渐相熟起来。两人互相行礼,交错而行,沈从容看着木桶,笑眯眯道:“早先时候听到喜鹊在门外叽叽喳喳,果然好事将近。恭喜大人。”
谢谌风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是谁恭喜谁?”他抱起双臂:“去准备罢,九日后大婚,那边的人一概不喊,这边的人一概不叫。”
沈从容笑容可掬:“敢问大人,若这个也不喊,那个也不叫,那还办婚礼作甚么?他们两个去衙门签个婚书不就成了?”
谢谌风恍然大悟:“对啊,原来如此,就这么办罢。”
沈从容躬着身,笑容不减地看着他:“既如此,大人又何必让人去发请帖呢?”
“那是为了让他们把礼金送来。”谢谌风懒洋洋说道,冲木桶撇撇嘴:“拎去好生养着,这鱼可娇贵着呢。”
沈从容提起另一件事:“昨日天官来信,听闻您止了寻找夏位,是已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谢谌风起身往药庐走去,一边漫不经心道:“没。”
“夏位空悬,杀伐失序,不知由何人暂代……”
谢谌风终于不耐烦了:“想打听卫杨就直接说,温如今连人家祖根都扒拉清楚了你还跟我这儿装什么?你们最近是不是太闲了?是小回天的异动镇住了还是枯枝找回来了?让你去拖住季毓回都的进程你就只是让季兴生了一场疟疾?他季毓是什么九世善人吗还会顾上儿子的死活,你要是拦不住季毓让他回来大闹婚礼,自己滚回去谢罪别让我给你擦屁股。”
若是其他人听到这番训斥后早就两股战战不知所措了,沈从容却不愧他名字中的“从容”二字,他完全没有被眼前人的语气吓到,有条不紊地躬身道:“小回天已有治官前去封镇;枯枝已加派多名旅士正在全力寻找;季毓按制来讲仍列帝位,身上有气运傍身,贸然行动势必会影响到您与少君,故宜徐徐图之;至于卫杨,”他稍作停顿,“非我等好事,实乃六官之位乃御策之本,天主人,地主典,春秋主礼刑,冬夏主工伐,缺则失纲常,乱经纶。卫杨此人,品行兼优,若您有意,可由臣等……”
“少多管闲事。”谢谌风不客气地打断道,“我还觉得谈苔可用呢,你们怎么不让她来补夏位?都别来沾边儿,该干嘛干嘛去。”
谢谌风拂袖而去,徒留沈从容站立良久,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