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哪有噩梦香》雾集

9、上京 （修）楚谅

　　稚嫩却清晰的声音传过在场所有人的耳里，却如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开。

　　怪不得从一开始见到阿满就感觉她身上带着点魇气。

　　李昭厌静静听完，抿唇不语，只是牵起阿满的手探查起脉象。

　　楚谅依旧神情冷淡，目光扫过玄翎卫，最后落在齐寒脸上：“证据确凿，为何不动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虚。”李昭厌放开阿满的手，状作恼怒般点了下阿满的额头，随即又看向齐寒，眼神里的嘲弄快要化成实意。

　　玄翎卫来此不会是只为了一个小孩，但要是这小孩是净月体呢？还是一个仅凭自己的血就能暂缓全城人被魇化的净月体呢？

　　这不是普通的净月体，其中利益可想而知有多大。

　　齐寒自阿满说出实情后脸上惯常带的笑意渐渐消失，握剑的手紧了几分，看着阿满：“谁知道这小孩说的真话还是假话。”

　　李昭厌冷声道：“我可以作证阿满说的全是真话。”

　　顿了顿，李昭厌转身将在场众人所有的表情纳入眼帘，继续说：“阿满所在的村子跟你们一样，也是魇化后被魇所杀，然而他们从魇化至被杀的时间不过一天，你们却只是保持昏睡的状态整整持续了三四天。这些难道还不能说明阿满到底为何会和魇扯上关系吗？”

　　“怕是没有阿满，我还没到这，全城就已经死绝了。”李昭厌忽然轻笑一声。

　　“哦对了，我还想请问一下齐大人，玄翎卫以保护百姓为宗旨，为何郾城偌大一个城全都陷入昏迷，你们玄翎卫在何处？我好像自打来了郾城从未发现玄翎卫的踪迹，怎么，玄翎卫众人也昏迷了？”

　　李昭厌唇角微扬，脸上的笑意真挚得好像是真的在认真询问，然而说出话却叫齐寒心惊。

　　“还是说……玄翎卫其实早就知道阿满的存在，却任由她一个小孩每日放血救人？”李昭厌在“一个小孩”上加重了点语气，直接把齐寒架在了火上烤。

　　周边百姓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有人开始质问为何玄翎卫不早点出手。

　　李昭厌却已经转身，牵起阿满的手：“走吧，我们出去吃早食，这里空气不太流通，对你不好。”仿佛方才的质问只是随口一提。

　　楚谅也跟着李昭厌出了门，与齐寒擦肩而过的瞬间，目光扫过对方紧握的剑柄，声音压得极低：“回去我自会找你。”

　　语气平淡，却让齐寒额角渗出冷汗，还未回应，楚谅已大步跟上李昭厌。

　　阿满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穿黑甲的人仍站在原地，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定住了身形。

　　李昭厌头也不回：“你认识那个玄翎卫的首领？”

　　“只是在宫中见过一面，不熟。”

　　“不熟还知道名字？”

　　“陇西境内玄翎卫首领的名字我还是知道的，你来之前没了解过吗？”楚谅神色如常，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就像你知道太医院每个院座的姓名，难道你不知道？”

　　“倒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李昭厌挑眉，“其实太医院人我还真不太熟，叫出名字的没几个。”

　　阿满在前面回头：“你们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李昭厌收回探究的目光，“在讨论一会儿吃什么。”

　　“好啊好啊，我们去吃面好不好？”

　　“又是面？昨晚不是才吃过吗？”

　　“没吃够嘛。”

　　看着三人身影逐渐消失在街边，齐寒眼中划过一丝狠厉，随即大手一挥：“走。”

　　街边面馆里，阿满满足地吸溜了一大口。

　　李昭厌一边吃面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楚谅：“接下来你什么打算？要回去了吗？”

　　楚谅点点头：“事情解决了，该回去了。”

　　“正好我也要回去，一起吧。”说着转头看向吃得正香的阿满，“阿满你要跟我走吗？”

　　阿满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面，差点噎住，李昭厌立刻替她拍了拍背：“慢点。”

　　“阿昭姐姐去哪我就去哪。”好不容易顺过一口气，阿满立刻开口，生怕二人要丢下她。

　　“好啊。”李昭厌温润的眉眼染上了点笑意，转头又对楚谅说道：“你呢，考虑得怎么样，我们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毕竟方才才和玄翎卫对上。”

　　楚谅执筷的手顿了顿，面条滑进碗中，随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好。”声音依旧清冷。

　　李昭厌闻言，轻笑出声，眉眼弯弯，一缕阳光透进来落在浅笑的眸子中，熠熠生辉：“那便说定了。”

　　阿满在一旁扒着面，眼睛滴溜溜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却聪明地没有插话。

　　面馆里热气氤氲，模糊着三人各怀心思的表情。

　　没多时，一辆马车缓缓驶离郾城。

　　阿满探出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郾城城门，不知道自己此刻什么心情。

　　回到车厢内，李昭厌看到阿满闷闷不乐的表情便问：“舍不得？”

　　阿满嘟嘟囔囔道：“也不是，就是突然想到如果我没有等到你们来，会不会我早就死了，也就不会救下大家。”

　　李昭厌揉了揉阿满头上的小揪揪，轻轻笑道：“怎么会？这世上没有如果，只有你去做了才会有结果，所以你等到了我们。你活了下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那些没等到的日子……就当是给未来的自己，留一份惊喜。”

　　李昭厌轻抚着阿满的发丝，目光沉静如一汪潭水让人不禁想沉溺进去。

　　正在驾马的楚谅听着车厢内的对话，执缰的手微微收紧，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泛起涟漪。

　　*

　　几日后，三人抵达上京。

　　“这就是上京啊！比郾城大多了”阿满率先跳下马车，看着眼前高耸的城墙，眼里满是惊奇。

　　李昭厌跟在阿满身后下车，理了理衣袖对着楚谅说道：“这一路多谢世子为我们驾车了，如今上京已到就不劳烦了，就在此处分别吧。”

　　楚谅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保重。”

　　阿满已经跑到城门口又跑回来，扯着李昭厌的袖子兴致冲冲地说：“阿昭姐姐，上京好繁华啊，城门口全是人！”

　　李昭厌顺着阿满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城门口聚集了乌泱泱的一大片人。

　　“今日是圣人最疼爱的宛慧公主大婚，驸马可是当朝帝师之子。”

　　“公主真是好福气啊，我听说帝师之子可是德才兼备，神清骨秀啊。”

　　“哪里的话，我看倒是他高攀公主了。公主表婉顺之容，淑德克茂，又为太子同胞亲妹，就算放眼整个大周也找不出比宛慧公主更好的女子了。”

　　李昭厌在人群身后静静地听着，很快总结出了关键：宛慧公主与帝师之子大婚。

　　“是公主大婚，今天中街一定很热闹，你要去看看吗？”李昭厌告诉阿满，想着阿满从郾城来应是没见过此等大场面，便想带她去看看。

　　谁料阿满听完后只是撇了撇嘴，不甚感兴趣：“阿昭姐姐我不想看，我想快点去你家。”

　　“嗯？好吧，那就直接回我宅子里吧。”李昭厌笑笑也不在意。

　　那便改天再去向公主祝贺吧。李昭厌心里想到。

　　和楚谅再次告别后，李昭厌带着阿满回到自己家中。

　　推开朱漆大门，阿满就看到庭院里一株古树虬枝盘曲，几乎占据了庭院半数地方。树下青石小径蜿蜒，通向一座精巧的小亭。

　　“这树……”阿满仰头看着古树，一时说不出话来。

　　“隋梅，”李昭厌牵着阿满往里走，“自我住这就在了，据说已有百年未开过花了，也不知能看到花开的有缘人是谁，夏日乘凉倒是一个极好的地方。”

　　李昭厌指了指树下的秋千说道：“你可以玩。”

　　“真的吗？”阿满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昭厌。

　　“当然，去吧。”李昭厌弯下腰摸了摸阿满头顶发丝，微微笑道。

　　阿满开心地冲向秋千，坐上去后正愁秋千摇不动，突然秋千轻轻晃了起来。阿满往身后看去，李昭厌正推着她：“我帮你。”

　　“谢谢阿昭姐姐！”阿满欢呼着笑道。

　　过了会儿，阿满玩累了停下来却不见李昭厌，正惊慌地到处看，忽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阿满。”

　　阿满惊喜地往声音来源方向看，李昭厌正站在亭子里。

　　阳光透过隋梅树的枝丫洒下来，李昭厌一身素衣仿若被镀上了一层淡金，发梢随风轻扬，眉目如画。

　　阿满竟看得有些痴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美好的人，连阳光都格外眷顾她。

　　“发什么呆呢，快过来啊。”

　　阿满回过神，脸一红，不好意思说道：“姐姐真好看……”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像画里的仙子。”

　　李昭厌轻笑，朝阿满招手：“先去洗个热水澡，我让人给你准备了新衣裳。”

　　“好。”阿满跑过去，乖乖地跟着李昭厌走了。

　　这是她的阿昭姐姐，全天下最好的阿昭姐姐。

　　*

　　某处，昏暗的房间里。

　　楚谅正向珠帘后的人汇报，许久，帘子后才传来声音，雌雄莫辨：“你失败了。”

　　楚谅垂眸而立，不发一言。

　　“那便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