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哪有噩梦香》雾集

6、回去 “小满万事

　　李昭厌拿出箭放在楚谅面前。

　　“什么想法？”

　　楚谅意识到李昭厌是在说这箭的问题，接过箭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颤。

　　李昭厌看不清楚谅隐入阴影的表情，只听到平静到没有起伏的声音说：“不是朝廷所制，有人私下制箭。”

　　“是啊，有人私下制箭，有人残害人命，有人不想让我们发现真相。”李昭厌面无表情，拿过箭矢，指尖细细抚摸过箭上纹路，看向楚谅的目光却冷得摄人。

　　收起箭矢，李昭厌直接转身离开走到井边，想到农妇说的话，低头看向漆黑的井口。

　　水面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幽幽光泽，没有一丝波澜，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李昭厌蹲下身，指尖轻轻掠过水面，一股刺骨寒意蔓延开来。拿出白瓷瓶，乳白色的药液在瓶身微微晃动，散发着浅淡香味。

　　往井中滴入几滴药液，一圈涟漪后又恢复平静，片刻后，水面上忽然浮现几缕游动的黑丝。李昭厌眉头蹙起，拿出金针，针尖刺入水面，迅速挑起一缕黑丝。

　　仔细端详，发现那黑丝竟是由无数小蛊虫组成，在针尖上不断蠕动。

　　李昭厌目光沉了下来，轻轻一抖，金针上的蛊虫瞬间被药液腐蚀，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井边泥土上隐约可见几处孔洞正往外冒着黑气。

　　“有何发现？”

　　楚谅一直看着李昭厌的动作，直到看到她一脸凝重地看向地面。

　　“水里有蛊虫，你看地面。”

　　楚谅依言望了过去，泥土里正冒着丝丝黑气。

　　李昭厌又查看了几口井都是如此情况，表情更为凝重：“水里有魇蛊，要么就是喝下去魇寄生在身体里直至长成，最后被吞食干净，即使没喝，蛊也会在水中自行长大，直接吞食村民。”

　　片刻后，李昭厌转身向村外不远处的一条河流走去。

　　月色下的河水泛着不正常的幽绿色，对岸一株枯死的柳树上攀着几朵妖艳到不正常的红花，花瓣肥厚得近乎畸形。

　　夜风掠过，带起一阵甜腻的腐香，李昭厌忽觉脚下一阵异动，低头看去，不知何时踩中了一截树根，那根须竟在月光下缓缓蠕动。

　　“这是陇西道境内最长的一条河，经过这个村庄，也经过郾城。”

　　楚谅听闻道：“郾城和这个村子里都发生了同样的事，但是为什么这个村子更严重？这是源头？”

　　李昭厌抬头看向天空，明月昭昭，却照不亮农妇未阖上的眼，也照不出染血箭矢背后的一切。

　　“源头不在这。”说着李昭厌又转身进了村子。

　　来时她就注意到了这个村子处在这条河下游，郾城在上游，无论如何这个村子都不可能是源头。

　　她得想办法回到郾城看看，既突然出现这必定也会有回去的办法。

　　楚谅意识到李昭厌此刻情绪不对，但没表露出来，跟着回去了。

　　“先看一下这个村子还有没有活人，找一下回去的办法。”李昭厌对着身侧的楚谅说道。

　　“我去东边，你去西边。”

　　*

　　村东，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跑进一间破草屋，然而还没待整个人跨进去，就被人拎住后颈的衣服。

　　“准备跑哪去啊？”一个熟悉却又带着不善的语气在她的耳边响起，畏畏缩缩回头一看，是庙里捆她的那个女人！

　　小孩大声惊叫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李昭厌刚刚正在路上查看着周围情况，远远就看见一个小身影偷偷摸摸的，一个瞬身跟在她身后，惊讶地发现竟是庙里那个不见的小孩。

　　“正愁找不到你，你就出现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巧啊。”李昭厌笑眯眯地看向小孩。

　　小孩在她手下挣扎无果，面如死灰地说道：“说吧，这次逮我打算干嘛？”

　　李昭厌深觉这个小孩就是这一切的突破口，便说道：“没有想干嘛，就是想知道你怎么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见的，又如何出现在这的？不要试图糊弄我哦。”说着，须错在指尖微微探头。

　　小孩看着金线想到了庙里发生的不愉快的事，直接说道：“你和那个人打架的时候趁你没注意我通过那个佛像消失的，然后出现在这的。”

　　看着李昭厌不信任的目光，小孩着急了：“我说的是真的！我就碰了一下佛像我就传到这来了，但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好了好了，没说不信。”李昭厌放下小孩蹲下身和她平视道：“那你告诉我怎么回去。”

　　“就这屋子里，地底下有个暗室里面有个小佛像供着，就是它可以传送。”小孩指了指屋内。

　　李昭厌往屋子里望去看不出什么异样，转头又对小孩问道：“好，我知道了。现在告诉我你是郾城人还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我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听到李昭厌还是问了这个问题，小孩声音低了下去。

　　“这里发生了什么？”

　　“是魇，每个人都被魇杀死了，从他们的身体里。”

　　李昭厌看着小孩逐渐变红的眼眶，轻轻擦去她脸上滑落的泪，摸了摸头。

　　片刻后小孩情绪渐渐平稳，说道：“你是不是还要问我为什么我没事？”

　　没等李昭厌说话，小孩揭下绑着手腕的布条，一个月牙形胎记正泛着暗光：“我天生不会做梦。”

　　李昭厌识得这个印记，净月体，天生无梦，无梦之人自然也不会被魇侵蚀，是极为罕见的体质。但是也正由于净月体天生净心体质纯透，多年来各方都在试图找出遏制魇的方法，故每逢净月体现世都会被各路势力抢夺，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试验体。

　　但是为什么她身上还能感觉到隐隐约约的魇气。

　　想着可能是也喝井水的缘故沾染了一点，李昭厌把布条重新缠上小孩的手腕，告诉她：“不要随意摘下，藏好。对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阿满，我叫阿满。”

　　“我叫李昭厌，你叫我阿昭姐姐吧。”

　　阿满摸着布条，感受上面残留的体温，突然觉得面前的女子好像也不是很讨厌，别扭地喊道：“阿昭姐姐。”

　　“诶，阿满。”李昭厌笑着应道，又摸了摸她的头，“小满万事全。”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怎么发现这间屋子里有佛像的，还有你之前说的还有一天是什么意思？”

　　阿满如实回答道：“那天村里魇暴起的时候我趁乱跑到这个屋子里发现地上有个暗门就躲进去了，就发现了佛像，刚碰到它就被传送到那间寺庙里了，我就一直靠着这个来回传送才没有被人发现。”

　　“还有一天……是因为郾城里面的人还有一天就会像村子里一样。”

　　李昭厌听着阿满说的话，意识到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她必须两个时辰内回去找到源头救下全城人。

　　源头，源头在哪？

　　郾城里除了那间寺庙没有其他地方有异，而又要同时联系起二者，猛然李昭厌想到郾城外那片密林，树木盘根错节，水系自然也很发达，而这条河也正流经那片密林。

　　思绪流转间，李昭厌站起身正要找楚谅，搜寻无果的楚谅就出现在了这。

　　“这小孩？”楚谅眯着眼看向阿满，镜片后的星轨缓缓转动。

　　身上有魇气。

　　“她就是我之前要找的小孩，阿满。”李昭厌解释，“还有两个时辰不到郾城就要出事了，我们得赶快回去。”

　　随后又对阿满说道：“你先跟着我们吧，这里不安全。”说着走进屋内，拨开地上杂草找到了暗门，跳了进去，阿满犹疑了一会儿也跟上了。

　　楚谅站在原地看着二人消失的身影，想着李昭厌应是发现了什么也跟着下去了。

　　漆黑狭窄的地窖里，一个发着微弱光芒的佛像很是显眼。

　　李昭厌落地后，阿满被她稳稳接住，正要抬头，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楚谅跳下来时撞到了她的后背。黑暗里铜铃声发出几不可闻的脆响，李昭厌下意识往前倾，却被他扶住肩膀：“当心。”

　　楚谅感觉到李昭厌的肩膀僵了一下，立刻放开手：“抱歉。”

　　李昭厌若无其事往前迈了一步，分开了点距离，声音依旧平静：“没事。”

　　“佛像就在那里，我们去吧。”

　　阿满的声音骤然响起，冲淡了二人间奇怪的氛围。

　　李昭厌先楚谅踏出一步，走到佛像跟前，细细端详着这仿若寺庙佛像缩小版的小佛。

　　外形上没什么变化，除却没有黑雾缭绕好像真的只是缩小版的佛像。

　　“碰一下就行。”阿满提醒道。

　　李昭厌伸出手尝试触碰了一下佛身，等了片刻，什么都没发生。

　　“楚谅你试试。”李昭厌收回触碰佛像的手，侧身让开位置。

　　楚谅上前，指尖触及佛身后也同样什么都没发生，他微微皱眉道：“没有反应。”

　　李昭厌若有所思看向阿满：“或许……阿满你来试试。”

　　阿满闻言听话伸手，果不其然，刚碰到佛像便炸开一道刺目白光，在场三人下意识闭上眼，再睁眼已站在郾城街道上。

　　“阿满，为何你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