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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灭口 死亡对李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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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被耍了,看来这幕后之人是不想我们发现真相啊。”
楚谅看着笑容愈发扭曲的佛像,手指按住腰间鎏银灯,语气微沉;“小心些,这佛像不简单。”
话音未落,佛像的笑声骤然响起,嘶哑尖利,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随着身体扭曲变形拔长石质表面逐渐裂开,露出里面漆黑的腐肉,嘶叫着伸着尖长的利爪朝二人扑去。
二人侧身一闪躲过佛像攻击,见二人躲过,佛像笑声更加尖利,不像笑倒像是吼,活生生掏出自己的血肉凝成一把通体冒着黑气的长剑又朝二人砍来。
“这佛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在庙里它还不是这样。”李昭厌再次脚尖轻点,灵巧地侧步避开劈向她的刀锋。见劈不中李昭厌,佛像转了个方向又朝楚谅刺去。
楚谅顺着佛像的攻势,肩膀轻轻一沉再次闪身躲过:“不知道,但可以知道的是它身上有我们想知道的事情。”
见二人不仅都轻易地躲过自己的攻击还一边躲一边聊天,完全不把它放在眼里的样子,佛像怒气横生,竟折断自己的剑,把散落的腐肉重新塞回身体里去,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地就朝二人撞来。
“直接解决吧。”楚谅说着也不再闪躲,身边瞬间腾空起无数蓝色火箭,如雨点般射向佛像。
佛像瞬间被射成了筛子,轰然倒地,被火箭射穿的洞口还嘶嘶燃着火向四周扩散,渐渐,佛像巨大的身体在焚魇火的灼烧下,一丝灰烬也没留下。
李昭厌踱步到佛像最后倒地的地方,看着不留一丝痕迹的地面,颇为赞叹地说道:“你的焚魇火也名不虚传啊。”转而又叹了一声,可惜道:“本来还指望在它身上发现点什么,结果就是一个有了点灵智的魇。”
正在这时,佛像倒地的那处缓缓升起浓雾,逐渐将二人包裹住。
“你看地面。”楚谅声音拔高了几分提醒李昭厌道。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才发现此时此刻他们二人脚下从青石板路变成了泥泞的土地,还有几道类似马车经过留下的车辙印。
“我们又换地方了?”李昭厌疑惑。
这已经是他们呆的第三个地方了。
等了半天也不见楚谅回答,转头一看,哪里还见楚谅。
“楚谅?楚谅!”喊了几声见没有人应答,李昭厌便知楚谅消失了,但转念一想,他有焚魇火傍身,应是没有危险才是,心下便镇定了几分。
许久,浓雾也没消退,走着走着,一个微弱光点出现在前面,李昭厌加快步伐。
越靠近光点,浓雾就越渐散去,慢慢地,李昭厌看清了前方。
一棵不知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下,一盏灯笼悬在枝丫上,悠悠飘荡。
她认得这个地方,就在刚入陇西不久时路过的村庄,可现下这村庄的境况与当时大为不同。
远处传来乌鸦嘶哑的啼叫,几具盖着草席的尸体正在村口焚烧,焦黑的指节从席子边缘露了出来,空气中混合着尸体焚烧的焦臭味和熟悉的腥腐臭味。
李昭厌走进这个自己突然出现在这的村子,发现这里的情况比郾城里面还糟糕。家家户户门口都放着几具尸体,面上的青黑纹路早已扩散至全身,腐蚀着周围的皮肉。
正查看尸体情况的李昭厌突然被一阵簌簌声吸引了注意,正是一间茅屋后的草丛里发出的。
李昭厌暗暗握了一枚金针,悄悄走过去,没有打草惊蛇。
拨开草丛,一个农妇正瑟瑟发抖地躲在里面,见来人发现了她立刻吓得跪倒在地上,嘴里不停求饶道:“求求了不要杀我。”
见是一个妇人,李昭厌没有放下警惕,只是微微躬身放柔了语气问道:“你好,我是路过的一个医师,想借口水就进来了,但是我好像一个人都没有找到,是发生什么了吗?”
农妇听到李昭厌的话后身体陡然一松瘫在地上,也没注意李昭厌错漏百出的话,讷讷地回答道:“哦,只是路过的,路过的。”
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惊恐瞬间滑过脸,猛地站起来就推着李昭厌往外走:“快走,快走,这个村子呆不下去了,你快走,别进来。”
李昭厌被推得一个趔趄,稳住自己后也不管农妇脏乱的手转身握住,这才注意到农妇脸上也有浅淡不一的青黑纹路,冷静安抚道:“不用害怕,我是魇医,先让我给你治疗一下。”
农妇听到眼前女子的身份,眼睛瞬间瞪大抓着李昭厌的衣袖,哀求道:“救救我孩子,求求你救救我孩子。”说着直接跪下来不停地磕着头。
李昭厌托住农妇手臂阻止她继续磕下:“好,你家孩子在哪,带我去看看。”
谁知农妇听到这话竟像瞬间被抽去灵魂,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直盯着某处:“阿宝,阿宝他死了。”
顺着农妇的目光,李昭厌发现一口井边躺着一个血迹斑斑的襁褓,旁边散落着残缺的器官。
忽地,农妇又站起来跌跌撞撞扑过去紧紧将襁褓搂在怀中后晕了过去。
李昭厌拨开农妇眼皮,瞳孔上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盘踞着黑丝。
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些银月昙汁在纱布上,李昭厌把纱布覆在农妇额间。
忽然农妇抽搐起来,指甲在泥地上抓住深痕,紧闭着眼睛,嘴里不停念道:“黑雾,从井里爬出来的黑雾!它们钻进阿牛的眼睛,把肠子扯了出来……”
李昭厌按住她暴起青筋的手腕,发现脉搏中有两股相冲的气息。
不对!寻常入魇患者气脉应枯泉滞涩,而非这般强劲如涌。
李昭厌迅速抽出三枚金针想要封住农妇穴位,针尖刺入瞬间,一团黑雾突然从农妇七窍喷涌而出。
李昭厌一个侧身翻滚,黑雾擦过发间骨簪落到身后地上,瞬间腐蚀掉一大块草皮。而那骨簪依旧通体如玉,看不出什么损害。
半空中,黑雾逐渐凝成一个孩童模样,发出咯咯怪笑:“又来一个送死的?”
李昭厌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魇,甚至跟那佛像也不同,雾气中翻涌的暗红色血丝,分明是饲梦术的痕迹。
李昭厌又从袖中拿出几枚通体剔透的冰魄针反手甩出,在黑雾凝成的实体上灼出三个窟窿。
“是你搞得鬼?”
黑雾幻化的孩童发出痛呼,随即又露出诡笑,森白的牙齿上还挂着没来得及吞食干净的血肉:“你该问问……”
还未说完,破空而来一支箭羽直接将黑雾钉在了枯树上,紧接着一道黑影瞬闪而过。
李昭厌猛然回头,看见楚谅正追着黑影而来。
浓稠如墨的夜色中,腕间青铜铃铛在寂静中轻响。
还不待李昭厌招呼,楚谅直接从她面前走过留下一句“我去追他”后便又消失不见。
消失许久的须错此时正跟在楚谅后面,乍然看见主人又猛地停下,在空中畏畏缩缩不敢向前。
李昭厌示意它飞了过来:“你竟然还能被楚谅抢先?”金线微微抖了抖,缠缠绵绵卷上主人指尖。
李昭厌看向楚谅消失的地方,心想这人怎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还追着黑影。
*
那边楚谅追着黑影而去,身形如风,拐过几个弯后,终于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面前竟是那道黑影。
黑影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站在阴影中,看不真切面容。
“你怎么会来?”楚谅语气微凉。
黑影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浓浓地警告道:“你别忘了你该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也想提醒一下你们,别忘了她的身份,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黑影沉默片刻,缓缓道:“时间不多了。”随即身影逐渐消散,化作黑烟融进夜色里。
楚谅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片刻,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
李昭厌蹲下身轻轻握住农妇的手腕,指尖下的脉搏早已消失,手里却还紧紧攥着一只虎头鞋。鞋面上的虎眼绣得圆溜溜的,和襁褓里婴孩的眼睛一样明亮。
她把鞋子放进婴孩襁褓,抬头时一滴泪砸在农妇未合的眼睑上。
将农妇眼睛合上时指尖还残留着泪的温度。
死亡对李昭厌而言早已是常客,只是这双未完工的虎头鞋让她想起自己永远喊不出的那声“娘亲”。
起身时裙摆沾满了血迹,她没有理会,目光已经转向被钉入枯树上的那只死去多时的魇。
目光下移,这是一支看不出什么材质做成的箭,一支能直接杀死至少能化身孩童形的魇的箭,或者说,整个大周都没有能直接射杀魇的武器。
刚准备把箭收起,楚谅回来了,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李昭厌侧头看了他一眼:“追到了?”
“跟丢了,我追过几个路口那黑影就隐匿气息消失了。”
骗人。
李昭厌目光掠过他微微发白的指节,终是什么也没再问。
“黑影是来灭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