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哪有噩梦香》雾集

4、治疗 谁料男子像

　　晨曦的光线洒在李昭厌眼中，是盖不住的清亮。

　　二人离开寺庙，大街上，昨天白日里繁华热闹的景色一去不复。

　　此刻城中街道空旷寂寥，不见一人，是死一般的寂静。

　　街边店铺大多紧闭，偶尔几扇半开的窗户里人影晃动，也不知真是人影，还是作祟的鬼影，空气中弥漫着腥臭腐味。

　　李昭厌和楚谅看着周围环境，心下已了然些许。

　　“消息也没说错，郾城确实出事了，不过不是瘟疫而已，瘟疫只是朝廷对外的说法吧。前不久才莨城才出事，现在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朝廷怎么应对民间。我们昨天看见的应该也是假的，来时城外的景象你也看到了，没有一点活气但靠近这座城就变了，总是因为些什么，那个阵法？”

　　“朝廷隐瞒事实应该是为了避免大范围恐慌给魇更多可乘之机，至于我们昨日看见的应该是想让我们看见的假象，是想让我们看见什么事都没发生然后快点离开？那个小孩也跟你说过让我们快点离开，还有一天时间，一天后会发生什么？”

　　二人正交流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突然快速掠过几道黑影，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

　　李昭厌眸光一凝，唤出指尖金线：“须错，去看看。”

　　金光一闪，须错消失在半空中，随影子而去。

　　楚谅目光落在那几道黑影上，眼底的冰冷一闪而逝。

　　竟是他们。

　　看着须错消失后，李昭厌回身对楚谅道：“去我昨日住的客栈看看吧，或许能发现什么。”

　　几个拐角后二人终于找到那间客栈，李昭厌看着大开的门径直走了进去，楚谅看了一眼须错消失的方向，随即跟着进了去。

　　“昨天这客栈人还挺多，现在倒挺安静的。”李昭厌环顾了一周，与昨日所见的样子分毫不差，当然，与外面的街上一样也是空无一人。

　　走上二楼，随意推开一个厢房的门，只见一个男子正安详地躺在床上，嘴角含笑，好似正在做一场美梦，如果可以忽略掉面上几道深黑泛青的纹路的话。

　　拨开那人眼皮，瞳孔里盘踞着蛛网般的黑丝。

　　又查看了几个房间，其他人都和这个男子的症状一样，睡梦含笑，脸上有青黑纹路以及结网丝的瞳孔。

　　“这群人入魇了，还好症状不是太深，我先试试看治疗一下。”

　　话未落，李昭厌不知从哪拿出一个药匣，打开后抽出最底下一层抽屉，只见里面放了一个青玉匣，内置十三枚看似普通的金针，仔细看才能发现针尾镂空，而此处藏有李氏独家炼制的银月昙汁。

　　李昭厌站在床榻前，目光沉静，只见轻轻一抖，金针便准确无误地刺入穴位，针尾银月昙汁缓缓渗入皮肤。

　　“第一针，入鬼宫。”

　　只见女子低声轻喃，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指尖金针如同活物在她手中飞舞，轻挑深刺。

　　“第二针，刺鬼信。”

　　李昭厌眸光一凝，手腕微压，金针骤然刺入床上人拇指处。那人身体猛然一颤，口中溢出一丝黑血。

　　李昭厌神色未变，反而立刻将金针刺入那人足趾内侧：“第三针，探鬼垒。”

　　带着凌厉的气息，金针压制住了那人身体上的颤动，慢慢平静下来，脸上的青黑纹路也渐渐消退，头顶缭绕着若有似无的黑气。

　　李昭厌见状收起金针，指尖轻轻一抖，金针上的黑气便消散无踪。面色平静，气息平稳，不见一点汗珠。

　　楚谅没有惊扰，围观全程后眼底浮现一丝赞叹。见李昭厌收好金针，楚谅主动开口道：“鬼门十三针，果然名不虚传。”

　　“你竟识得？”听闻楚谅说出此法名字，李昭厌惊诧道。

　　“只是偶然在一本医术上看到过。”楚谅解释，“鬼门十三针非大德者可施，我今天也算有幸见识到了一番，李姑娘好针法。”

　　李昭厌闻言眼中流露出的淡淡笑意掩不住眼底自信，将金针匣收回袖中，轻描淡写道：“一些小手段，谬赞了。稍等会儿这人就会醒来，我们到时再问问这城发生了什么。我先出去待会儿。”随即也不待楚谅回话便离开了房间。

　　门外，李昭厌快速走到楼梯拐角处后停下，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微微烫意，从袖中拿出药丸吞下后，不一会儿背后烫意渐渐消退。

　　如果此刻楚谅在这就会闻到李昭厌周身一片浓郁的香味，不是普通的银月昙香。

　　片刻后，香味消退，空气中没有一丝残留。

　　楚谅呆了片刻后不见那人再出现什么异常就离开了房间，刚出门看到的就是李昭厌身子斜斜地倚靠在墙上似是想要歇息一下的样子，手中轻轻晃着着一个青铜铃，正是之前在密道楚谅给的那枚，慵懒而随意。

　　听到关门声，李昭厌微微侧头，出声直接问道。

　　“楚谅，你真是来和我一起解决此事的？”

　　楚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提起腰间悬着的那盏鎏银灯。

　　“世人皆知楚家人天赋焚魇血脉，焚魇火焚尽世间魇秽。这就是我来此的目的，配合你。”楚谅细细描摹着鎏银灯，神情淡漠，看向李昭厌的眼里是化不开的浓墨，沉静如水，却隐隐透出一丝锐利。

　　李昭厌自是不会全信，收起青铜铃，指尖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不躲不避直直地迎上楚谅的目光，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试探，缓缓弯起了嘴角：“既如此，那就……合作愉快。”

　　楚谅也道：“合作愉快。”

　　“那人醒来还需一段时间，我们先再去别处看看，走吧。”掸了掸衣裙上不存在的灰，李昭厌站直身子，转身下了楼，月白衣裙消失在拐角处。

　　楚谅望着女子清丽背影的目光，看不出丝毫情绪。

　　与此同时，郾城外。

　　一颗巨大古树突兀地矗立在林子深处，树干扭曲如巨蟒，深褐色的裂纹上刻满邪异符文，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丝丝像扭动爬行的小蛇，顺着树干滴落，渗进泥土里。树冠无一丝绿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染。

　　树下，一个小孩的身体微微抽搐，脸上清晰可见的青黑色纹路，心脏处正扎入一根粗壮的树根，暗红色的液体汩汩流动。

　　一团团浓稠的黑雾，缓缓蠕动，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无声嘶吼。

　　远远望去妖异非常，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生机。

　　城内。

　　二人离开客栈后又随便挑了几间路边的屋舍进去查看，无一例外，都是入魇的症状，不过程度深浅不一，这取决于个人所做噩梦，梦中越恐惧，入魇程度越深。

　　一般情况下普通人不会随便因为一个噩梦入魇，现在整座城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只能是外部因素导致，说白就是人为。

　　李昭厌看看日头，估摸了一下时辰。

　　“回去吧，那人也该醒了。”

　　楚谅脚步一顿，指尖无意识擦过铃链，发出的清脆响声打断了还想再说什么的李昭厌。看着好像刚刚从愣神中恢复过来的楚谅，李昭厌不解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了，刚刚恍惚了一下。”楚谅蹙了下眉，揉了揉太阳穴，传进李昭厌耳朵的声音仿若也带上了点疲惫。

　　“那你要不休息一下？”

　　楚谅没错过李昭厌眼中困惑，也不解释抬步转身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客栈，时间掐得正好，那男子刚悠悠转醒，正拍着自己还发涨的脑袋。李昭厌推开房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你，你们是谁？”看着突然走进自己房间的一男一女，男子吃惊道，随即又像是不知道想到什么，惊恐地指着二人，“是你们！”

　　“不是我们，但是是我救的你。”李昭厌微微一笑，姣好的面容上是说不出的温柔。楚谅一进房门就兀自坐到了窗边，往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你救了我？”

　　“郾城出事了，你在昏迷前还有印象吗？”李昭厌思考片后刻斟酌地说道。

　　“我是来郾城进购黄芪的，我就记得住进这家客栈后晚上休息来着，然后就没印象了。”男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李昭厌见状，也不再遮掩，长枪直入：“你入魇了。”顿了顿后又说，“不止你，全城人。”

　　男子被这个消息震惊了好久也没说一句话。

　　楚谅手上拿着不知从哪拿的杯盏，浅酌了一口，凉凉道：“你就这么直接跟他说了，不怕他吓成傻子？”

　　李昭厌并不打算理睬，继续对男子说道：“你一点印象都没了吗？比如你休息前外面有没有什么异动？”

　　谁料男子像是突然又被魇住了，口中不停低声说道：“佛像，佛像……佛像……”

　　李昭厌登时转头看向楚谅，楚谅手中杯盏早已放下，二者目光相撞，意识到对方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那间寺庙。

　　看了一眼还在不停喃喃自语的男子，二人悄悄离开房间。

　　“又是那佛像，回去看看。”

　　楚谅留下一道焚魇火在此，随即与李昭厌赶往寺庙。

　　然而到了那后发现哪还有什么寺庙的影子，只余殿中那尊佛像孤零零地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