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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石室 看样子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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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厌猝不及防,脚步未及收住,整个人撞上了他的后背。
鼻尖轻轻抵在楚谅的肩胛处,一股淡淡的冷香夹杂着古灯蓝焰的清冽气息铺面而来。下意识抬起手扶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及衣料下的温热,微微一怔。
李昭厌不着痕迹地挪开,拢在衣袖下的手指蜷了蜷。
“怎么忽然停下?”李昭厌低声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楚谅微侧过头,目光依旧凝视前方,提着鎏银灯的手往上抬了抬,火光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眉峰微扬。
李昭厌顺着楚谅的目光往前看去,竟出现了一条分岔路,本来直行的甬道此时出现了一条向左的路口。
“两条路,分开走?”
丝线无声地滑出指尖,泛着凌冽金光。
来回扫视这两条看不出不同的路,楚谅转过身,沉吟片刻,忽地说道;“灯只有一盏,你怎么办?”
幽深的通道各自延伸向未知的黑暗,不知前方是怎样的危险。
李昭厌轻笑一声:“我自有办法。”
说着,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颗莹润的珠子,正散发着淡淡白光,虽不及鎏银灯的明亮,但也足以照亮前路。
楚谅静静地看着李昭厌,不知是什么情绪,忽然把鎏银灯递给她,说道:“帮我拿一下。”在李昭厌不解的目光中,从腕间铃链中解下一枚小巧的青铜铃放在她手心中。
“带上这个,”楚谅低声道,“里面寄存着我的一道焚魇火。”
李昭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上扬,莞尔一笑,施施然走近楚谅。
“哦?这么关心我?我们好像……还没那么熟吧?而且我也不弱啊。”
楚谅低垂着眸,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黑亮的眼眸倒映蓝焰的光晕,温润的眉眼因那抹笑意平添了几分灵动。
“任务需要。你若出事,会很麻烦。”
神色未变,楚谅目光依旧沉静,似乎对李昭厌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腕间铃链倏然发出清脆响声。
“那我就......收下了。”李昭厌轻轻摩挲着铃身,唇边笑意未减,“你也小心些。”
楚谅接过鎏银灯,转身从左侧通道离去。幽□□火下,衣袂微微摆动。
直到他的身影被黑暗完全吞没,李昭厌才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哪里还见方才笑意。
视线看向手中铜铃,轻轻晃了晃,铃铛无声,许是在主人手上才会发出好听的声音。
李昭厌也不多想,走进眼前这条直行的甬道。
黑暗无边的通道里,莹白的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四周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嗯?”
李昭厌踢到了什么东西,凑近蹲下身,是根断裂的树枝。
只是这树枝有些诡异,褐色表皮上布满了邪异的纹路,还散发着丝丝黑气。
拾起后,李昭厌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阵阵凉意。
*
另一边。
一团黑气缓缓凝聚成几只扭曲的邪物正张牙舞爪地扑向楚谅。
鎏银灯瞬间腾空,蓝焰暴涨,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光刃横扫而出。光刃所过之处黑气如同被烈火焚烧的纸张,化成灰烬。
黑气似不死心,又直扑而上企图包裹吞噬楚谅。
楚谅身形如电,单手结印,银灯随之旋转,蓝焰化作无数细小火刃如同绚丽的烟花倾泻而下,瞬间将四周黑气焚烧殆尽,炫目又致命。
银灯缓缓停止旋转,蓝焰收敛,重新化作一盏幽静灯火。
楚谅抬手理了理袖口,携灯离去。
青铜晃动,波澜不起的眼眸微不可察地泛起涟漪,而后又随黑暗重归沉寂。
*
又不知走了多久,通道尽头出现了微弱亮光。
李昭厌走过去发现是一道石门,亮光正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推了推,发现根本推不动。
李昭厌指尖轻抚上石门,试图寻找隐藏的机关,却发现每一处都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没有机关,看来是不打算让我们进去了”李昭厌若有所思。
既如此,那就要用最直接的办法了。
破门!
李昭厌凝神屏息,指尖轻捻,召出的金线分裂成千丝万缕,如灵蛇般疾射而出,瞬间穿透石门。
石屑纷飞,金线在厚重的石门上凿出了一个能容人穿过的洞。
看来有时候暴力也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李昭厌正愈进入,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黑暗中走出一个男人,正是楚谅。
“你怎么这么迟。”
“路上遇见几个难缠的家伙,耽搁了点时间。”
“正好,这门也打开了,进去吧。”
石门后是一个狭小的石室,周围石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纹路。
李昭厌觉得有点眼熟。
地面中央,一个魇气缭绕的物体悬浮在半空中,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看不懂的符文,邪气异常。
那物体形似一颗心脏,表面布满裂痕,不断吸收着石壁上红色纹路渗透出的魇气,如同活物般不停蠕动,符文随着黑气的涌动忽明忽灭,整个空间充斥着低沉的嗡鸣嘶吼声,仿佛有无数怨灵在耳边呢喃。
“认得出这是何物吗?”李昭厌问楚谅。
楚谅眼眸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道:“我也未见过此物。此处魇气盛行,周围又都是怪异符文纹路,看样子是个阵法。”
李昭厌蹙着眉看向中心魇气异常的物体,感受到身体突发的一阵阵热潮,心中暗道不妙。
李昭厌用袖子掩盖住此刻突然灼热发颤的心引镯,拿出一粒药丸借着好像因为乏累打个哈欠的动作吞了下去。
怎料正在查看符文的楚谅突然转头看向她,问道:“你闻到一股香气了吗?”
“啊?没有啊,这里不还是那臭味嘛。”李昭厌面色如常,疑惑地反问。
“我没闻错。”楚谅笃定。
李昭厌装作思考了一下,然后从袖中拿出一朵银月昙。
花如其名,犹如月华凝练而成,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柔和银光。
“你闻到的是这个香气吧。我一般都会随身携带一株,银月昙不是有醒神的功效吗,我有点累了,刚刚就闻了一下。一直都在我袖子里没拿出来过,你刚刚竟然也闻到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这阵法有问题。”楚谅好像信了这种说法,没过多追问。
李昭厌暗自长吁一口气,抚了抚心口。
这人是狗鼻子吧,这都闻得到。
正心虚的李昭厌为了赶快掩盖过去,向楚谅问道。
“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探查出什么了吗?”
“之前消息传这城瘟疫横行,现在看来却风平浪静,似是无事发生,然而此处却魇气横生,现在又出现了一个这样阴邪的阵法。桩桩件件都很明显地表示此处发生的事与魇有关。”
楚谅蹲下身,捻起一块泥土碾碎,丝丝缕缕黑气绕过男人的指节,向外发散。
“你前头说有一个小孩在这。”
“是,你来之前我逮住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家伙,他身上有魇气,虽然只有一点。”
李昭厌没有隐藏,将自己所知道的也尽数讲了出来。
“他还说我们只剩下一天时间了,最好赶快离开这,我刚要问出原因,你就来了,我以为是什么意图不轨之人就带着他躲起来了。再然后你就知道了,这小孩现在不见了。”
这家伙一来就坏事,真讨厌啊。
也不知楚谅在想什么,没搭话。
李昭厌也不再开口,走向石壁处细细查看起那暗红色纹路。
越来越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李昭厌努力搜寻着脑海里的记忆,忽然,她想起来了。
隧道里那根树枝!上面的纹路和这石壁上的一模一样!
认出这是什么后,李昭厌又抬手摸了一下那暗红色纹路,竟还没干,黏黏稠稠暗红色的痕迹在洁白的指腹上更显妖异。
李昭厌轻轻嗅了一下,一股血腥味传进鼻尖。
是血。
李昭厌正要告知楚谅纹路的来历时,石室内空气陡然一凝,鎏银灯蓝焰陡然变盛,随即四周亮起刺目白光。
楚谅神色一凛,低喝一声:“退。”
然而为时已晚,光芒暴涨,二人瞬间被白光吞没。
半晌,白光消失,二人也早已不见身影。
无人的石室内,符文依旧忽明忽灭。
一阵眩晕退去,再睁开眼,两人竟重新回到了大殿那尊佛像前,四周的景色与之前一模一样。
“我们回来了。”楚谅看向此时不见黑雾缭绕的佛像,漆黑的眸色深沉。
李昭厌看了一眼佛像又皱眉看向楚谅道:“刚刚发生什么了?”
楚谅转身看向之前进入甬道的那处墙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刚刚我靠近观察了那些符文后,中间那物竟突然化魇攻击向我腰间的鎏银灯然后又瞬间亮起白光。”
“世上竟还有不怕你焚魇火的魇,真是稀奇。”
李昭厌拂去衣间褶皱,带着几分探究这才仔细打量着楚谅腰间的那盏灯。
玄鸟踏月,鎏银蟠龙,甚是精巧。
楚谅瞥了一眼,没有理会李昭厌眼中探究,只是说道:“既回到此处我们还是再仔细搜寻一下周围,万一有什么遗漏的没有发现。”
李昭厌闻言点点头,朝原先发现密道的地方走去。
抬手敲了敲,哪还是空心的墙面。
楚谅看着李昭厌动作,转动佛像底座下的浮雕梵文,不出意料,纹丝不动,朝李昭厌摇了摇头。
“是原先的大殿,但又不完全是。佛像上黑雾消失了,密道入口也不见了。”
在楚谅的目光下,李昭厌静立片刻后留下一句“你先在里面,我出去看看”便离开了大殿。
没一会儿,李昭厌的声音远远地传进正在检查烛台的楚谅耳里。
“这里不对劲。”
庭院中,李昭厌拂过地面,感受不到一丝残留魇气,低声说道:“之前我刚到这时这个地方有一些纸钱,现在一个都没了,连纸钱上的魇气都消失了。”
楚谅站在她身侧,顺李昭厌所指的方向看去,只有几片枯黄落叶,哪有什么纸钱的影子。
“风?”
李昭厌这才意识到从昨日踏进这城后一丝风意都没感觉到,瞥了一眼庭院中纹丝不动的经幡,连烛火都笔直如柱。
“若是风刮走的,叶子怎会停在原处?”
李昭厌站起身,看向寺庙深处,没有黑雾缭绕的佛像此刻更显得阴森可怖。
“这里不能久留,先离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