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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那边未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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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铃声。
李昭厌微微一怔,呼吸也好似停滞了一瞬,心里却莫名身体上出现的反应。
紧张?害怕?
都不是。
黑暗中,缀在银簪尾端的小铜铃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铜铃声随着步履靠近大殿,一步一响如凌迟的刃教人折磨万分。
须错在李昭厌指尖静静缠着,蓄势待发,只待来人流露出一点威胁,便即刻疯狂反击回去。
来人已进入了大殿,是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似是和李昭厌目的一样,正打量着殿中那邪异的佛像。
突然,异象横生。
圈着佛像的黑雾暴走一般,呼吸之间瞬时凝成恶鬼直扑那人。
抱着看戏心态和试探来人实力的想法,李昭厌并不打算出手,静观其变。谁知那黑雾像是有了意识一般,分出一股竟朝李昭厌绞杀过去。
惊诧之间,李昭厌躲闪不及,推开那小孩:“先躲好。”
旋即素手翻腕掐诀,金丝自指缝游出,指尖一屈一弹间陡然绷直,淬出寒芒,缠住空中黑影倏然绞紧,光芒四射间腐肉簌簌掉落,逃逸的黑雾重新散落回佛像身边。
还未喘息,一支骨箭破空而来。
李昭厌侧身滑入一侧的黑暗中,骨箭擦着耳朵而过,堪堪躲过了攻势。
身后墙上,骨箭深深刺入,周围一圈如龟裂一般,簌簌落着灰,可见这一下力道之大。
李昭厌见状,也不再躲避,操控金线精准地射向那人脖颈。
一阵刺耳的撞击声传来,随着巨大气波震开后,只见金线与一盏泛着幽蓝萤火的银灯碰撞在一起,一金一蓝,哪方也不落下乘。
“朋友是准备一见面就下死手吗?”
在方才银灯全貌显现出来后,李昭厌就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那边未说明身份的人。
“楚谅。”
李昭厌从黑暗里走出来,嘴角噙着浅浅笑意但也好不客气地问。
走近了后李昭厌才看清男子相貌。
一身燕尾青色绣玄鸟纹窄袖劲装,左手腕间缠绕着青铜铃链,随着动作清脆作响,煞是好听。左眼覆着半透明琉璃镜片,眼尾两道伤疤延伸至耳后竟也不突兀。如墨长发半束银灰缎带,身形颀长,眉眼冷峻却很漂亮。
可惜,好看是好看,就是这人有点讨厌。
拔下楚谅刚刚射入墙中的骨箭,竟是一个骨簪,李昭厌放在手中摸了摸,仔细端详了一番。也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放在手中温温凉凉,像是被主人放在手中时常把玩,细腻如玉,好摸的紧。
“李昭厌。”楚谅收回鎏银灯,刚刚那金线也让他确认了眼前女子的身份。
“是我。但是朋友,刚刚有点过了吧。那边让你来和我一起,你倒好,二话不说就开打,得亏我反应及时,否则——”
重新缠回指尖的金线还未完全收回势,感觉下一秒就能击穿眼前人。
“抱歉,没认出来。”楚谅看着李昭厌,没动,但这语气也着实没听出来抱歉的意思。
“算了,太医院谁不知世子您贵人事忙,常年不在,应当是不认识我的,我就不计较了。这样吧,这骨簪挺好看,就当作赔礼送我吧,世子不会舍不得吧。”
听着眼前女子温温柔柔却充满强势的话,楚谅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道:“你拿去便好。”
李昭厌听到回复后惊诧这么容易就拿到手了,想此人是不是还窝着一肚子坏水,犹疑了一瞬但也收下了,随手把骨簪插到发间,便转身回去找刚刚那小孩。
楚谅这时才注意到李昭厌银簪尾端缀着的小铃,,眼中划过几分思索,没说话。
回过身待走到楚谅听不到的地方后,李昭厌暗暗嘟囔道:“竟是这人。”
说起来,楚谅与李昭厌还有一点渊源。
楚谅是十年前震惊天下的巫魇血案中被灭门的楚王遗孤。
那夜除了楚家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夜刀光剑影血光漫天过后,楚王一门全族尽灭,只留下楚王世子独留于世。以焚魇秘术傲立于世的楚王一门竟被巫魇所害,谁也不信。于是在民间渐渐有了流言,说楚王一门就是楚谅杀的,被巫魇附身后性情暴烈狂性大发,竟屠了全族,于是楚谅也被民间称为“鬼世子”。但不久后,楚谅便消失了,无人知晓他的踪迹,然而就在几年前,有人说看见楚谅现身于太医院,却也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相貌。所以,众人所知其有关的消息也就只有他的鎏银灯了。
同时,世人鲜知的是巫魇血案中,被灭门的实不止楚王一门,还有陇西李氏一脉。
李昭厌就是陇西李氏嫡系一脉独女,也是如今世上最后一个“魂狩”,身负李氏织魂血脉。
当年李氏被灭门后被人发现昏迷在距李家不远处的一茅草屋中,醒来后发现失去了那夜所有的记忆,后被当今太医令收为徒弟,现于太医院供职,也是世人所知的魇医,食梦医师。
陇西李氏深居简出,常年独处于深山中,很少有外人踏足,于是李氏灭门也鲜为于世人所知。
李昭厌本名其实不叫这个,李昭,才是她本来的姓名。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
迢迢星河,璀璨高悬。
原是父母对爱女的美好期许,却在那夜后化为虚无。
醒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李昭厌都浑浑噩噩,活在自责里。
她痛恨灭族凶手,但更厌恶无知懦弱的自己。
于是后来,她给自己加了一个“厌”字。
她讨厌自己。
思绪闪回现在。
李昭厌走到原先藏身之处,往里喊了一声让小孩出来。
等了一会儿,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这小孩,莫不是吓晕了吧。”李昭厌皱了皱眉头。
然而李昭厌找了一圈,都不见小孩踪迹。
“咦,奇怪,人呢?”
“你刚刚有看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子吗?”李昭厌扭头向仍旧探查着佛像的楚谅问道。
“没有。”楚谅头也不回道,注意力依旧集中在佛像上。
李昭厌无语凝噎,心想此人着实不客气了些,旋即闭上眼睛凝神感应那小孩身上的魇气。
另一边,楚谅结束探查,除了魇气没有其他,至于刚刚魇气暴走可能是感应到了他身上的威胁,想要抵抗而已。
佛像上的黑雾实际是魇秽的初级形态,对二人还构不成威胁。
但是为什么这尊佛像魇气缭绕?
为什么消息称这座城瘟疫泛滥,而现下什么事都没有?
全是疑点。
楚谅望向闭眼凝神的李昭厌,眼眸微沉,琉璃镜片后有星轨浮现,缓缓转动。
少顷,李昭厌睁开眼,径直朝佛像身后走去。
一枚纸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李昭厌蹲下身拾起纸钱,和之前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也有微弱的魇气残留,只不过上面没有血迹。站起身环顾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墙上被帘子挡住的一处,也正是纸钱掉落的地方。
“楚谅,你过来一下。”
佛像身后传来李昭厌的声音,打断了楚谅的思绪。
掩去方才的神情,楚谅抬步向后面走去。
“这里有一个空间。”李昭厌掀起帘子伸手敲了敲,是空心的墙面。
“找一下周围有没有机关之类的吧。”楚谅提议道。
李昭厌轻轻颔首。
殿中绕了半圈后,李昭厌的目光被佛像下的莲花底座的梵文吸引,本该对称的“卍”字纹路此刻在左旋。
伸手轻触,纹路周围的铜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青的浮雕。
慢慢转动。
墙上,暗间的门打开,一道深邃幽长的甬道展现在二人眼前。
入口处,李昭厌对楚谅说:“你先请?”
楚谅只看到眼前人清浅笑意,便直接踏了进去。
刚进去,那股活死人般的腐臭味再次袭来,与之前相比更加浓重。
甬道很黑,墙壁上的火把也只能照亮一小部分空间,而又恰是青石台阶铺路,一不小心便会跌倒,多年不见日光而长出的苔藓密密麻麻地从砖缝里钻出来,冷风卷着陈年水腥掠过。
忽地,幽□□火亮起,眼前一片清明。
正暗自注意石阶小心翼翼的李昭厌诧异地朝不知何时已走到自己前面的楚谅望去。
石阶一侧的火把突然窜起明黄焰火,与楚谅手里的幽蓝冷光交错倾泻。半边身子浸在暖色里,半边沉在冷色里。
“当心台阶。”
楚谅侧过脸,跳跃的火苗在深色衣襟投下细碎光斑,琉璃镜片反射出几点幽蓝碎芒。
李昭厌眉心微动,轻轻说道:“谢谢。”
楚谅点点头,也不知有没有在意,便继续往前走去。
李昭厌默默跟上,仰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清凌的眸子闪烁了几下,陷入思索。
为什么这次会是他来此?他真的是来和自己一起解决此事的吗?
他消失了这么久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太医院?师父从来没对她说过这件事。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楚家和李氏一夜尽悉灭门?
他知道内情吗?
虽然民间都在流传当年的血案很可能就是楚谅做的,但是李昭厌不这么认为,真相怎么会如此简单,当年他也才十岁。
这个男人身上全是谜团,这次前来也不知真是那边的派遣还是另有目的,总归还是小心为上。
揣着一肚子的疑惑,李昭厌暗暗打算。
也不知走了多久,渐渐地连风声也听不到了,墙壁上的火把也早已熄灭,只余下楚谅手中的鎏银灯还燃着,寂静的甬道里两人的呼吸与脚步声被无限放大。
借着幽暗灯火,李昭厌小心翼翼地加快步伐,拉短两人的距离。
楚谅走在前方,古灯蓝焰幽幽,映得他的背影修长而沉稳。
突然,楚谅毫无预兆停下脚步,身形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