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哪有噩梦香》雾集

15、帝师府 看似顶了张

　　不知何时，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上京的夜阴冷潮湿，密密麻麻的寒意嵌入骨缝。

　　紧闭的门窗隔绝了湿冷雨气，屋里熏着暖黄的光，是暖融融的热意。

　　楚谅衣衫半解的坐在床榻边，缠绕的绷带下长年浸泡在药汤中的身体远望过去倒是比娇养在闺阁的小姐还要白上几分，然而解下绷带赫然是几个血洞，丝丝冒着的黑气腐蚀着伤口。

　　随手摘下琉璃镜，将脱下的衣衫搁在一旁的架子上，赤着上身，手绕到背后，掌心升腾起一团蓝焰“嗤嗤”灼烧着伤口。

　　墨黑的眸子一直看着前方，无情无绪，感觉不到灼烧的疼痛似的，只眸中几点星火跳动，向来隽冷如霜的眉眼此刻倒平添了几分潋滟。

　　不是感觉不到疼痛，而是早已习以为常了。

　　蓝焰火舌缭绕，缠住缕缕黑气吞噬殆尽，直至伤口重新渗出血珠，感受到温热液体流出，楚谅收回手。

　　忽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不是雨声。

　　楚谅包扎的手一顿，侧目斜睨向响动声处，冷声道：“出来。”

　　待来人出现后，楚谅已穿戴好衣饰坐在屋内圆桌旁，好以整暇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啄了一口才悠悠看向来人。

　　“你最近倒是闲得慌。”

　　黑气浮动中，沙哑不辨人声的声音传来：“我这可是在关心你。”

　　楚谅摩挲着指腹，眼睫低垂，看着杯盏里随水上下浮沉的茶叶，面上是一贯的清冷，却轻嗤出声：“那可真是谢谢你的好意了。”

　　黑气听到哼笑了几声，继续道：“你今天出去了？”

　　楚谅指节在桌上轻敲，未直面回答只轻描淡写：“枕槐香是你点的吧，为的就是让我们误以为是公主自己点的枕槐香消失了。”

　　想到昨夜与李昭厌在一处时突然出现的人，楚谅微眯了眯眸子。

　　“或者说，你从一开始就跟着我们。”

　　“东宫可知你行事？”

　　“你如何知晓这些？”黑气中传出的声音似乎又低哑阴恻了些。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东宫给你下的任务也不是监视同僚这一说，难道不是吗？”

　　末尾语气的上扬暴露出此刻眼前这个神色冷恹的男子内心并不像表面平静，看似顶了张清冷出尘的漂亮皮囊，实则骨子里却是个手起刀落的狠厉主儿。

　　在李昭厌面前隐藏的倒挺好，也纯粹是因为莫名奇妙的本能，他自个儿也尚未摸清自个儿。

　　至于为何他会知道昨夜那人是他，也纯粹是因为这人实在蠢，半点气息也不遮掩。

　　黑气中不再传来声音，慢慢变得透明。

　　“顺便说一声，”楚谅低眉把玩着手中已喝完的茶盏，漫不经心地提醒了一句，“公主不见，你最好想办法找到她，毕竟是东宫胞妹，大周公主。一国公主一夜消失，也不知这消息能瞒几天。”

　　话刚说完，黑气已消失不见，楚谅起身站起走到窗边，推开窗才发现昏时下的雨不知何时就停了，也不管湿冷潮气顺着晚风飘进房内，目光落在远处的帝师府。

　　往日灯火通明的庭院内此刻只有正厅还燃着烛火，白幡高悬，未合棺的棺椁内空无一人，陈复的尸身还在太医院内，只有几个小婢跪在厅前烧着纸钱，案几上供着的牌位在烛火的摇曳下忽明忽暗。

　　李昭厌与隋霁初从后院处潜入府邸，来之前她二人就已经打探得帝师府布局，正欲往陈复书房寻去，忽然一阵夜风拂过，带来浓重腐臭味。

　　“这味道……”李昭厌矮着身子蹲在地上，环顾着四周发现此处是一处破败庭院，杂草丛生，久无人居住的样子，庭院西南角处有一口枯井，腐臭味正是从此处传来。

　　“过去看看。”隋霁初也闻到了腐臭味，看向李昭厌。

　　李昭厌点头：“小心。”

　　二人拨开杂草，小心翼翼向前探去，来到井边往下方看去，却由于太深，看不真切井底，只觉阵阵腐臭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

　　“熏得我脑仁疼。”隋霁初不自觉皱起眉头，捏住鼻子。

　　李昭厌秀眉轻拢，心中微动，耳后朱砂痣缓缓浮现柔和光晕，散发出阵阵银月昙香笼罩住二人，没一会儿香雾散去，鼻尖也再闻不到腐臭恶味。

　　“现在如何？”含笑的语气在隋霁初耳边响起。

　　“还是你最好，知道我最忍受不了这种臭味了。”隋霁初抬手搂住李昭厌的肩膀，脸蛋也凑了上去要亲她一口才作罢。

　　李昭厌伸出食指抵住她的额头，笑意盈盈：“好了，正事要紧。”

　　隋霁初连忙摆正身子，收敛住嘻哈的表情，看向漆黑的井口：“这什么也看不见啊。”

　　李昭厌拿出袖中一枚南珠，黑夜里发着莹润白光，竟照得一方土地如白昼明亮。

　　她将它抛入井中，南珠浮在半空中缓缓下沉，然而沉至一半，南珠竟奇异消失了，井中又恢复了往常一般的幽黑，宛如黝黑大口把一切拆吞入腹。

　　“不见了！”隋霁初看见此景，不免小声惊呼，诧异地看向李昭厌。

　　李昭厌沉下眉，转身看向周围，拾起一枚石子向下掷去，如方才一般，落至一半便凭空消失。

　　“和方才一样都消失了。”

　　“井中应是下了什么禁制，防止外人发现的。”

　　说话间，须错若影若现浮现出指尖，在李昭厌意动下朝井内探去，探至一半仿若触及到什么被弹回，井内随之浮出暗金色法阵。

　　“出现了。”李昭厌漆色的眸子中倒映着法阵的纹路，渐渐的，脑海中某个熟悉的阵法与井中这个法阵纹路合二为一，重合上了。

　　郾城石室里那个法阵！

　　当初她与楚谅第二次赶回寺庙时寺庙已消失不见，随之的隐秘石室自然也就无处可循了。可是石室里的每一处她都记在了心里，尤其这个法阵还与郾城外那棵古树根底处的也一模一样。

　　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法阵没有那些个古怪符咒，看样子也就像是个普通禁制法阵。

　　隋霁初注意到了李昭厌陷入沉思的模样，胳膊抵了抵她，询问道：“怎么了？”

　　李昭厌望着暗金法阵，心知此事现在还不好拿出来明说，恐对不了解此事的隋霁初有危险，只得掩饰了一下：“只是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看见过。”

　　谁料隋霁初眼眸一亮，语气竟轻快起来：“我方才也这么觉得，结果就被我想起在哪见过了。”

　　“东宫后殿处一处小门上。”

　　不知何时，上京又下起了密密细雨，李昭厌眼尾处沾染了点水汽，乌黑浓眉下的眼眸沉得教人看不清她的心思。

　　见李昭厌不说话，隋霁初扯了扯她的袖子。

　　李昭厌按住她的手，明明是萧寒雨气时节，隋霁初却只觉李昭厌的目光灼得能把一切烧穿，不自觉地愣住了，听到她说：“这事不要再对除你我之外的第三人讲了，你爹爹也不行。”

　　隋霁初不理解这话什么意思，却也知道跟东宫扯上关系没什么好处，只得连连应道。

　　李昭厌见她应是才放开手，目光再次放在法阵上，忽地咬破指尖，牵引须错在空中绕成一道符文，猛地拍下，法阵破碎。

　　原先不见的南珠再次重现二人眼前，缓缓落下。

　　隋霁初在一旁看得真切，刚刚李昭厌牵引须错的时候，身侧溢出点点魇气，心头蓦地沉了下去。

　　“你没事吧？”隋霁初走到李昭厌身旁，眼神满是关切。

　　李昭厌自然也察觉出了自己的不正常，从袖中拿出一粒药丸吞入口中，药丸在口中化成水，喉头滚动，咽服下去。

　　“无事，放心吧。”

　　同样的话回响在隋霁初耳边，好像每一次李昭厌都是这么对她说，也包括上一次。

　　然而她却束手无策，帮不了分毫。

　　李昭厌看着隋霁初失神的样子便知她又陷入了自责，凭空变出一朵银月昙来递到她跟前。

　　隋霁初喜欢银月昙太医院人尽皆知，而银月昙难得大家又心知肚明，所以隋霁初每次难过，李昭厌总是会拿出银月昙逗她开心。

　　隋霁初也不知道李昭厌哪来这么多银月昙，都怀疑是她偷偷养的了，去过好几次李昭厌家中却什么都未发现。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花朵，隋霁初又愣怔了片刻，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能不能别总拿银月昙出来，好没心意啊。”

　　话中听着是嫌弃的意思，却很不客气地收下了，好好宝贝了一番又不舍地收进御魂令中。

　　李昭厌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笑道：“御魂令倒要变成你收纳空间了。”

　　“反正是我的，管他如何，好用就行。”隋霁初双手抱胸，自然地哼哼了两声。

　　李昭厌莞尔，转身向井边走去，向下看去，南珠已安稳落至井底。

　　“底下有东西，下去看看。”

　　隋霁初听到李昭厌唤声，也走了过去。两人顺着井壁攀援而下，枯井幽深，井壁上爬满青苔，湿滑阴冷。

　　稳稳落地后，眼前竟出现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