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哪有噩梦香》雾集

14、画作 一幅工笔重

　　隋霁初摸着衣襟上的御魂令看着楚谅道：“楚世子好眼力。”

　　李昭厌站在一旁打断二人：“时间紧，我们先进去吧。”

　　三人越过高墙，轻车熟路来到早已熟悉的房间。

　　隋霁初一眼就看到了床脚处散落的香灰，对李昭厌道：“可有什么公主贴身之物？”

　　李昭厌略一思索，走到梳妆台前，目光扫过妆奁，拾起梳篦上的几缕青丝：“这个可行？”

　　隋霁初点头道：“我试试。”

　　李昭厌从怀中拿出青玉瓶递给她：“枕槐香。”

　　隋霁初也没询问来处，直接接过，微顿了下又看向楚谅：“世子可否借点火？”

　　正在看墙上挂画的楚谅听闻转身，指尖弹出一团火苗飘在空中，隋霁初见状，倒出点枕槐香在地上，火苗噌的一下自己飞到了上面，槐香雾缓缓弥漫出。

　　隋霁初将青丝搁在手心，口中微动，一道青光从御魂令中游出紧紧缠绕住青丝。

　　李昭厌等待过程中看见楚谅一直盯着墙上一幅画，便走了过去站在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一幅工笔重彩画，画中萧流徵执扇掩面，眼波流转，陈复弯腰作画，笔下牡丹娇艳欲滴，二人并肩而立，画角处题着“唯有牡丹真国色”。

　　“花开时节动京城。”李昭厌喃喃自语。

　　“公主驸马应是很恩爱才是。”冷淡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她侧目看楚谅，正欲开口，忽然听见隋霁初那边传来一声轻呼。

　　两人同时转身，只见青丝在香雾中泛着幽光，隋霁初神色凝重：“察觉不到公主所在。”

　　李昭厌眉心轻蹙：“御魂令又出问题了？”

　　“御魂令这次没有问题，只是……探查不到公主的气息。”

　　“公主没有用枕槐香。”

　　“有人故意误导我们。”

　　昨天夜里她与隋霁初前脚先到，公主已经不在房中，后面和楚谅再次回来的时候这地上就出现了枕槐香，而恰巧那时候有人来了，迫使他二人离开公主府，不得细查。

　　只是公主现在究竟在何处，又是谁把公主带走？

　　楚谅仍旧看着墙上画像不发一言，目光黑漆漆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忽然，画像异象横生。

　　陈复笔下牡丹忽地褪色，层层叠叠的花瓣一片片凋零，萧流徵执扇的手缓缓垂下，露出明媚的面容，然而眼波柔情在此刻化作哀戚。陈复手中的笔也“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墨迹在纸上晕染开，近似血迹般刺目。

　　“这画……”李昭厌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画中藏魂。”楚谅目光凌厉。

　　隋霁初被画像异像吸引，忽然御魂令光芒大盛：“小心！”

　　话音未落，画中萧流徵抬眸，一滴泪从画中坠落，李昭厌楚谅快速闪身避开，泪滴在地上溅起一朵血花，整个房间温度骤然降低。

　　隋霁初手中青丝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画中，画框边缘泛起涟漪般的波纹。而后一阵巨大吸力传来，将三人拉进画中。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画中的庭院真实得令人心悸。

　　满园春光乍泄，牡丹盛开，蝶舞蜂喧。萧流徵一袭鹅黄襦裙，执扇掩面，眼波流转间尽是少女娇羞，陈复执笔作画，时不时抬眼望向对方，满是倾慕。

　　“这是二人定亲那日。”

　　自三人被拉进这画中，一睁眼便看到这一幕。

　　李昭厌目光落在萧流徵发间那支金簪上，想来这支金簪应是陈复所赠，公主才如此爱惜，时刻戴着。

　　忽然，萧流徵似有所觉，转身望向三人藏身之处。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执扇轻摇，笑着不知对陈复说了什么，陈复竟转身离去。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三人对视一眼，从花丛处走出。萧流徵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李昭厌身上：“我等你好久了。”

　　李昭厌正欲开口，萧流徵却已转身：“随我来吧。”裙裾翩跹，拂过牡丹花瓣，领着三人穿过回廊，沿途所见，皆是喜庆的红绸喜字。

　　直到来到一间厢房前，萧流徵推门而入。

　　房间内陈设雅致，梳妆台上却空无一物，唯有一面铜镜孤零零地立着。镜面蒙尘，却隐约可见其中似有光影流动。

　　“这面镜子，”萧流徵指尖轻轻抚摸镜框，“是我及笄那年，你赠予我的，你还记得吗？”说着她转身看向李昭厌。

　　李昭厌没有动身，隋霁初在一旁见到此景，上前一步，紧握在手心的御魂令在掌心泛起微光：“公主殿下，这镜子……”

　　话未说完，萧流徵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轻声说：“嘘，看仔细了，今日不是我要找你们，是她。”

　　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是何情况，萧流徵执起梳妆台上的玉梳，轻轻敲击镜面。

　　铜镜泛起波纹，镜中渐渐显露出一间别具雅韵的闺房。雕花窗棂外隐约可见青竹摇曳，小轩窗透进来的日光在层叠帐幔间显得稀疏柔和。

　　萧流徵正倚在软榻上，手上捧着一卷书，神色平静却略显憔悴。

　　“这是……”

　　镜中人动了动，似乎有所察觉，抬眸望向桌上铜镜，与李昭厌对上，随即扬起清浅笑意。

　　“萧流徵”见状对他们说道：“去吧，她等了你们很久。”

　　说完，扬起袖子，一阵白雾释出，三人又消失在房内，镜中，萧流徵微微笑着，口型似乎在说“谢谢”，她静静地看了铜镜片刻，最后转身离开房间。

　　这边，李昭厌三人出现在一处僻静的院子内，满园翠竹映入眼帘，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萧流徵正坐在竹亭中，看到三人的出现，抬眸道：“你们终于来了。”

　　她放下手中书卷，示意三人坐下。竹亭内茶香袅袅，案几上还摆着一盘尚未下完的棋。

　　“殿下这是在何处？”李昭厌轻声询问。

　　“这个地方不在城内，你们不会知道的。也不必试图带走我，我不会出去的。”萧流徵执起茶盏，手微微发颤，茶盏险些倾倒。

　　李昭厌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小心，我来吧。”随即接过茶盏，为几人斟茶，注意力却暗暗一直在萧流徵微微发颤的手上，不作声色。

　　“谢谢。”萧流徵收回手，指节微微蜷缩，却控制不了止不住发颤的手，也幸好没太引起其他人关注。

　　“为何？”隋霁初不解。

　　萧流徵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远处：“这里很好，很清净，比起外面那些尔虞我诈强多了。”

　　“驸马不在了，那个地方呆着只会徒增伤心。”

　　静默许久的楚谅感受着杯壁的温度，终于开口：“殿下是自囚于此吗。”虽是疑问，但语气却极为肯定。

　　“没错，我是自囚于此。”抿了一口茶，隋霁初平静地说道。

　　“你们来此，想必应是知道了。”

　　李昭厌开口：“陈复不是你杀的，对么？”

　　良久，亭中无言。萧流徵起身走到亭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竹叶：“今日风倒是挺大，你们觉得这片叶子是自愿落下的，还是被风吹落的？”

　　李昭厌眉头轻蹙：“殿下……”

　　萧流徵转身，看着李昭厌许久才道：“帝师府，有你们想要的答案，去吧。”

　　隋霁初上前，握住萧流徵的手：“殿下，跟我们走吧。”

　　萧流徵却轻轻抽回手：“天色不早了，你们该走了。”

　　三人对视一眼，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转身离去时，李昭厌回头望去，只见萧流徵的身影在竹林中渐渐模糊。

　　刚走出院门，四周骤然陷入漆黑，地面忽然消失。一阵天旋地转后，脚下一实，三人重重摔在地上，重又回到了公主府卧房，墙上那幅画里萧流徵与陈复依旧言笑晏晏，好一对眷侣佳人。

　　隋霁初头晕目眩摔倒在地，许久才恢复清明，嘟囔道；“公主那究竟什么地方啊，这法术好生粗暴，摔得我好疼。”说着揉了揉摔疼的胳膊。

　　楚谅松开方才一时情急下握住李昭厌的手；“公主送我们回来的。”

　　李昭厌站起身，面无表情，目光落向梳妆台上那面铜镜，是她送给萧流徵的那面，与在画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公主安全就好，她既不愿告知我们她在何处也不愿和我们走，我们也不便强求。但是，她提到了一个地方。”

　　“今夜去帝师府。”

　　楚谅听闻，摇头道：“太医院只让我守着公主府，我不得擅自离开。”

　　李昭厌挑眉：“都什么时候了，还守着那破规矩干嘛？”

　　楚谅顿了顿抬眸看向她道：“现在太医院还不知公主已经消失，我留下来最为便宜。”

　　李昭厌与他对视片刻，忽而笑了：“也是，那你守在这里，今夜我与隋医官去便好。”

　　说完，拉上还在一旁看画的隋霁初朝门外走去，楚谅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片刻后也消失在原地。

　　入夜，长街空无一人，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檐角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光影。

　　李昭厌与隋霁初贴墙疾行，离开太医院后消失在黑暗里，只余下细碎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