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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公主 “别叫我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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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厌正和阿满吃着早饭,忽然半夏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是一片惊慌。
李昭厌搁下筷子:“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公主府出事了,驸马死了。”
李昭厌愣了一下:“驸马死了?那公主呢?”
“现在这个消息整个上京都传开了,公主……”半夏忽然支支吾吾。
“直接说公主如何。”
“是公主杀的驸马。”
*
太医院内,向来沉稳的众医官难得显露出一片慌忙,连李昭厌走进也无人察觉。
拉住旁边快要飞奔而过的一个医官,李昭厌直接问道:“公主府的事?”
忙着去煎药的医官突然被拉住正要发怒,发现竟是李昭厌也不过多寒暄:“李医官您今日竟然来了,想必也是听闻那件事了。”
“驸马死了,公主现下成杀人凶手了。”
李昭厌疑惑:“那为何太医院大家如此慌忙?”
抬眼望去,几乎所有医官都没有闲着,煎药的煎药,翻医书的翻医书,有的甚至还和旁边的人差点因为观点不和吵了起来。
“东宫那边下的嘱托,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给公主找到解决办法。”医官话说的不是很明了,但李昭厌一下就听出了其中关窍。
公主杀人,有损的是皇家颜面,无论如何都得把公主指摘出来,更何况死的还是帝师之子。
但现下最难解的是公主亲口承认是自己杀的人。
医官说完正要离去却忽然折返:“对了李医官,隋医官说你若来了便让你去找她。”
“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忙吧。”李昭厌点头示意自己已知晓,与医官告别后便去了隋霁初药室。
李昭厌一路上都在想这事,以至于旁边路过的其他医官打招呼都恍若未闻。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李昭厌才惊觉转头看向来人。
“再走就要出太医院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是隋霁初。
李昭厌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过隋霁初药室好远,她摇摇头微微笑道:“想事情出神了。”
“走吧,先去我药室。”
一走进药室,隋霁初就看向好友不太好的脸色问:“你怎么了?”
“无事,就是想我家那小孩今天喝药了没。”
“你从郾城带回来的那小孩?我听说了,净月体,还救了全城人,不一般。”
“嗯,她身体不太好,我每天都得监督她才喝药。”
隋霁初了然地点点头,转言道:“公主那事你有何想法?”
“这事就让太医院和大理寺这群人解决吧,总归会有一个好结果的。”李昭厌面色平静,还是平素一贯的微笑,看不出什么想法。
隋霁初看着李昭厌万年不变的表情便知这事她不想掺和进这麻烦事,或者说她不在意。
李昭厌离开太医院后本应往城南去,却不知怎的拐进了公主府前的长街。看着眼前不甚熟悉的大门,才惊觉自己经竟走到了这里。
朱门紧闭,门庭寥落,连往日值守的侍卫也不见踪迹。
驻足片刻,李昭厌转身离去。
公主府后院外,李昭厌望着不算太高的围墙,足尖轻点便飞了过去。
后院人也很少,洒扫的丫鬟只有几个默默干着自己的活,无人说话。
避开小厮侍女李昭厌找到卧房,窗棂半开,她闪身而入,鼻尖却嗅不到一丝血腥味——锦被整齐,连地上的青砖都擦得发亮。只有窗边一株兰花歪斜倒在桌面上,叶片还沾着未干的水珠。
陈复的尸体已经运走,卧房也清扫干净,公主在何处?
李昭厌轻轻掩上房门离开,向花园寻去。
绕过假山,李昭厌在荷塘边的凉亭里寻到了公主,一袭胭脂色宫装衬得灼若芙蕖,发间金步摇微微颤动,阳光下划出细碎光痕,与她记忆中那个总爱穿素色襦裙的公主判若两人。
公主倚栏而立,指尖捻着朵半开的芍药,神色平静得仿佛今晨的那场意外从未发生。
听见脚步声,公主抬眼望来,扬起一抹笑:“你来了。”语气熟稔得好像早就知道李昭厌会来此。
李昭厌欠身行礼:“宛慧公主。”
“别叫我宛慧。”
李昭厌微微凝滞了几分,口中却依旧:“宛慧公主。”
“你还是这般固执。”萧流徵轻笑一声。
“连一声……也不愿叫了吗?”尾音极轻,像她随手抛下的花瓣落在池面,惊不起半点涟漪。
李昭厌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唇角翕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萧流徵转过身不再看李昭厌,又恢复到往日冷淡疏离的模样:“你今日是想来问我早上的事吧。”
“是我杀的陈复。”
语气干脆平静。
“为什么?”
*
李昭厌回到家中已是日暮,阿满一看见就扑进她怀里,撒娇道:“姐姐今日回来好迟,阿满好想你。”
半夏跟在后面笑着拉开阿满说:“小祖宗诶,你昭姐姐今日是有事去的,回来已经很累了。”阿满一听立刻乖乖从李昭厌身上下来。
“无碍的,我不是很累。”李昭厌笑着刮了一下阿满的鼻子,转而又对半夏道:“我今晚就先不用膳了,你们先吃就好。”
“好的姑娘。”半夏立刻明白李昭厌晚上有事,便带着还满脸困惑的阿满离开了。
“半夏姐姐,不用给阿昭姐姐留一份吗?她晚上不吃东西不会饿吗?”阿满不解地看向半夏。
“姑娘今晚胃口不好,想要早些歇息。”
阿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夜色如墨,太医院四下寂静无声,偶有几阵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一道黑影忽地闪过又消失在偏殿。
偏殿内,烛火微弱,映照着殿内一个盖着素白麻布的尸体。
李昭厌脚步轻缓走到床边,伸开掀开白布一角,陈复苍白如纸的面容赫然出现在眼前。
轻轻掀开陈复胸前的衣襟,他的胸膛上是一个血淋林的窟窿,心脏已被剜去,伤口边缘齐整,显然是用极其锋利的工具所为。
李昭厌眉头紧锁,指尖微微发光,金线缓缓延伸如同活物般探入伤口深处,细细探查。又想到萧流徵白日说的话,目光透露出思索。
如果只是失手杀人,为何还要剜去心脏?
把尸体摆放成跪地模样,还把剜去的心脏放在尸体手上,从哪看都不像是失手之过。
可是萧流徵始终没有说明原因。
就在李昭厌凝神思索之际,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她猛然回头,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处扑来,直取咽喉。
李昭厌反应极快,身形一侧,指尖金线瞬间收回,化作一道金光,迎向那黑影的攻击。
“锵——”金线与黑影刀刃相撞,发出一声清脆金属交鸣。
李昭厌借势后退几步,目光冷冽地看向来人。
是一团黑气化成的人形,只看见黑暗中一双幽深的眼睛,没有一丝生气,仿佛死物一般。
黑影见未得手,又抬起手,掌心凝聚成浓稠黑气,翻滚着朝李昭厌扑来。
李昭厌眼神一凛,金线瞬间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身前。黑气一撞上屏障便发出“嗤嗤”声,不一会儿便消散了。
“你不是人……”李昭厌低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黑影,“你是魇气所化。”
黑影沉默,正欲抬手再次袭来,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黑影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李昭厌也迅速收起金线,准备离开却发现黑影消失的地上躺着一枚青铜铃,来不及细看,拾起放入袖中也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家中,李昭厌才拿出黑影掉落的青铜铃细细端详,又从梳妆奁里拿出一枚青铜铃,这是在郾城楚谅给她的那枚。
二者分毫不差。
今天这黑影与楚谅有关?
又想到今天探查陈复尸体时隐约感受到他体内的魇气,李昭厌眉头皱起。
*
一处隐秘庭院,黑气缓缓凝聚在枯树下。
“你去找她了?”
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在另一侧,正是李昭厌许久未见到的楚谅。
月色微露洒在楚谅身上,玄色长袍松散地披在身上,胸口处隐约露出一小节绷带。面色苍白,唇色淡得几乎要与肤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冷淡。
“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今日竟还有闲心跑出来。”黑影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讥讽。
“你去找她了?”楚谅还是这一句。
“怎么,你跟她是在郾城有了什么感情了,这么关心?”
楚谅眼神微微一暗,语气依旧冷淡:“你不该去找她,你会暴露。”
“我心里自然有数。”黑影嗤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不屑,“倒是你,真怕哪天就看不见你了。”
楚谅站起身拢了拢衣服,没有理会,往房中走去。
黑影看着楚谅离开,周身黑气翻滚,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二日,太医院忽然传来消息,唤李昭厌速速前去。
李昭厌心中隐隐不安,刚踏入偏殿,她便闻到了腥腐臭味。
殿内光线昏暗,李昭厌目光落在陈复尸体上,瞳孔骤然一缩——昨晚一切正常的尸体七窍竟生出了细密的银色藤蔓,表面泛着冰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