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夙愿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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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和林月分别后，白檀便没有见过她，虽说没有消息应该就是好消息，可不知怎的，白檀心中总觉得没底。
“最近是怎么了？”谢霖出去办了一天事，踏着夜色一进屋就看到白檀在拿着一把芹菜发呆。
谢霖脱下披风，先站在火炉旁驱了驱寒，才蹲在白檀身前拿走芹菜，握住她冰凉的双手，试着传递些暖意：“最近看你总是心神不宁。”
林月一事的来龙去脉他之前听白檀讲过了，令人意外的反而是白檀的反应，之前一度以为成了她执念的事，得知真相后反而比谁都豁达。
这是好事吗？谢霖并不确定。
白檀抿了抿唇，抽出手覆在自己心口上，忧愁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是在打鼓。”她倒是不担心林月出事，可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事会令她如此不安。
余光似有东西划过，白檀扭头看向屋外，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下起了雪，谢霖也很是诧异，他方才回来的路上还没见有雪花掉落，不过半炷香时间竟然已经落了地上一层。
“这是......”
“白姑娘！白姑娘救命！”林月的贴身侍女慌慌张张跑进来，发髻凌乱，看起来像是一路狂奔而来。
白檀还未起身就见她一下子跪倒在地，用力磕了几个响头，不等白檀发问，就开口央求：“求白姑娘救救我家夫人，她今日去林大人府上，正被回程的老爷撞个正着，在林大人府上大吵了一架，现如今......谁也不肯走。”
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白檀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为何突然去了林府？”平日里不是都知道避嫌吗？
说到这里，侍女的哭腔更浓，啜泣着用力摇头：“林大人......突发旧疾，药石无医，特遣人来请夫人前去见最后一面。”
“林寒心派人来请？”白檀打断了侍女的话，怎么想都不对劲。
自回到应安府，有林月在的场景林寒心都是一并推拒，便是有人提起旧事，也当是玩笑话搪塞过去，以白檀对他的了解，这人就算死在大街上，也会往林月所在地的反向爬，绝不会给她留下什么祸患。
何昶还偏偏这个时间回来了？
出事了。
林寒心租住的宅子离他们不远，马车在路上速度不便太快，白檀干脆一路狂奔过去，手刚搭上门框，就听到屋里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月姐姐！”白檀猛地推开堂屋大门，只看见林月与何昶各站一侧相互对峙，林寒心躺在林月怀中，胸膛看不出起伏，白檀注意到林月袖口上的血渍和泛红的眼眶，便知道自己已经来晚了。
“白老板？这么晚了还来管何某的家务事啊。”何昶抖了抖袖子，并没有将她放到眼里，眼前的场景显然不适合再吵下去，于是他拍了拍手叫来暗卫：“安葬好林大人，哦……得先将夫人送回去，她见不得这些个脏污。”
林月抱紧了怀中已经泛冷的身体，声音嘶哑，撇过头不想看他：“不用你管，都给我滚出去。”
何昶出门的背影微顿，白檀听到他极轻的冷笑声，对着暗卫挥了挥手，将人一并带走。
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林月低头看着林寒心，人已经哭的没有力气了，只能反复呢喃着对不起，白檀蹲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只剩下一句节哀。
“阿檀，求你帮我个忙。”林月哽咽着理了理林寒心如杂草般的头发，扭头希冀地看向白檀：“求你帮我安葬好他，我怕何昶他会.....”
后面的话林月没说完，但白檀明白。
以她们对何昶的了解，林寒心的尸体绝无好好安葬的可能，她要白檀帮忙将人葬到远离应安府的地方。
他所遭受的苦难多来自于此地，或是此地的人，林月不希望他在死后还要遭受旁人无端的惊扰。
至于何昶......
林月眼中寒光一闪，他们直接还有的是账要算。
“永兴二十一年，”林月缓缓开口，手指抚过林寒心的眉眼，似乎是在回忆：“......都察院上疏弹劾郑知府贪墨案，天子震怒，下旨抄家流放。”
这是她查到的起因，可最后的结局是行贿的商贾抄家，受贿的官员流放，若说这之中没有谁的手笔，林月绝不相信。
“邱御史上书求情，言其罪不至死，唯行贿者只一商贾，竟妄想以金银动摇朝廷官员，其心可诛，当诛其九族，以儆效尤。”林月提到此事时，咬牙切齿，若是有缘能一睹邱御史之容，她必回上前咬断对方的脖子，抛出此人的黑心毒肺喂狗。
她林氏人丁稀薄，能与京中官员有交集的更是凤毛麟角，她实在是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得罪了对方，以至于要对远在应安府的一介商贾赶尽杀绝。
她能想到的联系，不过何昶一人而已。
白檀听懂了她的意思，暗自心惊：“你是怀疑，邱御史与何昶之间串过气？”
只是为了逼林月不得不嫁给他，便扔掉了林府上下数十条性命？
“可是没道理啊。”白檀脑子里也是一头雾水，贵妃膝下无子，皇帝已是暮年，何昶远离政治，邱御史有什么目的要帮他做这个局，搭上这么多无辜性命，若是被人告发可不只是革职这么简单。
邱御史......
白檀忽然回神，抓住林月的手臂，神情凝重：“何昶的亡妻叫什么？”
林月虽与何昶数年夫妻，但对方甚少提及亡妻之事，所幸她先前有所怀疑，提前探查过，此时听白檀提起，颓然地摇了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那位姑娘，姓孟。”
姓孟？那便不是了。
这其中还有什么潜藏于水面下的联系，便不是她们两个远离京都的外人可知的了，林月正要说什么，门框忽然被用力敲了两声，何昶的贴身侍从小汪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门口，姿态恭敬：“夫人，该回府了。”
白檀向他身后望去，婆子仆从站了半院子，都是身强体壮之人，一看便知来者不善，林月不想给她添麻烦，闭眼平息了些怒气，向白檀点了下头。
半请半胁迫地将夫人请离，小汪斜睨了白檀一眼，没理会她，伸手想把地上的林寒心拎起来，离着人还有半寸时忽然被人一把抓住手腕，意料之外的剧痛传来，小汪煞白着脸，惊疑不定地看向白檀。
修士想要捏断一个凡人的手腕还是太容易了，白檀面无表情地加了几分力，俯视着因剧痛跪倒在地的小汪，视线扫过周围因忌惮而不敢上前的仆从，轻声开口：“小汪公子，我只是个没什么胆子的弱女子，若是一时应激，为自卫做出什么过界的事，可不是我能控制的。”
腕骨处细微的咔咔声传进耳中，刺激着小汪的神经，只见他额头青筋暴起，狞笑着挥了挥手。
待仆从退到门外，小汪才气急败坏地笑了两声：“白姑娘，真是，深藏不露啊。”有这样的本事，竟还能眼睁睁看着夫人遭人算计欺辱？小汪一想到这里就想为她们的虚情假意鼓掌：“事已至此，白姑娘何必继续装呢，待我家夫人知道，那岂不是又插两刀。”
这话触及了白檀最不想提及的事，面无表情地用力，只听咔一声，小汪的腕骨就彻底断裂开来。
如墨的夜空中传来一道巨大的雷电轰鸣声，白檀已经没空去理会天道的警告，无心者的苦难已经快到尽头，她的耐心早就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我相公是林大人的义弟，由我们来为林大人送终，不算僭越吧。”白檀随意找了个借口，只希望对方能有点眼力见儿，知道顺着台阶离开。
小汪并不想与她过多纠缠，一个死人而已，不值得他们浪费这么多力气，既然有人愿意善后，他自然乐得轻松。
可是这断裂的腕骨，绝不是可以粉饰太平的仇怨了。
淬了毒的眼睛一直盯着白檀，纵是再懒得理他也会有些反应，白檀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的手腕甩出去，看也没看一眼：“随时奉陪。”
要杀要剐，只要你有本事，只管来拿她的命。
她百里檀栾什么追杀没受过，什么酷刑没听过，区区凡人还能比合欢宗的笞魂刑更痛苦吗。
懒得与这群人虚与委蛇，白檀一把将林寒心搬到床上，仔细整理衣冠，等到天光微亮，白檀看着毫无生气的林寒心，疲惫地抬头闭上了眼。
一双温热的手覆在她的眼前，轻柔地接住她的眼泪，什么也不说，静静等着她从崩溃的情绪中抽离。
“你说，”白檀哽咽开口，因情绪翻涌而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她是在这里更命苦，还是在白氏更受苦？”
如果没有人告诉她真相，或许她真的可以无知地安稳生活，可在白氏，什么都由不得她。
白檀想起初相识时，白姝月身上从未断过的伤痕，那些新旧伤痕横在皮肤上勾勒出的残忍画卷，她都要求白檀一一描摹下来，日日赏玩。
她要记住这些所谓长辈给予她的“教导”。
偏偏命运也不肯放过她，无心之人数万年可能才会出现一个，偏偏就挑中了她。
如果她现在去杀了林月，她还可以转生为王月、李月、赵月，她还可以一遍一遍经历那些幸福的少年时光，而不是在漫长的修士生涯中反复经受痛苦与折磨。
“不要。”谢霖从背后抱住白檀，尽可能安抚她的躁动：“白姝月想要的是她自己的自由。”
这样虚无缥缈的幸福，于白姝月而言是一望无际的绝望，对白檀而言亦是心魔。
“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便去白氏退婚。”
他从前多有顾忌，是他只过。
可从前白锦茗做不到的事，现在有人可以做到了。
让白姝月从枷锁中解脱，是他们所有人的夙愿。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夙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