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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洽谈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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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檀不知有多少年没有在梦中见过母亲。
她只身站在应安府的街道,身旁人流涌动,透过一层又一层模糊的风景,她看到了靠在街道上方英姿飒爽的百里飏。
一如当年。
记忆中那场大战过去了十几年,她还是第一次完整地出现在自己梦里。
一路小跑到百里飏身后,突如其来的领近乡情怯让白檀的脚步迟疑地停在原地。
“傻站着做什么?”百里飏笑着回头冲她招了招手:“连你亲娘都认不出了?”
白檀低声嘟囔了句没有,步伐缓慢地挪到“母亲”身边,被百里飏一把揽过,白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感,陪她一起向街道的方向眺望。
平静无风的天气,没有脸皮的行人匆匆离去,径直撞开僵硬缓慢的人流,不多时又从相同的方向重新出现。
无一不在提醒白檀这里只是梦境。
百里飏好似一无所觉,懒洋洋地坐在台子上,像是打定了主意,白檀不来口,她也不说话。
“我想去做一件事,可能会死。”
白檀轻轻开口,阐述自己的困境,百里飏侧头瞥了她一眼,没看到什么悲伤难过的负面情绪。
她只是在阐述。
知道这不是她的重点,百里飏一时没说话,静候她后面的话题。
可白檀却好像忽然失去了兴趣,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说的再多,也只是梦境,白檀心里再清楚不过。
“你舍不得他们吗?”百里飏轻声开口,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白檀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主动提问,一时怔在原地,良久才缓缓点了下头。
如果让他们永远记得自己,似乎太过自私。
可如果让他们忘记自己,白檀并不甘心。
她来这世上走一遭,不想就这样了无痕迹地离开。
这种自私的念头一出现,白檀就从来没有忽视过,可一想到其他人要因为自己的离去而悲痛欲绝,又觉得自己太过混蛋。
那张一贯胸有成竹的脸上忽然出现几分纠结,百里飏也觉得颇有趣味,忍不住伸手点了下她的脸颊。
接收到白檀诧异的目光,百里飏手握成拳抵在嘴边,佯装严肃地咳了两声:“何必纠结,你又不是一定会死。”
哪怕有一丁点活下来的希望,白檀都会为之努力,如果不然,她现在已经是玉州城下的养料了。
白檀笑笑,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尴尬,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心地歪了歪头。
“我突然觉得……好好生活也挺好的。”白檀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远方,不断回忆这几月的悠闲生活,抿唇温柔地笑笑:“但我还是会为你和爹爹报仇的。”
牧原敢跋涉万里紧跟着他们算计威胁,自己又为什么不能豁出一切。
反正是烂命一条。
百里飏用力鼓起掌,十分配合地为她加油助威,等白檀昂首挺胸,士气到达巅峰的时候才提出自己的疑问:“可是你丹田都废了,拿什么报仇?”
白檀不满地看回去,想说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又见百里飏忽然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
“你那个小情郎好像挺厉害的,怎么不找他帮忙。”
这话听起来不是一般的刺耳,白檀忍不住皱了皱眉,声音都带了几分不满:“这是我的事,怎么能麻烦旁人。”
百里飏不置可否,报仇一事本就不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百年也不晚。
可是不晚,不代表来得及。
白檀明白自己的处境,牧原一日不死,自己就终有一日会被盯上,洗不清的冤屈更是埋下的一颗炸药,再平静的生活也只能看她一点点地偷。
“嘿。”白檀忽然释然地笑了声,长舒一口气:“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所以有些事我一定要做。”
有了目标自然就有动力,比起以前只为了复仇苟活着的白檀,现在的她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百里飏眸光微闪,抬手置于白檀脑后半寸,手指动了动,笑着收回袖子里:“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放手去做吧,我相信你会活着回来的。”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会抓住这个机会为自己留一口气。
九死一生,那便不是绝境。
周围的空间传来一阵阵波动,百里飏春参轻推了白檀一下:“你该走了。”
白檀的疑问还没来得及出口,脚下忽然一个趔趄,猛地往后仰去。
头脑尚不清楚,紧随其来的就是一阵猛烈的晃动,配上谢霖带着点哭腔的催促声,恍惚中真的有种从地府归来的混乱感。
白檀被晃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挣扎着伸出手抓住身侧的手臂,用力抓了两下。
手臂的主人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白檀扶起来,眼睛微微泛红,反复确认她没事才委屈地把人放开。
谢霖真的被她这段时间睡来睡去的状态吓怕了,天知道刚才敲门时屋里一点动静的场面有多吓人。
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谢霖清了清嗓子,转过身打开食盒,端出一碗八宝酪回到床边:“先起来吃点……”
腰间猛地被一双手臂箍住,温热的气息贴在腰侧,谢霖顿时僵在原地,一方面觉得于理不合,一方面又贪恋她的亲近,环在白檀两侧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我梦到我娘了。”
腰腹处随着白檀出声而微颤了两下,听她提及这个话题,谢霖更不敢乱动,只能试探着轻拍两下她的肩膀以示安慰:“那伯母有说什么吗?”
白檀点头,松开环着谢霖的手,眼带笑意:“嗯,她说让我放手去做。”
看着好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了,谢霖琢磨了一会儿,将其归结于母爱的力量。
“伯母与你心有灵犀。”谢霖忍不住出言感慨,低头就见白檀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是否有什么不妥,确定自己的仪容没有问题才疑惑出声:“怎么了?”
是他的头发不整洁?还是这身衣服不好看?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间隙,白檀笑着耸了耸肩:“没有,只是……我娘说她很喜欢你。”
没想到是这个缘由,谢霖耳廓泛红,低头清清嗓子,动作也多了几分扭捏。
不等他有所动作,白檀忽地又补了一句:“因为我很喜欢你。”
谢霖真切地感受到心脏漏了一拍,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想好的谦辞跟着思绪一齐抛向了九霄云外,如同刚学会说话的幼童般支支吾吾了半晌,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骗你的。”白檀起身披上外衫,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润喉:“梦里都是假的。”
敏锐地听出了几分惆怅,谢霖满脸歉意地垂眸:“抱歉,等此事一了,我陪你一起去超度吧。”
逝者的魂灵久未消散,定然是有放不下的牵挂,白檀能在梦中与母亲相聚,或许也是如此。
超度的提议虽是好心,听在白檀耳中却有几分刺耳,举着茶杯的手顿在身前,只觉得心比茶凉。
“你知道边界处的阵法被破开后为何还能坚持这么久吗?”
白檀放下茶杯另起话头,提起旧事,语气也不似平日随意。
这件事情他们不是没有疑惑过,甫一听到消息时,各方势力便已经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可当他们真的赶到玉州城,除了满地破碎的尸体和部分残留的妖兽,只剩一片死寂。
就像现在的他们一样。
看到谢霖的反应,白檀免不了有些失望,但又很快调整好了心情:“没什么,邪修的法子,不说也罢。”
此后便像打定了主意保持缄默,任谢霖怎么试探也不肯开口,最后更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人丢了出去。
对于白檀这种时不时透出一点过往的习惯和忽远忽近的试探无可奈何,谢霖站在门口,却像站在沼泽地的中心,往前一步不是,往后一步也不是。
作为从小混迹于各类人际交往中的继承人,谢霖对不同的人各有方式,唯独白檀令他无从下手。
说多了,怕激起她的怨恨。
说少了,自己又什么都不了解。
他自觉两人的关系就差临门一脚,偏偏这一脚无论如何都迈不出去。
这可比修炼难太多了。
“难得见谢仙友这样忧愁。”吴先生端着斋饭从院门处走来,停在谢霖面前微微点了下头:“如谢仙友不嫌,我或可帮忙解惑。”
谢霖沉默片刻,僵硬地扭过头:“还是不必了,多谢吴先生。”
作为从小便名扬上京城的天才,谢霖自认要为天下学子做出表率,每每遇到问题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从不需向人求助。
更何况是生平第一次遇见的感情问题。
若今日他向吴先生诉说求助,简直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污点。
谢霖眸光微闪,眼神时不时瞥向满脸笑意的吴先生,尽可能不刻意地咳了两声,向着对方的方向挪过去一小步:“我有个朋友,他……”
面前的屋门忽然从里打开,谢霖立刻往左方撤了两步与吴先生拉开距离,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吴先生,好巧。”
方才听得一清二楚的白檀:“……”
吴先生低声道了句阿弥陀佛,其中隐隐有几分笑意,白檀听不真切,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托盘将人请进屋。
吴先生站在门口摇了摇头:“二位仙友该走了。”
正在分碗筷的谢霖一顿,皱眉看过去:“出什么事了吗?”
是林月遇见了麻烦,还是林寒心东窗事发,亦或是牧原现身了?
面对一下子警惕起来的两人,吴先生微微一怔:“没有,只是住持他们快回来了。”
接触太多无关的人并不是好事,更何况他们刚来时抬手便要砸门,他以为是与此处有恩怨……
看他们脸上的窘色,似乎并非如此?
吴先生终于疑惑地歪了歪头,将这些都归结于传闻中修士的“豪放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