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我将进入你的噩梦里》见月白

8、第008章 粗制滥造的

　　明夜是根本没打算带方知舟进来的，因为他不想方知舟死在噩梦里，

　　但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让他进来了。

　　但是……

　　明夜抬头看着方知舟那张熟悉的脸。

　　在他的噩梦里，没有人能对他说谎，但在不属于他的领域里，他感知到的一切都可以是假的。

　　眼前的这个人类，就一定是真的方知舟吗？

　　“我没想到你会一起过来。”明夜看着他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的小猫眼又看不出哪里不对，“我原本给你留了一个重要的东西……”

　　“你是说这个吗？”方知舟一手抱着他，另一手摊开，里面赫然是一小簇黑色的毛发。

　　明夜愣在那里。

　　这原本是他留给方知舟的一个与现实世界相关的‘媒介’。但也许正是因为这个东西，方知舟才会跟他一起进入梦境里。

　　明夜懊恼的挠了下头，因为爪子太短，他连自己的脑袋都够不到，方知舟问：“怎么了？不适应？”

　　“这很危险，连我自己都不一定能回得去，所以才给你留下这个。”明夜说：“我会想办法先把你送出去，但是现在暂时做不到。”

　　方知舟说：“你的意思是，你要靠这个才能回去吗？”

　　“万不得已的时候可能会用到。”明夜叹了口气：“不过算了，我现在暂时没有力气送你回去，你只能跟我先在一起了。"

　　”这里很危险，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知道吗？”黑猫尖锐的指尖深深按在他的手背上，像是一种严厉的提醒，“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不要相信任何眼前所见之物，情绪也尽量不要有太大的起伏。”

　　方知舟点点头，“知道了，我绝对不离开你，也只相信你。”

　　明夜看了看四周，这好像是噩梦的边缘，到处都是一片黑暗，他甚至感觉不到尽头……以往在他制造的噩梦里，无论再怎么复杂的梦境也是有尽头的，而且每一个边缘在他这里都清晰可见，但这里显然不一样。他用鼻子到处嗅了嗅，伸手指了个方向，说：“那边。”

　　方知舟抱着他往前走，原本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地方，走着走着却清晰的出现了一条路。而这条路的尽头，是几道隐隐发着暗光的门。

　　已经在噩梦里了，怎么还有门？

　　梦境里面是没有什么所谓的入口处的，没有人比明夜更清楚这一点，因为真正的门只会掌握在梦境之主的手里。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看似像是个入口，但实际上就是梦境的一部分。

　　明夜突然想起之前在噩梦里看到的那几道门里的场景，他直觉这两者一定有什么关联。

　　方知舟忽然问：“如果真的是另一只梦魇，你打算怎么办？”

　　明夜沉默了一下。说：“不知道，先找到他再说吧。”

　　方知舟点点头，说：“那么多道门，选哪个？”

　　明夜想从他身上跳下来再仔细观察一下，但方知舟抱着他不放手，想着也许方知舟是害怕所以才依赖他，他只得无奈道：“即便是再复杂的噩梦，路也是相通的，随便选一个吧。”

　　“好，听你的。”

　　方知舟刚要抬手推门，明夜忽然抬起头，十分严肃的对他说：“不管噩梦里会出现什么，都要保持镇静，我会尽全力保护你。”

　　方知舟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我们的关系好到这种地步吗？”

　　“……“明夜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沉默半晌才说：“虽然你的确骗了我很多，但那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现在重要的是先解决眼前。”

　　他伸出手，跟方知舟一起推开一道门。

　　明夜以为里面可能会跟之前那个噩梦一样，但没想到里面是一个走廊，很长，但是有尽头，也有门有窗户，乍一看仿佛跟现实世界某个楼的走廊差不多。但下一秒不同之处就出现了，现实中的大楼里可不会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他们分别听到了哐哐砸东西和不知道是不是人的惨叫声，昏暗的灯光下，每一道门上面都像模像样的挂着门牌，但上面的文字根本不是正常的文字，横七竖八的笔画，颜色也是乱七八糟，仿佛一个不会写字的人随手乱画的涂鸦、

　　而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映照出了外面的天空，没有太阳和月亮，只有暗红色的光线和黑压压的奇形怪状的云，就连隐约能看到的楼也不是正常的形状。

　　明夜看了一会儿，说：“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梦魇，那他要么是个新手，无法在噩梦中创造‘秩序’，要么就是……”

　　“是什么？”

　　明夜静了两秒，说：“你之前说过你曾经见过鬼，所以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害怕的，对吧？”

　　“嗯？”方知舟似乎有些疑惑：“鬼有什么好怕的。”

　　他话音刚落，离他们最近的那道门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声，听起来极度痛苦，但又似乎不像是人发出来的。门上有块模糊的玻璃，明夜想过去看看，还没等他动身，方知舟就走了过去，把他举了起来。

　　门上的玻璃虽然模糊，但仍能看出来里面的场景。如果是个普通人的话，一定十分惊恐，因为里面的场景实在太过血腥——

　　一间类似于手术室的房间，一个‘病人’躺在床上，四肢被绑着，胸口到腹部开着一个大口，鲜血不断的往外涌出。不一会儿内脏就都露了出来，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模样的人正在拿着剪刀，一边往外扯，一边用剪刀剪着那些鲜血淋漓仿佛还在蠕动的内脏，像是把它们当成了修剪的花草一样。

　　明夜当然是没什么，毕竟再恶心的场景他都见识过，方知舟竟然也一声不吭。

　　明夜忽然道：“你看那个躺着的脸，是不是曹喆？”

　　“好像是。”

　　忽然砰的一声，隔壁房间里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满身都是绷带的人怪叫着从里面跑出来，明夜还没反应过来，里面又冲出一个白大褂把那人拖了回去，这一切就发现在他们旁边，但那两人竟然像是根本看不到他们一样。

　　他们连门都没关，那白大褂医生就直接把病人拖到病床上锁起来，然后不顾他的挣扎，手里的手术刀划开了他的脸……就这么活生生的把人的脸皮给活剥了下来。

　　紧接着，白大褂开始将那块脸皮进行整容，再一点点的缝合到‘曹喆’的脸上。

　　躺在病床上的曹喆从疯狂挣扎到最后痛到麻木的抽搐，口鼻里都喷出大量鲜血，而白大褂像是很享受这场手术一样，挥舞着手术刀的动作都像是在指挥一场优雅的音乐。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整容手术。

　　方知舟和明夜就站在门口，两人都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很快明夜就意识到一件事情，他瞪大眼睛，说：“医生的脸，也是曹喆？”

　　“哦？”方知舟说：“那还真是恶趣味。”

　　他的反应太平淡了，明夜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是从方知舟那张脸上没看出任何异样。

　　明夜看到过很多种情绪的方知舟，冷漠的当然也有，但是冷漠成这样的还是头一次。

　　“你之前说，无论看到什么都要保持镇静。”方之舟像是笑了一下，说：“我这样，算是很镇定吧？”

　　“……嗯。”

　　接下来他们看了走廊上十几个病房，里面的场景一个比一个骇人，而且无论怎么看，‘医生’和‘病人’都用着同一张脸，有一个房间里甚至还有两个白大褂将一个‘病人’五花大绑，取出了一个完整的心脏。

　　然后医生端详了一下，把它扔进了滚烫的热水里。

　　如果是正常人的话，这会儿已经疯了。

　　“……有点恶心了。”创造过无数个恐怖噩梦的明夜说：“这种粗制滥造又低级品味噩梦，肯定不是我的同类。”

　　下一秒他就听到方知舟发出一声轻笑，紧接着上方就出现一只手，覆盖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动了动。

　　方知舟。

　　哪怕是身为一只猫的时候，明夜也是极其讨厌被别人抚摸的，之前方知舟也试图碰过过他的脑袋，全都被拒绝了。

　　但眼下这种情况明夜也没多计较，只是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方知舟：“怎么了？”

　　怎么了，还问他怎么了。

　　你很不正常啊，方知舟。

　　方知舟方知舟，在这里反而他把这家伙的名字记得很清楚了。

　　然而无论他怎么看，怎么嗅闻，眼前的方知舟似乎都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哪怕凑到他身上用力嗅闻，属于‘方知舟’的味道是没错的。

　　“怎么了？”这一次方知舟的声音透出了点笑意。

　　“没什么，就是闻闻你臭了没有。”

　　“臭了吗？”

　　“……没有。”

　　——梦境中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

　　明夜数了数，这一层楼上总共二十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一到三个白大褂‘曹喆’和一个倒霉蛋‘曹喆’，差不多四五十个左右，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要破除这个噩梦把曹喆带出去最起码先得把曹喆本人找到。

　　还有一点，曹喆本人知道他在噩梦中么？这一点很重要，他如果知道，就会拥有想要‘清醒’的本能。但如果被剥离了这一层认知，那就是完全被噩梦驱使着，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困死在这里。

　　哪怕只是灵魂状态，也是会被活活折磨疯的。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叮的一声，原本空空如也的墙上平白出现一个电梯。

　　叮的一声响过后，电梯门开了，明夜立即意识到里面有人，他情急之下从方知舟怀里跳了出来，没想到落到地上就恢复了人形，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电梯处传来说话声。明夜一把拉住方知舟，“先躲一下。”他们拉开身边的病房门就走了进去，里面是两个曹喆，白大褂的曹喆在给病人曹喆做美容手术，白大褂曹喆手里两把手术刀，在病人曹喆脸上轻轻割下一块肉，观察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他们。

　　从来到这里他们就仿佛变成了不被这些人注意的路人，这是头一次，白大褂曹喆竟然对他们开口说话了：“你觉得好看了吗？”

　　明夜下意识的看向躺在床上，脸部已经血肉模糊的病人曹喆，他的嘴巴被绑住，喉咙里不断发出痛极的低吼声。

　　“我觉得不够好看。”方知舟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表情，缓缓开口道：“割下的肉太多了，脸型不合适。”

　　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