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我将进入你的噩梦里》见月白

7、第007章 作为梦魇的

　　张维钟刚要松了口气，又听到明夜开口道：“但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话一出，连方知舟都愣了一下。

　　“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份，我是一个梦魇。”明夜平静地看着他们，因为没什么力气，他开口时语气又轻又缓慢，听起来没有丝毫情绪：“制造噩梦是我天生所具有的能力，如果按照你们所说，那真的是我的同类，我为什么要反过来帮助你们这些异类，来破坏我同类的规则？”

　　明夜冷哼一声，“我从不接受任何人类的求助。”
　　张维钟于是把求助的眼神给了方知舟，方知舟点点头，示意他别急。

　　至于其他人，诸如秦森那些，先离开梦魇的视线比较好。

　　不然以明夜现在的心情，别说帮忙了，不把他们通通拖入噩梦都是好的。

　　于是回到病房的时候明夜身边只剩下一个方知舟，明夜看着方知舟帮他盖好毯子，又去外面接了水进来。

　　“喝点水吧。”

　　明夜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都是怎么跟他们汇报我的？”

　　方知舟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很显然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明夜又问：“如果我不按照他们说的做，会有什么后果？”

　　方知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些，明夜又饶有兴致问：“像我这样的异类生物，他们一般都是怎么处理的？让秦森直接杀掉火化，或者让那位姜主任解刨研究？”

　　“……我不知道。”方知舟侧了下头，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我和秦森他们不一样，也不是一个部门。我很少来这里，我只能确定你是目前为止，人类社会中被发现的第一个梦魇。”

　　明夜点点头，“我是要进去看看的。”

　　“进去？进哪里？”方知舟立马反应过来，“你是说曹喆的噩梦里？”

　　曹喆是那个病房里的人的名字，明夜也在他的床头看到了他的名字和年龄——曹喆，三十七岁，昏迷第五天。

　　“再不进去，他就要死了，而且我看得出来，他们不相信我能做到。”明夜平静道：“那我就不得不去了。”

　　方知舟：“……”
　　其实本来就打算进曹喆的噩梦里吧，他心里觉得好笑，但仔细想想，又笑不出来了。

　　“会有危险吗？”方知舟问。

　　明夜看着天花板，“谁知道呢，毕竟不是我的地盘。”

　　“但你需要休息，之前你每一次都至少要睡三天。”

　　“这次不用。”明夜摇摇头。

　　虽然昨天对付秦森还是消耗了他不少精力，但只要能有时间休息，他就能自己修复。

　　方知舟这边还说着话，就见明夜的脸色慢慢变得沉静，眼睛也闭了起来。

　　他的脸色很差，但呼吸还算平稳。

　　其实一直以来明夜都是很怕疼的，因为现实中的躯体相对薄弱，哪怕睡迷糊了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也会疼的趴在地上蜷缩半天动不了。

　　这两天经受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从未有过的折磨，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层面。

　　但他竟然能隐忍到这种地步，也是让方知舟没有想到的，毕竟以他的能力，直接在噩梦里把秦森折磨死都不是什么难事。

　　方知舟静静看了他许久，直到手机震动声响起，张维钟让他出去开会。

　　半小时后的会议期间，有警卫敲门进来说明夜出了病房，说要去看曹喆。几人立马起身过去，明夜站在曹喆门口，警卫当然不可能让他随便进去。

　　姜主任手里拿着根火腿肠当话筒，在他身边喋喋不休：“能不能具体说说你的年龄，性别，喜好，平日里的能量来源？哎呀别那么见外嘛小梦魇，来了院里就是一家人了，王中王爱吃不？”

　　“不吃，拿走。”

　　眼看明夜皱眉，方之舟立刻把那根火腿肠塞进口袋里，”他不喜欢这些味道。“

　　“姜主任兴致勃勃道：“那他喜欢什么？”

　　“再不从噩梦里叫出来，那家伙就要死了。”明夜接过方之舟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说：“开门，让我去他的噩梦里试试。”

　　秦森冷冷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去弄死他？”

　　“那当然也是可以的。”明夜似笑非笑道：“在我的梦境里，要弄死一个人是非常轻而易举的事，你要不要试试？我可以带你一起进去，你们一起死一死。”

　　姜主任赶紧一个滑铲跑过来：“秦队长，你先冷静冷静，他说的也没错，里面这位确实支撑不了多久了，那么多受害人盼着他定罪呢，我也建议可以让他试一试。”

　　张维钟点点头，说：“这也是上级领导的意思，把门打开吧，姜主任。”

　　上一次没有仔细看，这一次一进门明夜就直观看到了这位陷入噩梦中的‘病人’。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一看就保养得当，个子很高，五官端正，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和手臂可以看出平日里健身的痕迹，如果忽略那些连接在他身体上的医疗仪器，他看上去应该算是一个颇为英俊和体面的中年男人。但事实上过不了多久，他皮肤的水分、肌肉、甚至体温和心率都会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流失，所有身体表面作为一个健康男人的体面都会荡然无存。

　　但比起身体的变化，最根源的还是他的‘灵魂’，将会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被抹杀。

　　明夜揉了揉鼻子，他的味觉要比常人敏感数十倍，‘死亡’的味道已经从这个人身上体现的很明显了。

　　张维钟说，“这人是个黑心商人，犯了很多罪。他应该受到法律制裁，不应该就这么死在噩梦里。”

　　明夜原本想说噩梦里的东西可能比现实中的制裁要可怕一千倍，但没经历过的事情说再多也没用，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等一下。”方知舟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明夜的胳膊，“你刚刚说可以带人进去。”

　　明夜诧异回头，“嗯，怎么？”

　　“带我进去吧。”

　　明夜怔了一下：“……你要进噩梦里？”

　　比起明夜的惊讶，张维钟似乎对方知舟突如其来的决定并不意外，但也立刻反驳了：“不行，这一点我们已经讨论过，你不能去冒这个险，万一……”

　　“就是因为可能会有‘万一’。”方知舟平静道：“作为梦魇的监护者，我必须跟他一起。”

　　“监护人？”明夜似笑非笑道：“我记得你们说过，你是我的监督者，怎么成了监护人？”

　　方知舟说：“这没什么区别。”

　　哪怕明夜不是个人，也知道这两个词区别大了。监督就是监督，只是跟踪观察并予以记录，但监护就不一样了，就像人类幼崽的监护人一样，监护是有保护被监护者的义务在的。

　　“那不是我的地盘，我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方知舟到底是方知舟，跟秦森完全不同，明夜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刚才也说了，如果真的是梦魇，他可以随时用任何残忍的手段去抹杀进入梦境的人，因为梦魇是噩梦的绝对主宰，一旦进入，你跟我就都会成为梦魇的被主宰之物。而我从未进入过其他梦魇的领域，即便是对我来说，里面的一切也都是未知……”

　　“那就更应该有个人跟你一起。”方知舟转头对张维钟道：“这是我的任务，张处长，一切后果由我自己承担。”

　　张维钟也有点犹豫了，理论上他的身份是高于方知舟的，毕竟是个处长，至少在行政级别上方之舟是远远低于他的。

　　但事实上方知舟所处的单位和他的职责都非常特殊，张维钟最多只是在身份上能压他一头，实际上根本没有权利命令他做什么。更何况，他们要去的地方，现实中的人可干预不了，一旦发生危险，在场的人中没有任何人能解救他们。

　　张维钟思考了几秒，“一切以你的安全为主，实在不行就放弃。”

　　明夜只是平静地他。

　　还真是虚伪，明明让他跟那个‘未知生物’厮杀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无论最后谁是胜者，对人类都百利而无一害。

　　张维钟又叹了口气，说：“外面还有很多受害者等着维权，就这么让这家伙莫名其妙的死了确实太可惜了。”

　　很显然，在此之前所有的手段都已经用尽，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位……梦魇朋友，你真的有办法让他醒过来吗？”

　　“身体还没死之前，把灵魂从噩梦里带出来就还有得救。”明夜面无表情道：“说完了吗？再啰嗦几句，你们就可以真的给他收尸了。”

　　张维钟一惊，仔细一看曹喆的脸色真的呈现出一种极为灰败的模样，要知道这个人模狗样的畜生可是凭借外表吸引了不少女性，光是那张脸就不知道动过多少刀子了，据说身上的八块腹肌也是这么来的。

　　方知舟死死抓着明夜的手，“我跟你一起。”

　　明夜看了他几秒，“随便你。”

　　怎么可能真的让你去。

　　明夜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包括离的最近的方知舟，也只看到他抬起右手，手指轻轻在曹喆身上一碰。

　　下一秒方知舟手中一空，原本紧紧抓着的手腕骤然消失不见——明夜整个人活生生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原本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生怕错过什么的姜主任直接原地跳起来：“我去？！就这么没了？他这是已经进去了吗？”

　　方知舟愕然的看着明夜原本站着的地方。

　　秦森冷笑一声，说：“看来他也不是那么信任你。”

　　方知舟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当然不会在意这句阴阳怪气，但明夜的骤然消失还是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以往他也曾不止一次试图知道明夜是怎样制造噩梦的，但明夜每一次都藏的很深，而且这一次并不是由明夜亲自制造噩梦，所以即便对明夜这个梦魇来说，也一定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然而紧接着，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右手猛地握成了拳头。

　　明夜在他手里留下了东西，他没有让其他人看见，转身走了出去。等到了没有监控的区域，他张开手掌，里面是一小簇黑色的毛发。

　　是明夜黑猫形态的毛。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知道这一定很重要，于是将它们包裹起来，小心藏在了口袋里。

　　作为现实与噩梦的锚点，明夜留下这个东西，也许是某种安全的退路。

　　明夜在消失的下一秒就直接进到了曹喆的梦境里，事实上他也没有想到这么顺利，毕竟有些事情他一点都没有撒谎——他的确从来没有接触过其他梦魇，也从未进入过不是自己领域的噩梦。

　　然而说顺利也不是完全顺利，因为他在进入的那一刹那就发现自己变成了梦魇幼崽的形态，他的力量完全消失，而且身体还在迅速下落。

　　这地方这么深吗？

　　也不知道掉了多久，出也出不去，身上还没有一点力量，就在他叹了口气毫无办法的时候，忽然停止了下坠。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脸。

　　“方……？”

　　“方之舟，又把名字忘了？”

　　“……我明明没带你进来？”明夜愕然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方知舟双手抱着他，确切地说是托着他的身体。明夜此时此刻的身躯比猫的形态还要小上很多，因为身体和力量极度虚弱的缘故，他现在的摸样基本相当于毫无力量的梦魇幼崽，连耳朵和尾巴都没怎么发育好的样子，即便是托在手心里也是很小一只。

　　“谁知道呢，就这么进来了。”方知舟改为用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然后笑了一下，说：“这么小……怪不得来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