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销冠》格灵

9、去镇上 卖东西，我

　　坐上牛车，身子随着车轮的颠簸轻轻摇晃，心里却难得松快起来。

　　她靠在同行人捎去镇上的粮袋上。仰起头，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看着湛蓝的天空，偶有几只鸟儿飞过，留下一阵清脆的啼鸣。

　　闭上眼睛，慢慢感受这一刻。

　　这次去镇上，其实也想摸摸这里的物价和上京城有什么不同。皇宫的东西，价钱就比平日百姓吃穿日常贵上好几倍。南方运来的荔枝、金桔、海产，更是供不应求，炒上天价。

　　而这不南不北，处两界之间，物价自然也不同。

　　林小慧正低头整理山货，抬眼瞅见柳书宁发呆，挪到她旁边，手里紧紧攥着货筐，叮嘱她：“街上人多，你千万别乱跑。”

　　柳书宁瞧她一眼：“我腿伤还没好，不会乱走。”

　　林小慧见她又闭上眼，没再多说，继续整理货筐的山货。

　　牛车缓缓驶入市集，柳书宁一下车，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目光。

　　市集人来人往，喧嚣吵杂。商贩扯着嗓子吆喝声，客人的讨价还价声，菜板上剁肉声，斜口还有打铁铺子做器具，叮叮咣咣，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柳书宁跟着林小慧走着。

　　市集两道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卖梳子发簪的，卖菜种子和花苗的。猪肉羊肉，瓜果蔬菜应有尽有。她看得出神，差点撞上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奶奶。老奶奶拿下一只沾满糖浆的糖葫芦，递给一个大人肩膀上坐着的孩童。

　　红彤彤的山楂被小孩咬一口，外层的糖衣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柳书宁咽了口唾沫，加快两步跟上林小慧。

　　林小慧走到包子摊，招呼柳书宁过去。给了商家一文钱，买了两个刚出锅热气腾腾的包子，油纸撕开两半，一人一个，递给柳书宁。

　　平日里林小慧可舍不得买肉包子，今日柳书宁同她一起来，两人都未吃早饭，总该尝一尝。

　　柳书宁咬了口蓬松暄软的包子，面皮裹着肉馅，确实香。

　　两个人边吃边走。

　　林小慧跟她讲，梾河镇与另一个镇子离得近，几十年前，两个镇子之间修了条路，就这么连接起来。后面慢慢融合，干脆就用“梾河”统了两个镇名。便比一般镇子更大更繁华。眼下这处是市集，一直往路那头去就是镇子中心。

　　到了摊位，柳书宁帮林小慧收拾。货还不少，山鸡、野兔、野果子和野菜应有尽有。

　　两人坐在摊前，柳书宁往四周打量了一圈。有些都卖完开始收拾摊子了。

　　周遭没有卖同样山货的，位置还不错。东西摆好了，柳书宁侧头问:“怎么不叫卖？”

　　林小慧顿时红起脸，瞟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小声说：“我…我不敢，平时都是周通喊的。”

　　原来是害羞。柳书宁不由笑了笑，瞧着林小慧这不好意思的样子，心里觉得有几分可爱。怪不得林小慧同她来，周通反复叮嘱，还以为是怕她一个人卖不出去东西，原来是怕她一个人应付不来，担心。

　　“小慧姐，这些平常会卖多久？要全部卖完吗？”柳书宁问。

　　林小慧算了算，这带来的东西比平常少，周通也不在身边。

　　笃定道：“平常带来更多的，可能会一天卖完。虽说山货不需赶早，要是有人比我们先到，我们就得等。总会卖完的，别担心。若是卖不完我也带你回去。”

　　柳书宁才不担心回不回得去，林小慧答应她要去医馆看看，过了医馆打烊的时辰可就不好办了。

　　抬头看了看天，已经到了辰时。

　　她在宫里待了太久，许久未出过宫门。今日到了市集，难免有些兴奋。可惜腿伤不能多走，林小慧也在身边。

　　儿时随母亲售卖过瓜果，母亲教过她，卖东西得多用客人的角度思考，推己及人。不要傲慢自若，多看多观察，处处留心眼。

　　还有一条，一定要记着笑。

　　她想起母亲教她笑的样子。那时她舍不得母亲劳累，每天下了学堂跑去帮忙。看着母亲劳累的身影，她僵着脸笑不出来，母亲就哄她，在她面前做鬼脸。

　　柳书宁拿着小棍在一旁发呆赶蚂蚁。回头一看林小慧这会儿就卖出些蘑菇。

　　柳书宁：“这些野物，为何不去店家那卖？”

　　林小慧解释道：“这的饭馆都和镇上的养殖户谈好了价钱，不会收外头的东西。像一些山鸡山雀，供货不定，他们就砸了招牌，大多都不收。有些店是要，但和普通鸡鸭一样价，我也不乐意卖。你瞧，那边还有卖猪肉的，寻常人家就很少买野物，不过这蘑菇菌子，倒是挺多人要。”

　　山里的野物比家养的肉要鲜美紧实，有营养，也更贵。不过也有固定的客人专门来寻。

　　上京城繁华，人多物多，机会也多。这梾河镇到底抵不过。

　　柳书宁有些口干：“我能吃个果子吗？”

　　林小慧笑了：“你随便吃。”

　　这的果子确实好吃，酥脆爽口，上京倒是没有见过这种果子。她吃完一个，又挑了一个最大的，擦了擦，咬了一口。

　　林小慧的摊子摆得太散，想来是为了显得种类多，还方便客人选择。可这样一来，很多客人连弯腰翻看的兴致都没有，扫一眼就走了，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人。

　　柳书宁嘴里还嚼着果子，含糊道：“我帮你摆一下。”说着把剩下的半个果子咬在口中，动手把果子归拢到一处。挑着大果分成一堆，小果分成一堆。

　　林小慧也没拦着，低头缝制扯烂的布袋边角。

　　“小慧姐，你跟我一起叫卖呗，这样能快一点。”

　　小慧愣了一下，看柳书宁认真的模样，把手上东西放下，有些为难：“我叫不出口。”

　　柳书宁歪头凑近了些：“你想想，这些山货是你跟周大哥辛辛苦苦从山上弄下来的，又不是偷的抢的，有什么张不开嘴的？你不喊，人家从你摊前走过去都不知道你卖什么。你喊一嗓子，人家就算不买，也多看一眼，多看这一眼，没准就买了呢。”

　　林小慧咬着嘴唇，还是犹豫。

　　“这样，你先小声喊，喊给自己听。觉得顺溜了，再大声些。我在旁边给你兜着。”柳书宁站起身，拍了拍衣裳，“我说一句，你跟着说一句，别怕。”

　　清清嗓子，柳书宁冲着街道喊：

　　“走一走，转一转，不买可以看一看。”

　　林小惠见柳书宁吆喝着，自己作为卖家咋还躲着藏着，跟着说了一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走一走，转一转…不买可以看一看。”

　　“山果子，脆又甜，不脆不甜不要钱！”

　　柳书宁示意林小慧继续。

　　……

　　林小慧呼一口气，豁出去了。

　　“咱家的山果子，不脆不甜不要钱！”

　　“野货新鲜，价钱不贵！山鸡配野菌，买回家女人吃了养颜气色好，男人吃了下酒劲头足，孩子吃了身体壮长得好！比普通的鸡味道好，营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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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你一嗓子我一嗓子地叫卖起来，很快便引了几个人过来看。有些平日里不常买山货的，也想换换口味。

　　一位提着篮子的媪妪蹲下来，看了看果子：“怎得山果还分开卖了？”

　　柳书宁接上了话：“小果三文一斤，大果贵两文钱。”不等老人家问，继续说，“村里果园被包了不少地，原本的野果树也砍了不少。现在正是这些野果挂果的时候，过季就没了。之后上山也不容易摘了，地都要被挖掉的，所以咱们也没办法，只能大果多收两文钱。”

　　“你们是杏沟村的？”

　　“是。”

　　老媪叹了口气，唏嘘了几句，这杏子被包了，旁的果子也不给人留些。她们年纪大了牙口不好，但是孩子爱吃，要是没听到叫卖声，差点没瞧见这个摊子。

　　想着这大果也没比小果大出多少，还是买小果吧。

　　果子选好上称之前，柳书宁抓了几颗大果放上去，说：“也给您搭几颗大的，按小果价算。”

　　老媪笑得慈祥，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花。

　　老媪前脚刚走，后头便来了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娘子。

　　发髻盘得齐整，簪着一支素银扁簪。腕上戴着一只质地温润的白玉镯子。整个人收拾得利落清爽。走路也不急不忙的，一看便知是镇上殷实人家的女眷，日子过得体面但不铺张外露。

　　“你这几样果子怎么卖？”

　　“小果三文一斤，大果五文一斤。姐姐，这大果更成熟酥脆，您尝尝。”说着擦了擦递给她一颗。

　　那娘子轻轻咬了一口，点点头：“还行，当个零嘴吃正好，帮我装一些吧。”

　　柳书宁叫林小惠装大果子。

　　那娘子扫了一眼摊位问：“你们每天都在这摆摊？”

　　林小慧答道：“我们不定时来，有时两三天来一次，有时七八天。”

　　娘子说：“那再给我多装点吧。”

　　“好嘞。”柳书宁又放了些，上称：“五斤三两，您就给二十五文钱吧，以后常来呀。”

　　娘子正要掏钱，柳书宁又把一旁桑葚拿起来：“姐姐，这桑葚您要不要看看？桑葚果粒大，做成果酱、酿酒泡茶都使得。补肝肾，益精血，还美容养颜。就这些了，二十文全拿走。”

　　桑葚上称称过，这位娘子衣着打扮断不会买不起，这东西买回去也不亏，不问问怎么知道人家要不要呢。

　　“二十文有些贵了吧。”那娘子语气有些拒绝的意思。

　　林小慧也觉得柳书宁报价有些高，桑葚哪都有卖的，趁着转头拿秤杆的时候小声说：“贵了点，差不多十五文。”

　　柳书宁笑着对那娘子说：“姐姐您先逛逛，不碍事的。我这桑葚品相好，我瞧着您是个讲究人，家里想必也常备些果子泡酒待客。不瞒您说，这桑葚娇贵，放不到明天。如果姐姐您想要，可以便宜卖，十八文钱。这个竹编小筐直接装走送给您，不容易压烂，装葡萄李子都行。”

　　娘子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从钱袋里数出钱来，嘴角微翘：“那便都要了吧，这小丫头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比果子甜。”

　　柳书宁笑着回她：“姐姐可别打趣我了。我方才瞧着您走过来，还以为哪家姑娘才十八呢，走近了才敢叫姐姐。您不嫌我嘴贫就好。实在是头回见这样好气色的人，叫得才顺口”

　　那娘子被她哄得眉眼舒展，拎着篮子走了，步子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客人一波一波地来。柳书宁这边招呼着，林小慧那边收钱装货，两个人配合得渐渐默契起来。一会儿工夫，就卖出了好几样东西。

　　得了空，两人坐在摊旁歇口气。

　　林小慧才说：“书宁，你太厉害了。怎么能说得这么好啊。”林小慧拍了拍胸口，笑着说，“你说那个桑葚二十文的时候，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柳书宁笑了笑，回道：“之前在府里替小姐采买东西，慢慢琢磨出来的。耳根子软的人，多花几个钱她也不在意。人家买得高兴，回家把果子泡了酒、熬了酱，说不准还要跟家里人念叨一句'今儿碰上个小丫头，嘴甜得很，东西也实在。'”她顿了顿，“人嘛，花钱买个舒心，舒心了，就不觉得贵了。”

　　林小慧听得连连点头，又想起一事，问：“书宁，你咋想的要把果子分成两份来卖？这一下可比之前多赚了不少。”

　　柳书宁还没来得及答，思绪飘远了一瞬。

　　她想起宫里的事了。桑葚这东西，不光是上京城卖得贵，宫里更贵。因为那狗皇帝爱吃。御膳房的宫女偷偷跟她说过，坏的桑葚都拿去给皇帝泡酒了，好的才留给各宫娘娘。

　　她总要第一个去拿新鲜的给锦妃娘娘。

　　她暗暗摇了摇头，把念头压下去，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二十文，我也能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