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销冠》格灵

10、闹事 就你还闹事

　　柳书宁解释：“我们本就来迟了些。摊子摆得这样分散，旁人瞧见会觉得从早上到现在没卖出去，都是剩下的，心里头就先打了个鼓，不敢来买。这样归到一处，看着满满当当的，显得我们卖的好。分大小两堆也是有的比，有的挑，才好在你摊子前多站一会儿，再多说几热络话，亲切些，人家也不好意思转身就走。”

　　“你可太聪明了！”林小慧眼睛亮亮的。

　　柳书宁故作深沉，手比作八托着下巴，歪着头一本正经道：“其实吧，我常常也是这样觉得的。”

　　林小慧一愣，反应过来后笑着轻轻推她一把：“好不害臊！”

　　气氛松快了不少，柳书宁将剩下的物品重新归置，林小慧也照着她的样子摆。

　　日头渐渐高了，赶晚集的人越来越多，这街道混着肉菜和油炸面食的气味，喧闹声一层叠着一层。

　　柳书宁指了指对面一个小摊：“你这果子就这样瘫在麻布上也不好，你看那个人，用板子垫高点，客人好拿也显得利落。”

　　“板子不好带。”林小慧犯愁。

　　“还是带上好。”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那让周大哥做几个篮子？你们也方便提。”

　　“周通哪会这些，他脑子一根筋，就会弄他那些打猎的东西。”林小慧撇撇嘴。

　　柳书宁顺口说：“那就去问江十七要呗，他会，反正他也没事干。”

　　之前做个小破篮子也能高兴半天，让他多做点，也能少来烦她。

　　小慧捂着嘴笑，拿胳膊肘碰碰她：“我还不知道十七会做这个呢，那你给我要几个？”

　　柳书宁还没来得及答话，摊前来了个汉子要买野兔。野兔价钱不低，这人一口气要了好几只，说是拿回去下酒。他伸手就提溜起兔子腿挑拣，动作粗鲁得很。

　　柳书宁瞧着那血淋淋的兔子，心里直犯嘀咕。

　　…还是卖菜适合她。

　　“小慧啊，今天没野菜了？”一位大娘在摊前张望了会儿问。

　　林小慧忙着捆野兔，抬头应了一声：“大娘，一早就卖完了。”

　　大娘听了，扫了一圈摊位，转身要走。柳书宁眼疾手快拿起根野山药，热情招呼：“大娘您要山药不，换换口味嘛，价钱也不比野菜高多少，吃着又脆又清甜。”

　　大娘看她面生，估摸着是林小慧的妹妹，便说：“你这孩子倒会推荐，我本来是想买野菜烩肉的，山药就不买了，我去前头瞧瞧。”

　　柳书宁眼珠子一转。

　　烩肉，那家里不是有客人就是有大事，一家子人聚在一起，多买点菜没什么妨碍的。

　　她追了一句：“大娘，这会儿菜都快卖得差不多了，好些摊子都撤了，我们马上也得走。这山药能炒肉，还能炖汤，再不济您买回去多添一道菜。这味道老人小孩都爱吃。山药山药，也是个补脾益肺的食药呀。”

　　大娘没有走，也没有要买的举动。柳书宁话当了别人的耳旁风。想再推荐推荐，瞧着小慧忙不过来，只能转身先给旁边人称野果子。

　　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忽然想起往日旧事。小时候跟着娘在集市上摆摊，有一回遇到个妇人，在摊前站了许久，最后什么也没买就走了。娘追上去，硬是塞了几个给她，说“拿回去尝尝”。后来的某一天，那妇人果然回来了，还成了常客。

　　柳书宁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娘赔了菜又赔了笑，太不值当。

　　她下意识攥了攥手边的山药，指尖触到粗糙的表皮。她想，娘亲若是在这儿，大约也不会催，就那么笑眯眯地等着，等客人自己决定。

　　柳书宁手背在身后，掐了一下自己虎口处，疼。

　　最近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或许是自己也要到了娘和锦妃一般的年龄，总想着她们那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她们会怎么做。

　　聪明的，自信的，通透的。

　　哪怕日子再难，脊背也是直的，腰杆也是硬的。娘摆摊时被地痞讹过，被客人骂过，被大雨浇过摊子，可第二天照样天不亮就起来。锦妃在宫里被人使绊子、被人背后戳脊梁骨，她只当没听见，只做好自己，该笑笑，该说说，从不把委屈挂在脸上。

　　柳书宁有时候想，她们到底是天生就这副心性，还是被日子磨出来的。如果是磨出来的，那自己还得磨多久？

　　她心想，急什么呢。

　　急也没用。

　　或许是自己定了个目标，总想每一件事都顺顺利利的完成，神经绷的太紧了。

　　再回看，那大娘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柳书宁淡淡微笑一下，松了口气。

　　麻利地过称，动作越来越熟练，放进客人筐里，递给人钱：“好嘞，零钱您拿好。”

　　旁边买豆腐的客人听见这边动静越来越大，张望：“卖山货的？……你家有没有雀？”

　　林小慧得空抬头回复道：“没有，这回没打到。”

　　那人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粗糙。旁边刚买完东西的人走了，正好给他让了个位置来。

　　他单挑林小慧家的野鸡说事：“这鸡是家养的吧，现在这时候，鸟打不到，野鸡能有这么多只？个头还这么小，卖的倒和五彩华虫一样贵。”

　　一听他的话，原本挑选野鸡的人也犹豫起来。

　　但这分明就是野鸡啊。

　　林小慧皱了眉，有几分不悦：“当然是野生的跑山鸡！我们家就是猎户出生，还能分不清家鸡和野鸡？”

　　旁边人也说道：“就是，这家养的野生的，我们还能分不出来？”

　　那人却不依不挠，对挑选野鸡的人说：“我说她是把野鸡养在家里生蛋，要不然怎么能抓到这么多，这根本就不算是野鸡，糊弄你们，把你们当猴子耍，你们还买他们家山货。”

　　周围一时安静下来，养在家里的野鸡确实也是野鸡，但如果真是“养”的野鸡，多少是有些膈应。

　　要买野鸡的客人听着心里也不舒服。刚拿到手的，被人这么一说，也有了退掉的打算：“你这鸡到底是不是圈养的，要是圈养的就便宜卖才合理。”

　　“是野鸡啊……”

　　林小慧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脸憋得通红。

　　柳书宁一切看在眼里，这男人根本没有买东西的打算，故意膈应买野鸡的客人。

　　“你说，‘要不然怎么能抓这么多’？”柳书宁把林小慧掩在身后，迈上前：“你也去过山里抓过野鸡？野鸡怎得不能抓这么多？”

　　林小慧站在她身后，攥紧了手里的麻绳。市集上的嘈杂声仿佛隔了一层，周围的路人也聚过来，旁边买菜的也放下手里的东西，伸着脖子看。

　　“我没抓过，但我吃过！”那人嗓门陡然拔高，回头冲着路上行人吆喝，“大家都来看，这有家卖假野鸡的！以后都别来这家买！”

　　柳书宁看着人越围越多，心里反倒定了。

　　她深呼一口气，也扬声喊道：“大家快来看啊！有人说我家山货是假的，但是拿不出证据！冤枉好人呐！”

　　她声音清脆利落，穿过嘈杂的市集，反倒比那男人的粗嗓门更引人注目。

　　那人冷笑一声，用力踢一脚笼子，笼子里的兔子和鸡吓得乱窜，翅膀扑棱棱响了一片。

　　“你这小丫头，继续喊，让乡亲们来看看你是怎么卖假货的。”

　　柳书宁虽没他个子高，但站在摊子里面，一圈人都能看清她，她挺直腰杆，下巴微抬：“那你倒说说，凭什么说我家鸡是假野鸡！”

　　那人又把刚刚那套话原封不动，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柳书宁环顾四周，大声道：“在场诸位，有谁吃过野鸡？”

　　几个村民回应：“吃过！”

　　柳书宁从笼子里拿出一只野鸡，鸡被栓住腿，扑棱着翅膀，险些有些抓不住。

　　“我给大家看看什么叫野鸡。”她把鸡往人前一举，鸡翅膀张开挣扎得厉害，几个站在面前的人，都往后缩，“你们瞧这野鸡，性格一点不温顺，身上全是野性。”

　　“这人说我们卖的野鸡小，可野鸡就是比家养的小些，野生的哪有家养的肥。当然也有大的野鸡，我们确实没捕到。”

　　柳书宁把野鸡递给林小慧，林小慧接过野鸡，看着周围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野鸡身上，咬咬牙，举着鸡给大家看：“对，家养的哪有这么紧实的？它们整日在山上跑，鸡爪子也锋利，毛色也鲜亮，你们看。价钱也是公道价，如今野鸡难捕，我们都没涨价。”

　　那男人不甘示弱，非要揪出个错来：“你们少喂它吃，当然瘦了，要是野鸡各个都肥硕，谁都能看出来。”

　　柳书宁立刻反问道：“那这位客官，刚刚不是还说我们家鸡个头小吗，怎么这会又说是我们喂的少，按照你来说，不是应该喂胖些买得才更贵吗。”

　　那男人一时语塞：“这、这有些鸡胖有些鸡瘦，我吃的就是胖鸡。胖瘦也不能说明什么，那你们这鸡毛发鲜亮，野鸡羽毛哪有这么干净的。”

　　林小慧反驳：“提前抓回来的野鸡放在家，几天过去了，当然干净。这也有昨日刚猎的野鸡毛也不干净。”

　　“看！你也承认是养在家里的！”那人抓住个词，得意冲着大家道。

　　柳书宁知道这人就是来找茬的，有些路人听个大概就走了，不能让他纠缠下去混淆视听。

　　“小慧姐，别跟他解释。”

　　柳书宁敲着秤盘，把大家注意力引过来：“经常吃野味的都知道，现在开山多，野物难抓，野鸡也一样。就算这样，我们家也都挑长大的捉，一只两只拿不出手，我们宁可多等几天一块来。我姐姐刚刚给你们看的鸡就是，这样大的是正好的。经常蹲了三四宿才得一两只。诸位在外头瞧见比这些鸡要小的千万别买。那是滥捕，太可惜了，小的也没营养……”

　　卖豆腐的老板围观半天，这会接过话茬：“是这么个理。她们就在这拐角地上摆摊。有时半个月才有几只鸡兔，都不容易。”

　　一个抱臂看热闹的大爷听着不耐烦了。对着那男人摆了摆手：“那就是人家抓的野鸡，你也别说了。大家散了吧，散了吧。”

　　人群开始松动。
　　那男人看大家都不信他，急了。

　　“都别走！”

　　乡亲们被叫住，停下脚步，难道还有戏看？

　　那男人狠狠瞪着柳书宁和林小慧，憋出一句：“你们两个女人，怎么可能抓到这些！”

　　柳书宁呲笑一声。
　　这人真是不依不挠，又蠢笨如猪。

　　林小慧不服气了：“怎么不能抓？这鸡兔，我也到处找地挖坑，起早贪黑上山，有什么不能的？”

　　人堆里站着的大姐也帮腔：“对，女人怎么抓不到得了？我是从山村嫁到镇上的，我以前天天上山，也抓过。”

　　柳书宁叉着手，扬起下巴：“怎么着？不仅我姐姐会，我大哥也会。你没有家人？你家就你自个？那可真可怜。是看今日人多，想找大伙陪你聊聊天，才来找茬的吧？”

　　“你！”那人被激怒了，脸色涨红，他指着柳书宁，气得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