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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卖身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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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洒在杏沟村的土路上,两人的身后的影子拉得老长,左右摇摆。
“十七,慢点,慢点。我这身老骨头走不了这么快了。”袁运保年纪大了,跟不上江十七的节奏,气喘吁吁地喊道。
江十七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拽着他往家里去。
药箱在袁运保肩上摇摇晃晃,险些滑落。他叹口气,只得加快脚步跟上。
柳书宁听到动静,连忙将地面上的痕迹清理干净。
到了门口,江十七才松开袁老头的胳膊,一个人往屋里去。袁老头站稳,将药箱往肩膀上提一提。
江十七一脸兴奋冲到屋里:“宁儿!大夫来了,大夫来了,治病。”
大夫?
柳书宁略过他往外去,门前站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正用袖子擦额头的汗。身穿一身朴素的布衣,肩上背着个陈旧的药箱。
袁运保也看到了柳书宁。脸生,应该就是江十七买回来的媳妇。
柳书宁连忙迎上前,恭敬问道:“您是袁大夫?”
袁运保笑着点点头,扶住差点掉落的帽子:“正是在下。”
“您这是?”
袁运保没想到十七的媳妇是这么俊俏的小丫头。前几日去城里买药材,回来就听去他那的病人提到江十七这事。
袁运保呵呵笑:“我知道你是十七娶的新媳妇。今天来给你们这边一个瘫痪的老汉扎针,刚出门就被他拉来了,你可是受伤了?”
柳书宁回头看江十七一眼,江十七也看向她,睁着无辜的眼睛。柳书宁转头对袁运保说:“实在抱歉,我替十七向您赔罪了。没想到这么唐突将您请来,您快进屋坐。”
“没事没事。”
袁运保仔细查看了柳书宁的伤口,表情严肃,打开药箱翻找。
“脸上的伤口,给你这个。”袁运保拿出一瓶药水,“这个比药膏见效要快,早晚涂抹一次,最好用棉花涂抹,少吃辛辣,很快就能好。”
柳书宁接过药瓶,问:“会留下疤吗?”
“不会不会,你脸上没有很严重的皮肉伤,能养好,慢慢来。我再给你一副汤药喝喝。不过我没带,等会让十七跟我去拿。”
江十七听到袁运保叫他,连忙说好。
柳书宁瞅他一眼:“十七,去给大夫倒杯水。”
“嗯!”江十七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袁运保又从药箱里拿出另一个药瓶给她:“你这腿伤呢,伤口就好得慢些,但没伤到骨头。你每次走路疼,是处理不及时溃烂严重。”
柳书宁拿着两个颜色不一的药瓶:“大夫,这些大概多少钱。”
“不要钱,就算是老朽给你的见面礼。”袁运保压低声音,怜惜道:“十七经常给我搬东西,人很善良,就是有点傻,你们好好过日子。”
十几年前,他上山采药失足摔倒,山间呼喊无人应,是江十七的母亲发现他,将他扶下山。
江十七的生母是个清冷的人,那时她刚来村子,言语、习惯、爱好,各处与大家天壤之别,大家都对她敬而远之。没想到这样的人,穿着素衣独自背着竹篓在山间采蘑菇。只是造化弄人,这样善良的姑娘却没了命。
柳书宁勉强扯出个笑容,点头:“哦,会的。”
看在钱都不要的份子上,怎么说都行。
江十七跟着袁运保拿回了汤药药材,还带回来一张服药说明。
这老头还看出来她识字。
按照说明方法煮了汤药,各种药材在锅里翻滚,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苦味,熏得她直干呕。
怎会如此…难闻……
最后煮出了一碗黑乎乎的汤。
她最讨厌吃苦的东西,做足了心理准备,捏着鼻子,先呼一口气,端起碗,将黑汤药全喝下。
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柳书宁脸憋得通红,干呕不止。
江十七吓到了,上前扶住她:“你不要死!”
“闭嘴!死不了!”柳书宁瞪他一眼,喝了几口清水缓冲,拿出秦岑儿给的糖,塞在嘴里,勉强压住苦味。
江十七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糖:“我也想吃。”
“你喝这个。”柳书宁指着锅里还剩下的汤药渣。
“不要!”江十七说完,气鼓鼓出门了。
次日一早,果园那边有人传回来消息,后天江贵平就回来。
时间太赶了,还没问清楚江贵平是什么脾性,得见机行事才行。
柳书宁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听着村里人的叙述,无意识在地上划拉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大概将梾河镇的道路和村里人常售卖和摆摊的点记下了。
做盘扣柳书宁暂时放弃了,做三十个盘扣才一文钱,太慢了。秦岑儿提到镇上也有招绣女的工作,对手艺也很挑剔。柳书宁虽不常刺绣,但也专门学过这门手艺。
手边没有工具,昨日秦岑儿去镇上交工,托她给自己带几块绢布和彩绳。
选上绣女意味着在镇子上工作,消息更为灵通,这样,往哪个方向离开也能有个准头。
对了,离开。
柳书宁心猛地一紧。
差点忘了,卖身契!
柳书宁啊柳书宁,你脑子是浆糊吗!
江十七要下地干活,也不知现在走没走。柳书宁出门便看到江十七在晒衣服。叫他进门,江十七随手把衣服放进桶里,连忙跑到她身边,一脸期待。
若是这傻子忘记拿,或者丢了,那就更麻烦了。
当朝,对卖身契定制的惩罚非常严重。主人家有权力对奴仆发号施令,甚至买卖交易。奴仆即使改名换姓,只要主人家愿意找,可以通过官府抓捕。官场混乱,鱼龙混杂,官府每月要上报治理信息,大事不管,就爱抓这种小事。
“我的卖身契在哪?”若是那两人给他,他定知道这东西叫什么,有什么样的作用。
江十七摇头:“…不知道。”
“你带我回来那天,那两个男人有没有把一张纸绢给你,还说让你保管好?现在,那张纸在哪?”
江十七不说话了。
这就对了,一定在他这里。
“你把那张纸放在哪里了?在这屋吗?还是丢了?”柳书宁语气严厉起来。
江十七搅着手指,柳书宁一直逼问,声音低得像蚊子:“不能说。”
柳书宁耐心快耗尽:“到底在哪!”
“在…在……”江十七还在犹豫,见柳书宁眼睛红了,还是说了,“在梅娘那里。”
柳书宁一愣,随即气笑了,这两人平时不对付,这事居然能达成一致,把卖身契给了朱梅。这麻烦大了。
江十七不敢说话。柳书宁侧过头,看到她右脸上的红痕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显眼,心里更是堵得慌。
柳书宁手紧紧握拳,指甲掐进掌心。
能指望这个傻子什么。虽是计划之外出了差错,但至少知道在哪,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柳书宁转身,拿着东西去秦岑儿家,原本计划还是要继续进行。她无视还站在一旁的江十七。提着一个小包,装秦岑儿买回来的东西。
被袁运保看过病之后,江十七对柳书宁的身体格外关注,袁运保嘱咐过柳书宁不要乱走动,这样会好得更慢。
他站在门前挡住柳书宁要出去的路。
“别耽误我事,让开!”柳书宁气还没消,又在她面前碍眼,“每天看到你在门口嘻嘻哈哈的样子,我受够了!”
江十七错愕,还是固执地拦住她:“大夫说你不能乱走。”
“你管得太宽了!你这个傻子,去地里干你的活!”柳书宁脱口而出。
江十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不是傻子,不能说我是傻子!”
“凭什么不能说,你就是傻子!”
江十七脑海中全是柳书宁叫他傻子的声音,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两行泪顺着下巴滴落。
“我不是!我讨厌你!你不是我娘子,娘子不能这样说我!”
柳书宁缓缓张口:“我,本就不是你娘子。”
江十七再也忍不住,哭着跑出去。柳书宁见他的背影,转身离开,去了秦岑儿的家。
布与线绳都有了,询问了秦岑儿这边市面上最喜欢什么图案,尺寸大小可有要求。柳书宁对布了解颇深,可镇上没有布行。捏着手中的布绢,还是先把眼前事做好。
在秦岑儿家吃了饭。柳书宁也没急着回去,待到傍晚才回到家。
这个傻子早上跑出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原路回家,他也是自己计划的一部分,可别现在把自己搞丢了。
进屋,江十七见柳书宁回来,瞬间坐直了身子。还是胆怯,不敢看她。
柳书宁以为这个傻子还会和她争论一番,结果没有,也不理他。
江十七一直在外屋睡,靠在里屋门旁,搬了一床被子铺在破门板上。当她走近了,他站起来,把在树上摘的果子给她。
柳书宁视而不见,进屋。
“宁儿……,你看,这是我做的篮子,可以放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