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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逃跑路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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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梅被柳书宁的话噎住,面色铁青:“你!你是用我的钱买回来的,现在吃我的住我的,还敢找我要钱!”
“您听我说。”柳书宁不慌不忙,还伸手去扶朱梅的胳膊。
她之前在府里当丫鬟,都是看主子眼色行事的,有时候主子一个抬手一个眼神,下人们就得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柳书宁就是在氏族权贵的府邸这样一点点被潜移默化影响到的,见惯了后院主母与小妾外室争宠,为了几尺布匹和头花暗自算计,争得头破血流。
小姐少爷的嫡庶之争,更是需要下人及时出谋划策,必要时还需揽下过错。
朱梅甩开她的手。
柳书宁也不恼,还是语气平静:“这几日呢,我也想清楚了,我不想留在这。”
“你说什么?”朱梅愣了一下。
柳书宁低着头,暗暗掐自己的皮肉,声音里带着哭腔:“江十七是个傻子,我留下来这辈子都完了。我之前虽是丫鬟,可是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小姐给的上等货,有些还是西域来的珍品,可如今……”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朱梅看她这样子,还是有些狐疑:“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柳书宁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光:“哪有什么注意。我知道,您说要把我转卖了,可我这脸上的伤……”
柳书宁捂住伤口,又作痛拿开:“我之前实在太饿,这才冲撞了您。这不,江十七去打水的功夫,我就赶紧来找您了。我想借您点钱,把伤养好。不然,不会有人喜欢脸上有伤,走路跛脚的女人的。”
朱梅轻哼一声:“你知道买了你花了我多少银钱吗。我再把你卖了,也难赚这么多钱。”
“当然知道。”柳书宁说,“但这些个银子就是大户人家的一顿吃食,一只头钗罢了,再说,钱又不是我花的,是江十七偷的。您现在给我治好了,之后更好卖。最好卖给有钱的,做妾也行,我可不想过苦日子。”
她语气似乎对离开非常迫切。
朱梅何曾不知有钱的达官贵人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柳书宁确实是个漂亮的姑娘。
这两日朱梅故意不见她,眼不见心不烦。现在这样一看,梳洗打扮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皮肤白皙如玉,不像干重活的,想是之前跟着的真是个大户人家小姐。
柳书宁是经过皇宫选拔出来的,对容貌、体态、品行有严格的要求,柳书宁自然有底气说出这些话来。
她一双眼眸清澈如水,鼻梁挺秀,唇色如樱。青丝乌黑如墨,只是简单挽了个发髻,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在耳畔。身姿纤细修长,举手投足都在诉说着她之前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身处农家村落,即便布满蒙尘,也难掩其光芒。
脸上的伤痕确实不好,就像块美玉有了划痕。若真能卖个好价钱,还是能回本的。
可若没卖出去……
柳书宁不给朱梅思考的时间,抓住她的手:“我与家门口的几个人打听了,这边人都做手工赚钱。这样成吗?我一时半会儿也走不掉,借我的钱,我跟着她们做工,赚了钱还您。”
也能快点熟悉这里的路线,这山山水水跑出去也是个无头苍蝇。
朱梅眯起眼睛:“你说的话一环套一环,我怎么信你。”
“我也是人生地不熟。您那天打江十七吓到我了,我有些害怕,现在想通了。”她抹抹眼泪,“我是发现了,您才是对我真真好的人。”
柳书宁贴近她,扶着她胳膊,顺手拿起了桌上的蒲扇给她一下一下扇风,嘴上说个不停。朱梅也享受着她的吹捧,笑容掩饰不住。就好像受到了丫鬟的服侍,自己真成了当家主母。
她软语温言,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按摩说:“您是我的贵人啊,若我之后发达了,一定忘不了您。”
与朱梅交谈了一阵,朱梅被哄得晕头转向,心里也盘算着联系个有钱人家。
朱梅掏出了自己的铜钱袋子,给了一贯铜钱。
柳书宁揣着铜钱出门。
朱梅这个人虽说矮人看场,但还真是贪心。给了一贯钱还想要回两贯钱。
那天和几个邻里打探到,寻常她们剪线头纳鞋底赚钱。但是这种工作,只有做的多赚的多,太劳神了,也没具体细问能赚多少钱。
柳书宁边走边思考,抬头撞上江十七。
他眼里全是困惑。
柳书宁从朱梅院子里出来?
可看着她并未生气难过。
“干什么!吓我一跳。”柳书宁说完绕过他,径直往屋子走。
江十七脑子想不出更多,算了,只要柳书宁好好的就好。
林小慧也如约送来了衣服和药膏,还有一些吃食。柳书宁顺口提及了打工赚钱的想法。林小慧很支持,还让她以后可以和她去卖山货。
卖山货不太现实,和林小慧在一起叫卖,相当于被她严加看管,什么都做不了。以腿伤不能上山帮忙,委婉拒绝了。
朱梅暗暗观察柳书宁是否按照所说养着伤口。见林小慧提着大包小包来,柳书宁也常往脸上涂抹膏药才放心。
柳书宁伤口没及时处理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到伤口完全好转还要一些时日。
她此时刻有两个计划。
第一,等着朱梅给自己安排亲事,拖着时间养好身体逃走。第二,与村里人交好假装安心留下过日子,尝试去镇上熟悉路线再走。
两个都离不开钱。
钱太重要了,既然决定了赚钱,就不能坐以待毙,要想了解这边山里面的人怎么赚钱,得主动出去和人打听。
首先和对面几个婆婆聊了聊,她们主要靠地里的收成和男人门去果园和镇上做苦力赚钱。这对柳书宁来说尽是一些废话。
她想到了秦岑儿家,那天,她也说着自己做手工。
秦岑儿看到柳书宁来敲门很高兴,这家只有秦岑儿和她的婆婆,还有她三岁半的儿子康哥儿。
“早说要来你家的,可是腿脚不太方便。”柳书宁微微俯了个身子。
秦岑儿连忙请她进门。
“你能来我们很高兴。平常没人能和我说说话,只有康哥儿和我婆婆。”
打听了才知道,秦岑儿的丈夫已经失踪了三年,是被征军去了,可一封信都没寄回来过。她接受不了,行为有些偏激,尝试过自杀被婆婆救下,村里所有人都说她疯了。
她也默认,说疯了就是疯了罢。婆婆劝她别走,孩子还太小。孩子体弱多病,后来改名康哥儿,精力放回孩子身上,现在好了很多。
若是战死了,官府也该给个书信,同行去打仗的人也说没见过他,她还坚信丈夫还活着。
柳书宁心里感慨,曾几何时,自己也想过一了百了,随小主去了。
“岑儿姐,你辛苦了。”
秦岑儿摇摇头,眼里带着几分苦涩:“都过去了。书宁,若是朱梅对你不好一定要说,可不要逆来顺受。她这个人最是欺软怕硬。”
柳书宁应着:“岑儿姐,你也要保重身体,什么都没自己的命重要,你们婆媳俩自己种地打工,还要照顾康哥儿,太辛苦了。”
柳书宁把江十七从地里摘的甜瓜给了康哥儿,小孩子还是很可爱的,甜甜地叫着:“谢谢姐姐。”
秦岑儿搂着康哥儿笑,对柳书宁说:“你喊我姐姐,他喊你姐姐。这算什么辈分。”和康哥儿说,“书宁姐姐已经嫁人了,要喊姨。”
康哥叫了一声书宁姨姨,跑去找奶奶切甜瓜去了。
柳书宁是不信村里这些人的,也不会对她们真情实感。就算他们再友好也不是一路人,还是做相忘于世的陌生人比较好。
莫困于方寸,天地自无垠。
秦岑儿说的正是她想要知道了解的。
她们婆媳俩除了田地,还靠做衣服和女儿家鞋子上的盘扣赚钱。
镇上的做鞋商已经饱和,鞋的种类众多,像她们做的棉鞋和布鞋,夏天店家不要或很少要。皮革鞋底她们接触不到。而编制的草鞋底普通人就会做,不会特意去买。
连她们做的盘扣也得精细制作,款式多样。这些盘扣不仅村里镇上需要,一些城里的货商也会购买,商人收的都是精挑细选的。有时会专门给工人特定的布和线绳按时间交货。
对技术要求很高。
除了当地人如何赚钱。柳书宁也特意询问了杏沟村的路线和方位。
杏沟村离上京城较远,这四周的繁华的镇子和县区很多。每年都有人来收购杏子。
但总体是山路,较为封闭。
距离最近的镇子叫梾河镇,也是这的村民经常去的。
说是近也不太近。
去梾河镇有三种出行方式。
第一是坐牛车,村里有人专门赶牛车去镇上。单双日轮换,逢集时赶车的多,背集市只能随缘遇上牛车。
除非提前说好人数,牛车才会等人,寻常只要在固定地点等牛车来。地点就在村北,要走一段路。
再一个是船,村西头,得走到村西头才能坐船,那有人专门拉船。一天只有早晚两个来回,错过时间不等人。
最后就是步行,走牛车那条道路。腿脚好的也得走半个多时辰。
柳书宁回到自己那个破旧小屋,用石子在地上勾勾画画。盘算着去城里的道路和时间。
江十七见柳书宁这几天在地上画画,每次画完又用笤帚扫掉,这样反反复复。他想要帮忙,可她根本不理他,还让他去远点。
今天又是这样,他在门前,拿着从地里发现的芦苇,毛茸茸很漂亮,可是柳书宁一眼都不看。
他拿着芦苇逗蚂蚁,阳光太刺眼,他用手遮挡那处光,突然看到熟悉的身影。
袁老头提着药箱又去了那家。他看了眼屋内柳书宁,又看了眼那户关上的门。
怎么说呢。
宁儿让他别吵,要是那个老头走了怎么办。
他很着急,跑到院门口,乖乖在门前等着,眼睛一刻不离开那家人门口。
直愣愣蹲在那等了两个时辰,袁老头一出来,就赶紧拉着他往自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