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友善的人 叫你一声娘 ...
-
江十七看着她把那张纸收进袖口,心里着急也没办法。
朱梅向他保证一定收得好好的。
只要卖身契在,柳书宁就不会离开他了。想到这里,他稍稍安心一些。
江十七回到自己屋子,一推开门,就见柳书宁换上了那身新衣服。嫩绿色的衣服衬得她灵动可爱,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眼睛都看直了。
柳书宁瞥了他一眼,暗自嘀咕:“怎么还没走……”
江十七回过神来,憨厚笑着。走近几步:“柳书宁,你真好看。”
柳书宁躲着他的眼神:“行了,别看了,还不去干你的活。”
“嗯!”他从怀里掏出周通给的饼,“我要去田里干活了,你吃。”
“大夫在哪儿,你知道吗。”现在最要紧的事是看伤。
“知道!在村南口。”他说得认真。
“这里是哪?”
“村北。”
村北,村南。自己现在身无分文,腿受了伤又不识路,怎么看病。
江十七也挠头。那个看病的老头每隔几天就会来这里一趟,等下次他来了,就让老头给柳书宁治病。
他拿起钉耙,戴上草帽:“我去干活,晚上就回来了。”
“嗯。”柳书宁淡淡应了声。
江十七走了有一会后,她才回过神来,深呼一口气。
柳书宁,别气馁。想办法摆脱眼前的困境。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柳书宁靠近门缝偷看。只见几个人围在门口,朱梅正给她们开门。
柳书宁心中一动,既然她有了再转卖的想法。那就从她下手。把主动权抓到自己手里。
院里那几个妇人手里都提着桶。这边离泉水远些,挑水有些距离。江贵平家有一口井。这附近的人有时会来这接水,给朱梅一些葱蒜作为答谢。
朱梅也乐在其中,她喜欢被人围着。尤其喜欢在外人面前给自己营造一个贤惠善良的样子。
她这个人没吃过什么苦,有个疼爱他的丈夫,有个在城里书院读书,十里八乡都羡慕的儿子。家里有江十七这个傻子干活,平日里清闲得很,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几个妇人轮流打了水,其中有一个试探着问:“怎么听说昨个十七买了媳妇?”
朱梅脸色变了变:“那还用听说吗,这一晚上估计都传遍了。”
秦岑儿住在这条路边上,昨儿亲眼看见江十七背了个姑娘回来。她今早就想来看看,却被婆婆给拦住了。这会儿借着打水的机会来了,探头往里面瞧:“十七呢?那个姑娘呢?”
朱梅道:“去地里干活去了,那丫头在他那屋里头谁也不让见。”
另一个妇人压低声音:“都说十七是偷了钱买的媳妇?”
朱梅瞥了她一眼,扯出个笑容:“也不算是什么偷。之前就准备张罗一下,一直没找到适龄的姑娘。谁知道这十七就看上了这丫头。横竖都要娶的,这还了却一片心事了。”
她叹口气,故作无奈:“外头指不定怎么说我,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吧。这么些年了,那村里一人一口唾沫早把我淹死了。那些人也就嘴上说好话。十七不还是我从小带到大的?我早就把他当作亲儿子了。”
平日朱梅抓到话头说个不停,这次却点到为止。
把人打发走了,朱梅把门关上。今天不打算出门了。
还没到傍晚,村长又来了。
朱梅气得摔了个壶。
谁嘴巴这么大,怎么把村长都给招来了。
村长到屋里坐着,没寒暄几句,直接开了口:“朱梅,事儿我大概都知道了。”
朱梅咬着牙,脸上堆着笑:“这村里多了个人是该向您报备的,只是时间太赶,没来得及去。”
村长摆摆手,笑得皱纹挤在一起:“没事,十七也大了,该娶媳妇了。虽然说是买回来的媳妇,你看看是不是得办个礼?”
朱梅倒水的手一顿。
原来是为了这事。
“我觉得还是不办了,这太突然了。贵平也没回来,今天才捎了口信过去,他还不知道呢。”
村长劝道:“我正是要说呢。贵平是我们村果园最得力的人。他儿子娶媳妇还是办一办好。去年大家收成都不好,一年都死气沉沉的,今年也就你家有个喜事,正好冲冲霉气,也让大伙沾沾喜气。”
说得倒好听,冲冲霉气,江十七就是最大的霉气。还想拿我家事给别人沾喜气?
这傻子花了这么多银子,哪还有钱办什么喜事。村里收成本来就不好。收的礼钱还没有办酒席花的多,又麻烦。剩下的钱可是要留着给远之进京赶考用,到处都得花钱。
朱梅直接拒绝:“村长,还是不办了。我们买媳妇也花了不少钱,没钱了!十七有些傻,您也知道。这个丫头也不愿意,吵着闹着要走,我是哄着骗着才不让她走的。”
村长一听,也不好再劝,只好作罢。
村里人见村长都来了,也有几个人大着胆子跟着来院里看热闹。
柳书宁想去厨房拿芋头吃,就看院子里涌进来了一堆人。
朱梅还没来及拦,人都已经围上来了。一群人七嘴八舌问这问那。
“叫什么名字啊,我们就在这附近住,昨天看到你了。”
“你之前是在哪个府邸的?”
“十七他可懂事了,我们看着长大的。”
……
一群人虚情假意地嘘寒问暖。柳书宁眼珠一转,笑吟吟地说:“放心吧,在这挺好的,朱姨还说专门给我抓只鸡炖汤喝,心疼我呢。”
朱梅脸一僵,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好发作,只干巴巴的接了句:“是啊,书宁太瘦了,得补补。”
什么鸡汤,这鸡都要下蛋的!
这臭丫头,真敢说。
“朱梅这人啊,嘴上有时候不饶人,心地还是好的。”有人笑着说。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村里可不常吃肉,有些人家一个月也吃不上一回。自家养的鸡更是逢年过节才舍得杀一只。
柳书宁:“朱姨,鸡汤什么时候好啊?”
朱梅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哎呦,忙到现在没顾上做,今天不吃了吧,等十七他爹过两天回来了再做。”
柳书宁眨眨眼:“可我中午都没吃饭呢。”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看向朱梅。
朱梅赶紧找补:“不是你说胃口不好不想吃的吗?你看这话说得多让人误会。晚上做蛋花汤给你吃。”她对众人摆摆手,“你们也别围着她了,让她休息休息。”
“没事。”柳书宁说,“我也正好和街坊邻居聊聊天。朱姨,我现在饿了,想吃。”
朱梅最后还是被架着往厨房去了。
柳书宁趁机和几个人聊了聊,打听村里的情况。大概了解的七七八八。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秦岑儿一直插不上嘴。
好不容易找到个空挡,从怀里掏出几块糖递给她:“你没事也可以来我家,我家就在这条路。喏,这是我给我儿子买的糖,给你几块。”
柳书宁伸手接过来,她已经有一年多没吃过糖了。
差点忘了甜是的味道。
她抬头看秦岑儿,这个人和她年龄相仿,布衣素钗,温温柔柔的性子。冲秦岑儿点了点头,剥开糖纸就迫不及待塞进嘴巴里。
江十七在地里干活一直心不在焉的,不知道今日为什么胸口总是乱乱的,老想回家。活都没怎么干,早早就回来了。
一进家门,一堆人围在他房门口,他赶紧挤开所有人。看到柳书宁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大家看了这一幕都捂住嘴笑起来,围着江十七说个不停:“十七你要对书宁好……”
朱梅看院子里的这些人是铁定了心不走了。把江十七喊了过去,让他把锅里的汤盛起来端过去。自己回屋去,眼不见为净。
江十七眼睛一亮,赶忙把热汤盛起来,端到柳书宁面前。
围着的人也不好多留,陆陆续续讲个理由离开了。
秦岑儿回家把自己受伤没用完的药膏拿过来,看人都走了,悄悄塞给柳书宁:“脸上的伤还没来及去治吧,这是我上山受伤剩下的药膏,给你吧。”
柳书宁接过药膏:“我正需要呢!”
秦岑儿笑:“前几天带康哥儿去抓药,袁老头这几天也不在家,这边还就他一家会看病的。好了,你吃饭吧,没事常来我家坐坐。”
柳书宁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泛起一点暖意。
“十七。”
听到柳书宁叫他名字,江十七把手中东西放下看过来。
柳书宁问:“你知道秦岑儿吗。”
江十七点点头:“知道,她给我吃的。”
柳书宁“嗯”了一声,手里捏着她给的糖,有机会可以去串串门。
她把朱梅做的汤喝了,有鸡蛋能补充些营养,咕噜咕噜一碗全下肚。把芋头翻出来,给江十七一个。
江十七接过,笑容慢慢荡开:“我可以像她们这样叫你吗。”
“什么?”
江十七回想,一字一句说:“书宁,宁儿……可以吗。”
对柳书宁来说,名字只是个称呼。在奴场的时候,她们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个数字。以至于最后念到的名字被领走时,对“柳书宁”这个名字都有些恍惚了。
“随便你。”
-
这样又过了一天,朱梅和江十七说再过几日他爹会回来,叫他整天别粘着柳书宁,多干活,爹回来才高兴。
傍晚时分,江十七口中的小两口来了。
柳书宁初次见到这对小夫妻,两人脸上都挂着真诚的笑容。他们说话温和,眼神里带着善意,让人感觉很舒服。
林小慧很亲切,但柳书宁略显疏离。林小慧也能理解,毕竟十七他有些痴傻,也需要时间接受。
林小慧笑着:“我们这两天差不多知道个大概。其实昨日就该来的,但我们要去镇上卖些山货。结果剩下差不多一半没卖出去,来来回回搬东西麻烦,只能在那等了一天。 ”
柳书宁点点头:“还要谢谢你给我一件衣服。”
“我今天也想来看看衣服合不合适,如果不合适我再改。结果看你穿上正好。我那还有一些旧衣服,你要是不嫌弃也可以给你。”
柳书宁细细打量了林小慧,小慧是个干净爱美的人,去了镇子上还别了头花。笑意直达眼底,不掺假,她说的不是场面话。
“不嫌弃。那就多谢了。”
林小慧凑近,小声安慰:“谢什么,十七他人还是很好的。有个人愿意陪着他,我们也高兴。我们会多帮衬你们的。”
柳书宁低眸未回答。江十七没有做伤害她的事情,但谁愿意陪在傻子身边。
现在不过是没办法,等找到机会,第一件事就是离开这傻子家。
“我今晚收拾一下,明天就拿过来。”她压低声音说:“我回来就听说,朱梅酒席都不给办。委屈你了,现在安稳下来也没办个正经婚事。”
柳书宁本来就不在乎这个,为了博取林小慧的同情,只道:“没事,我不在乎。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我的日子,有个落脚之处就好了。”
林小慧拍怕她的手,温柔说:“无聊时可以来找我。我们家在村西头,有些远。但是那边靠山靠水,鱼多,到时候抓鱼给你吃。”
柳书宁答应她,主动拉着她的手:“小慧姐,我有个不情之请。明天你来能不能……给我带些药膏?只是、只是我没有钱给你。”
柳书宁撩起裤腿和袖口给她看,大大小小全是伤口。
林小慧看着一块块狰狞的伤痕,眉头紧皱:“怎么会伤这么严重!确实不能再耽误了,我明天来就给你把药带来。什么钱不钱的,十七和我们从小相识,自从大了之后确实少些往来,你现在是他的媳妇。我们能帮的尽量都帮。”
柳书宁见她答应,笑了下。
想起林小慧刚刚说的镇子,不动声色地问:“小慧姐,你们去的那个镇子远吗?”怕小慧起疑心,又补充道,“我脸上的伤怕留下疤痕,镇子上的医馆会更多,我想之后去镇子上看看,你陪着我去,好吗?”
林小慧点点头,答应下来:“好,到时候我带着你去看看。”
柳书宁是个漂亮的姑娘,对相貌在意也合情合理。眉眼清秀,骨相也好,就是那道伤疤位置不好。
十七这人命苦,总觉得十七这辈子大概就这么孤零零地过了。
没想到,他竟有了媳妇。还是个这么标致的姑娘。她要多帮衬着点才好。
林小慧微笑着,看柳书宁和她对话身板挺得直直的,说话举止跟村里的女娃娃不一样,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若十七没出事,两个人在一块儿,倒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一对。
周通也在门外和江十七聊了很多,天黑了才回家。
晚上朱梅没露面,柳书宁猜到她后院有自己的小厨房。
柳书宁要去朱梅那看看,江十七拦住她问她去干嘛。她胡乱找个借口把他打发过去。
偷偷溜进朱梅的屋子。
朱梅这栋屋子室内装潢很是精致讲究,墙上还挂着几幅画,气派不少。不像村里的审美,像城里人做的。
“你给我出去!”朱梅见她进来,脸色顿时沉下来,拿个鸡毛掸子指着柳书宁。“以为我还配合你演戏吗。”
“别这么大气性,气坏了身子怎么办。”柳书宁把鸡毛掸子稍稍拨开,也不想和她浪费太多口舌,也不拐弯抹角:
“给我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