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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节日 大赚特赚 ...

  •   柳书宁笑道:“手艺可以学,伤口也能慢慢好起来的。”

      这句话给了苏姨娘很大的盼头,安了她的心。

      梁岁抱着妆匣和丫鬟一件件清点妆品。“一盒、两盒……”她嘴里念念有词,数到最后,甚至还懊恼早该多带些来的。

      柳书宁向苏姨娘别过,丫鬟引着她们往外走。

      路过连廊时,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迎面走来。丫鬟屈膝问候一声,她们侧身让过。他步伐迈得大而急,眉宇间带着几分烦躁。目光匆匆扫过她们,并未停留,径直往苏姨娘别院的方向去了。

      这就是这户的老爷了。

      柳书宁回首望了望苏姨娘的住处,收回目光。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确认每一笔都落到了该落的地方,柳书宁对自己的这双手信得过,也信苏姨娘能抓住机会。

      她可不想只做一锤子买卖,这单成了,银子到手,在镇子上的名气也能再传开几分。

      那日李富商回府,本想着和半月不见的宠妾亲昵一番。推门进去,看到的确是苏黎毁了容的脸,结痂处与红肿处红黑交错,触目惊心,当即在众人面前发了怒火。

      这两日,他没踏进后院半步,也没来及安慰她,说不失望是假,可到底还是放不下。他想着,今日还是见见吧,处理完事情便匆忙回来。

      前一秒还在叹气,后一秒进门看到苏姨娘的脸,整个人一愣。

      她正坐在窗前,侧着身。身姿婀娜如柳,面容姣好如初。

      苏姨娘听见脚步声,转头一看门前那人,下意识偏过头去。她心里又气又恨。

      不过,此时她的伤口已经遮住了。于是她只是低垂着眼眸,不去看他,肩膀微微绷着,露出委屈得姿态。

      “黎娘……这伤口?”李富商走近,声音也轻柔下来。

      “奴家今日请人来上了妆,暂时遮住了。”苏黎不看他,只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老爷这两日不来,还以为……你要弃了我。”

      李富商上前扶住她的肩膀面向自己,这委屈的模样,让他想起从前与自己撒娇的神情。

      李富商心里一酸,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美人在怀,半月未归家,又出了这样的事。他心已经软了:“你受委屈了,是我错了。”顿了顿,他抱的更紧些,“那个填房,我不会收的。更不会弃你。这件事我会好好处理。”

      他低头勾住苏黎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还以为这张脸再也回不到从前。此刻近在咫尺,竟是半点伤疤都看不见。美人依旧香软入怀。

      “我看院里下人怎么都不在?再给你重新安排几个服侍你。”

      “你说呢。”

      苏黎轻哼一声,靠在他胸口,肩膀轻轻颤了颤,眼泪无声落在他手臂。

      她带着几分试探道:“伤口得慢慢养着才能好全,还需每日涂抹贵重的胭脂水粉。老爷若是厌弃,奴家也不必这般费心费力……随它烂着便是。”

      李富商抚了抚她的背:“傻话,我明日便托人寻医,治好你的伤。胭脂水粉算什么?只要你要的,都给你。”

      -

      铺子里上下都知道,柳书宁上府一趟,接了个大单子,连玉容散这种珍品都被搬空了。薛若湘这几日急着去外地调货,大事小事又落在她这了。

      她手里捏着刚记好的账目,靠在柜台边。

      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妆容样式,妆品种类也经常缺货,大户人家倒是讲究些,用得妆品也贵。

      也不能只指着这几个固定客人赚钱。毕竟她不是长工,迟早要走的。

      算算日子,珍香节一过就是七夕节。两个节日挨得近,也是来钱最快的时候。忙完了,就是离开的日子了。

      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下工路上,她数了数袖中的铜板。上一批胭脂得尽快卖完……明日得找李兰儿再对一对花名册。

      一个没留神,旁边突然冲出一个小孩,结结实实撞在她身上。

      “哎呦!”

      一声惊呼,接着是竹筐落地的响声。

      柳书宁被撞得胸口生疼,皱着眉低头一看,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慌慌张张将散落在地上的几只绒花往篮里收,用袖子擦上面的粉尘。

      柳书宁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荷包,还在。她松了口气,揉了揉被撞疼的地方。

      “小孩,给我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您没事吧?我没看清路。”小女孩仰着脸看她,眼睛水灵灵的,但心虚得很。

      “没看清?”柳书宁挑了挑眉,“路这么宽,你怎么可能没看清?”

      这小女孩衣服穿久退了色,袖口磨出毛边。手里的竹篮也是旧的,边角用麻绳加固了几道,里头整整齐齐放了几排绒花。

      “你这卖绒花的方式,也太疼了……”

      柳书宁自认倒霉。碰到这样的小孩子专挑她这种面善,衣着不算差,又是独自行走的人下手。撞一下,赔个不是,再掏出头花来卖。一般人不计较这些,买一珠打发了也好。

      小姑娘愣住了,嘴巴长了张,挠了挠脸,讪讪得笑了:“你…怎么知道。”

      她把竹篮往前递了递:“不过我这花真的很好看!大姐姐您人美心善,买一朵吧,只要三文钱一朵。”

      柳书宁接过那朵绒花,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是用最寻常的彩线和铜丝扎成的,花瓣缠绕力道不均,铜丝弯折得痕迹生硬。这样一不小心就会散开,刮到头发。就连基本的颜色搭配也扎眼,大红配翠绿,亮黄搭艳紫,俗得没边了。

      是市面上最常见也是最廉价的那种。

      粗糙,笨拙。傻子才买呢。

      “我看看其他的。”

      小女孩捧着篮子往前,让她挑选。柳书宁只想随意看看,拨开几个浓艳的,指尖触到柔软的一朵。她拈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淡淡的月白色,质地光泽明显比其他的细腻柔和。

      “这朵,”柳书宁捏着底端转了转,“是桑蚕丝吧。色彩和光泽倒是比其他的素丝好多了。”

      “这朵五文钱!”小女孩眼睛亮了亮。

      柳书宁轻笑出声:“刚才不是说三文钱?两文,不卖我就走了。”

      小女孩撇撇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两文就两文。”

      柳书宁付了钱,将这朵绒花握在掌心,软软的。从前最爱用这种简单又显端庄的头花。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把铜板收在怀里的小荷包里。

      看她那双瘦的见骨的手,心突然动了动。

      “你这样卖,一天能卖多少?”她询问道,“花是谁做的?尤其是这种丝从那拿来的?这可不是寻常的丝。”

      这种桑蚕丝她认得,这类蚕是最难养的。对环境要求高,对桑叶的要求高,还不能喂太肥,否则吐出来的丝会粗。这种费尽心思养出来的蚕,吐出的丝柔软又有弹力,光色也好。

      用这种丝做绒花,稍有些手艺的工匠,能卖出二三十文一朵。

      “有时一天能卖二十来文。”小女孩老实答道,“我娘做的,我也学着做一些。丝线是绣纺不要的碎料做的。”

      怪不得。这样好的料子两文钱就能买下,真是捡了便宜。

      “这种丝线做的绒花,你还有多少?”柳书宁问。

      小女孩连忙放下篮子数:“还有十三朵!您、您要都买下吗?”

      “我才不买这么多。”柳书宁看那几朵绒花,挑选了几朵好看的。

      回去重新把花瓣调密一些,送给李兰儿她们。总要和她们相处好关系,正是愁不知道送什么好。

      正挑着,一个穿着更破旧的妇人匆匆过来,一把拉住小女孩护在身后,对着柳书宁连连赔笑。

      “娘子莫怪,这丫头不懂事,没冲撞您吧?”

      柳书宁晃了晃手里的花,一手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确实冲撞了,撞得有点狠,得便宜卖给我。”

      “娘,这个姐姐买了好几个头花呢。”小女孩从母亲身后探处半个脑袋。

      方才远远看到两人说了太久,心里不踏实,这才拉过女儿道谢:“多谢您关照。”

      妇人手里也挽着一个篮筐,花样更多些,柳书宁边挑边随口问了几句。才知道她叫莲秀,独自带着两个女儿生活,是南方逃荒来的。早年在绣纺做过学徒,才会这门手艺。

      柳书宁心里那点念头渐渐清晰起来,她叫住准备离开的母女:“等等。”

      两人回过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柳书宁拿起那朵月白色的绒花,指尖轻轻理了理松散的花瓣:“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把花瓣缠得再密一些,铜丝藏得再巧些,配上丝带或者小米珠,这花会是什么样子?”

      莲秀怔了怔:“那样……太费工夫了,一天做不了几朵。”

      “可你现在一天又能卖出去几朵呢?”柳书宁语气平和却直接,“先别管费工,这种桑蚕丝,你能拿到得多吗?”

      “能……绣纺常有边角料,就是碎了点,得拼。您是要……?”

      “那就行。”柳书宁看向莲秀,“只要这种桑蚕丝,你再些配色淡雅的丝带和珠串,不用贵,只要色泽干净。按照我说的法子重新做,做出来的花,分我五成利。”

      莲秀觉得面前这个姑娘在逗她。

      素不相识,说了一通话,画了个大饼。

      “五成?!”小女孩先叫出声,“那阿娘岂不是白辛苦了,你打的是什么注意?”

      柳书宁笑了:“骗你们图什么?我要让这花涨价,从前三文钱的头花,往后要卖三十文、五十文。花样也不止这一种。”

      母女俩都愣住了。

      “你怎么肯定能卖这么贵?”莲秀不自觉握紧篮柄,“就算是老艺人在店中卖,也就这个价。”

      “我自然有法子,若卖不出去,你们也不亏什么。”柳书宁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这是定金。我是香颜馆的妆娘,过几日珍香节,我们馆门口人最多。你若觉得可行,我给你在门前留个好位置。”

      莲秀看着那粒银子,喉咙动了动:“若是……若是真卖出好价钱,你不怕我们跑了,不给你分钱?”

      “怕啊。”柳书宁说得坦然,“所以,明天此时我还来这里,咱们立个字据签字画押。若没来,此时就此作罢。钱已经交在你手里,若诚信合作,明日见。”

      她没再多留,转身离开。

      母女俩依偎着站在路边,看着那个杏黄色的背影越走越远,淹没在熙攘的人流中。

      集市喧闹,人来人往。

      女孩仰头道:“阿娘,我们要信她吗?”

      莲秀握紧掌心,唇角微扬,那块银子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她望向柳书宁消失的方向,低头对女儿笑了笑:

      “走,阿英,咱们回家。”

      萍水相逢的人愿意递一根绳子过来,她怎么也要抓住试一试。在这世道里,女人得了路,往往更懂得给后来人递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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