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销冠》格灵

17、假日 他是后来傻

　　村西还挺远，装腿瘸实在有些费劲。路上没几个行人。柳书宁走了几步实在懒得装瘸，就勒令江十七走在她前头带路。

　　走过一段崎岖的小路，眼前是一片池塘。柳书宁抬手抚开黏在脸颊的碎发，即便池塘中开满了荷花也没心思欣赏。这日头火辣辣得照着，只想快点去林小慧家歇口气。

　　江十七听着身后柳书宁脚步声。见柳书宁越走越慢，他便也慢下来等她。他抬手遮住太阳，眯着眼看了看天，又扭头看柳书宁，突然往池塘那跑去。

　　柳书宁吓了一跳，喊了他一声。江十七已经自顾自到了河边，踩上钓台。俯身拉住靠近岸边的荷叶茎秆，叶上水珠抖落，他掐住轻轻一折。一整片荷叶完整拿在手中。

　　“江十七！”柳书宁皱眉喊他，“你还去不去小慧家了！”

　　她以为他在犯傻玩水。

　　江十七高举着荷叶，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咧嘴一笑：“宁儿，去小慧家。”

　　“那就继续走。”

　　柳书宁抬脚要走。

　　江十七忽然将荷叶倒扣在她的头顶，还一边傻笑。

　　“啊！”柳书宁抓下荷叶，嘴唇抿成一条线，瞪着他。

　　好好的又犯什么傻。

　　“热。”他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又指了指她手里的荷叶，“盖上叶子，就不热了。”

　　她张了张嘴，又咬住嘴唇。

　　和他讲什么道理，还浪费口舌。

　　荷叶茎秆握在手心，折断那处渗出的湿滑粘腻的水渍，沾了她一手。

　　她低头看自己湿漉漉的手心，突然生出个念头。

　　“过来。”

　　“嗯？”江十七乖乖靠近。

　　柳书宁想到自己要做什么，最近已经忍不住弯了。江十七平日最爱干净，她想看看弄脏他的衣服会是什么反应。

　　拉过他的衣袖，将手上的水渍往他袖口上抹。

　　边抹还无辜说着：“哎呀怎么办，不小心弄到你身上了。”

　　她对上他惊愕的眼神，终于没忍住，低着头笑弯了腰。像只做坏事得逞的猫儿。

　　江十七僵在原处，呆呆地看着袖口晕开的水渍，湿了一块，黏黏的贴着皮肤。他断断续续说不出话来，喉结上下滚了滚。

　　明明是故意的。

　　江十七想。

　　“你……”

　　“我什么？”柳书宁勾着唇角，歪头看他。

　　江十七手指揪住被弄脏的衣袖，藏不住心里的委屈，气得鼓着腮帮子。可一看到柳书宁那张笑脸，心口就像流淌过清泉一般。凉丝丝，甜滋滋的。

　　就算是让他在泥地里打滚，也没关系。

　　久久才憋出一句：“你太坏了！”

　　柳书宁抬起下巴，理直气壮：“我就是这么坏。谁叫你耽误时间。”

　　她举起荷叶茎秆抖了抖水珠，手腕灵巧一转，翠绿的荷叶面散开，像一把伞撑在头顶。大大的荷叶正正好好遮住了她的脸。

　　江十七瞪大眼睛，眨了眨眼。

　　原来…要这样用。

　　“继续走，别耽误了时辰。”

　　“嗯！”

　　乡间的小路上，荷叶边随着步伐一上一下摆动着。她一身杏黄色罗裙顶着翠绿的荷叶，相衬得正好，鲜活明媚。

　　江十七走得慢，柳书宁也只能放慢脚步。

　　他背影挺拔，身型精瘦，偶尔回头看她一眼，随手摘了片路边的叶子在手中翻折。

　　柳书宁拉下荷叶的一边，折在颊边，望着前方那个背影。

　　这笨蛋，走快些呀。

　　到了林小慧家门口，院门是关上的。

　　“书宁！十七！”小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还拿着鱼篓，气喘吁吁跑过来：“我刚去看了渔网有没有上鱼，呐，两条大鱼！”她把鱼篓举高给他们看，笑得开心。

　　“这么大啊。”柳书宁探头看一眼。

　　“好！可以吃鱼了！”江十七拍了拍手，高兴得像个小孩子。

　　林小慧招呼他们进屋：“快别站着了，进屋去。”

　　林小慧把鱼倒入水池子里，一边忙活一边说：“周通去山上看看陷阱有没有塌，一会儿就回来了。等会儿啊，我烧一条，他烤一条。书宁，你可要帮我评一下，谁做的好吃。”

　　柳书宁看鱼儿在水里欢快得游，笑道：“先别急着评比，你们把活都分好了，我们干什么？”

　　“客人当然是等着吃呀。”林小慧擦了擦手，“配菜我一早就准备好了，你们不用帮忙。”

　　没一会儿周通就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一只鹌鹑：“我来晚了，路上加了顿餐。”

　　林小慧就等着周通回来杀鱼呢，小两口说笑着，忙着做菜。柳书宁也就不客气的吃起了他们摘的山果子，聊起了天。

　　林小慧讲了很多他们小时候的事，是柳书宁从没接触过的生活。虽是村落贫寒，少时倒也欢乐。说着说着，她无意中提起江十七是小时候生了病才傻了的。柳书宁想多问几句，林小慧却不想说下去了。

　　门外，江十七蹲在周通身边，歪着头看他杀鱼。鱼每挣扎一下，他都跟着龇牙咧嘴的。既觉得鱼很可怜又觉得吃起来很香。周通故意举起鱼吓他。他往后退了半步，嘴硬说：“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怕。”

　　周通笑道：“是啊，你现在成了亲，也要学着多做事，知道吗？”

　　“我知道。”

　　“要对娘子好，知道吗？”

　　江十七回头往屋里看一眼。

　　“我知道。”

　　-

　　离珍香节越来越近了，这边李兰儿都被叫去帮忙卖香了，只留着她与瑾娘两个人忙里忙外。

　　薛若湘火急火燎回来，拿着一张帖子，在柜台后面来来回回地踱步，翻来覆去地看，边角都捏出了褶子。

　　官府今年想在珍香节举办一场活动。乐坊舞坊的女子要上台表演。需要专业的人来准备妆造。这桩活是镇上乐坊找上门的，不是官府直接来请，薛若湘有些犹豫。

　　近六十人的妆造，店里人手本就不够，万一出了差错，砸的可是自家招牌。

　　店里刚忙完一波客人，薛若湘将柳书宁叫到后院，把帖子给她看。

　　“书宁，你看看这个。”她叹口气，“乐坊掌柜崔娘子找上门来，说珍香节那天的演出想请咱们包下所有姑娘的妆造。一共六十来号人。给的价钱倒是不低，算下来一个妆容三百文。”

　　柳书宁看那帖子，心里算着：六十人，三百文一个，除去妆品和人工的成本，比店里半个月赚的还要多。

　　“那就接啊。”

　　“咱们人手不够。”薛若湘揉了揉眉心，“兰儿还在前头卖香，荣月那边也离不开人，就你和瑾娘两个，怎么忙得过来？万一出了岔子，得罪了乐坊的人我还能靠自己的人情去说，这可是官府举办的活动啊，费力不讨好，搞砸了传出去砸的是咱们自己的招牌。”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

　　柳书宁知道薛若湘的担忧，但这可是大好的赚钱机会。既然问到她这，那可舍不得拒绝了。

　　柳书宁将帖子放回桌上，开口：“老板，这单，得接。”

　　薛若湘抬眼看着她：“我知道你有主意，但可别逞强。活动晚会出席的可都是达官贵人。”

　　“人手问题，可以想办法。”柳书宁一条一条地给她掰扯，“乐坊那边自己也有化妆的丫鬟，咱们把妆容定好，让她们照着画便是。独奏独舞的姑娘需要精细些，我和兰儿亲自上手。”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六十个姑娘，用了咱们的妆品，台上亮一亮相，台下多少双眼睛看着？珍香节那日，镇上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这一单做下来，往后那些夫人小姐要上妆，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香颜馆。”

　　薛若湘听着，眉头渐渐松开了些，却仍有些顾虑：“可万一……”

　　“万一是有的。”柳书宁说，“不过，只要做好其他备选方案就可以避免。这单子做好了，乐坊那边下次有合作还会想到我们。您要是担心，这单我来盯着。”

　　薛若湘沉思片刻，终于点了头，看向柳书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行，这单，接了。”

　　柳书宁当天就去拿了花名册和舞曲单。

　　势必要把这场活动办得漂亮。

　　知道这事之后，可把瑾娘焦急坏了，她只认得胭脂水粉，给人上妆不算好看。

　　“那官老爷和邀请来的客人都是贵人，不能有一点差错啊。唉，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柳书宁道：“还有一段时日，当务之急是先把一切都准备好，不能到了地方缺了少了东西。这都得靠您呢。等兰儿忙完，我和她商量商量妆容。”

　　柳书宁对着纸写写画画。

　　最少得准备七八套妆容，独奏和独舞的姑娘要单独设计妆容。还要结合舞蹈曲目和服饰。好在她们原有的化妆丫鬟也参与进来。

　　妆容倒是不用急，其中几种曲目，柳书宁当下就想到几套妆。就怕现场人多会乱，每个人的手法不同，妆容不统一。

　　不能一个个去教，要标注细节些才好。

　　柳书宁两天完成了大半的画像。

　　得了空的李兰儿回来柜台，拿着柳书宁画好的妆容画像，指着一个说：“这个太适合唱曲儿的姑娘们了。”

　　柳书宁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事先知道那些姑娘穿着水袖长裙，抱着琵琶，古琴，坐在台上，台下的人隔着老远，看不清五官，最先入眼的是一抹颜色。所以妆要浓淡事宜，近了不能太浓艳，远了也要让人看面容轮廓，缺一样都不成。

　　所以她把眼上和眼尾都大胆得加了蓝色、紫色、金色等作为点缀。

　　在图纸边上添了几个字：底色稍重，眉尾拉长。

　　李兰儿凑过来，“那舞坊的呢？她们跳舞，会不会容易脱妆？”

　　“是呢，就是担心这个，要是出汗可不好了。”

　　李兰儿说：“到时候安排两个人专门在舞台旁补妆。”

　　“我也是这样想的。”柳书宁笑道。

　　她盯着桌上摊开的几盒粉膏。跳舞的姑娘动作大，寻常脂粉挂不住。得用粉质细腻的珠粉压一层，口脂也不能选遇热易溶的。

　　“舞坊的妆再想想。”她抽出另一张纸，“回头你和瑾娘来挑选合适的胭脂水粉，一定要用好的，贵的。”

　　“为何啊？”

　　柳书宁用笔杆轻敲一下她脑袋，说：“给姑娘们用的妆品是薛老板出钱，要是姑娘们用的好，之后可都来咱这里买。”

　　李兰儿假意吃痛，笑着：“你还为咱们长远打算呢。”

　　连着几日，店里忙得脚不沾地。连柳书宁都被叫到后院接待买香的贵客。她也不放过机会，趁机推荐了不少胭脂水粉。来买香的贵客走时，身旁丫鬟手里都多了一两盒妆品。

　　薛若湘对柳书宁的计划和安排很满意，送了一套从别国带来的稀有妆品以做奖励。

　　柳书宁刚歇下来喘口气，门口进来个穿绿衫的丫鬟请妆娘入府侍妆。

　　请妆娘入府梳妆，一般是专为夫人小姐参加宴会预备的，得提前约好日子跟过去。这丫鬟却急得很，问此刻能不能就随她走。

　　柳书宁答应了，叫上后院一位香童跟随她一起去，梁岁平日研磨香料也对胭脂水粉感兴趣。这些天帮了不少忙，正好带上她去见见世面。

　　来店的是梾河镇一家富商家的丫鬟。上了马车却一言不发，柳书宁注意到她少了一只耳环，眼圈泛红，像是刚哭过。

　　马车赶到半路，忽然被人拦下。丫鬟认识那人，下车交谈了几句。

　　回来时脸色煞白，向她们致歉：“柳娘子，实在对不住，今日不去府上了。”

　　她委屈极了，连头都不敢抬。

　　梁岁年纪小，满心期待期待这次上府，实在气不过：“你当我们闲来无事陪你逛街玩的？”

　　“不是不是。”丫鬟忙解释，“今日府上来了客人，不便做妆，所以……”

　　柳书宁倒不在意，既然客人有事，回去便是，店里还忙着。。

　　丫鬟不过是听主子差遣的，哪有她做主的份儿？

　　“那先回去吧。”马车掉头，看那丫鬟欲言又止，柳书宁问，“还有何事？”

　　“请柳娘子莫要生气。”丫鬟塞给她一块碎银，“耽误您工夫了，还请娘子下次一定要来。”

　　柳书宁捏着手中碎银。

　　也不是白来一场嘛。

　　今日放工早，牛车将柳书宁送到杏沟村路口。她满脑子还装着珍香节的妆容，路边的一草一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都让她不禁想把它们的色彩揉碎了混在一起，调出来一套好看的妆面。

　　一路走一路看，紫的、白的、黄的，星星点点地缀在草丛里，风一吹便摇头晃脑，像一群没烦恼的小花精。

　　她忽然站住了脚。

　　对啊，这些花花草草，若是化成了精，该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