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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女孩 工作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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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书宁不慌不忙撕下一块鸡肉,慢条斯理咀嚼着。这回没尝出什么味,脑子里想得是接下来该怎么说。
等这口咽下去,她才开口:“这么说来,掌柜的你家饭馆的菜,都是你亲手做的?”
“这……”他笑容收住,不知如何回答,“确实不……”
他那时候意气风发,是这条街道头一个开饭馆的,盘下铺面,请了厨子,热热闹闹地挂上牌匾。那时候南来北往的商客,镇上的乡绅都来他这吃饭。
现在啊,周围的铺子换了三四茬,他这个老字号倒是还在,可也就只剩个“老”字了。客人来了,翻开菜单,十年前是这个,十年后还是这个。新客尝个鲜就走了,老客来来回回吃那几样,日子久了也腻。
他呢,没有年轻时候的冲劲,也不如现在的新店老板头脑好,只能每天捧着账本叹气。
柳书宁笑了笑继续吃着,不时往屋外看去。无视他,观赏起午后街景。谭申搓手等待她继续说,可她却一门心思吃起饭。
谭申几次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敲了几下又觉得不妥,赶紧把手收回去。
他心里头乱糟糟的。
这姑娘方才那番话,句句都说在他心坎上。酒卖不出去,店面冷清,顾客越来越少,他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她说的那些主意,什么果酒、冰酪、套餐,他活了五十年,难道真的要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改变经营吗。
可这姑娘连果酒都不会做,万一就是个嘴上跑马的……
可万一她说的真能成呢?
谭申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只啃得干干净净的鸡腿上。这姑娘吃东西的样子,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好像压根不把他这事放在心上,就是闲聊天。
越是这样,他反倒越觉得心里没底。
一个外乡来的丫头,原想诈一诈她,还敢理直气壮反驳他,换了他手底下那几个小工,没一个比得上。
他这店都快成笑话了,还有什么不敢尝试的?
终于忍不住开口,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姑娘,这烧鸡怎么样?这料都是我们秘制的,都说好吃。”
“嗯,不错。”
谭申不动声色挠了挠眉角,到底是装不下去。开了口:
“姑娘,那你说说,我该作何改变?”
她头也不抬,用筷子点了点盘子:“我还在吃饭,等我吃饱了再说。”
掌柜起身,给她蓄茶:“对对对,您先吃,先吃。我一会来。这顿餐费呢……也就免了,我先不打扰。”
他刚离开 ,小二端上一盘牛肉。笑着道:“这是新切的牛肉,我们谭掌柜送给您尝尝。”
一盘薄如蝉翼的牛肉摆成花瓣状,中间是一叠蘸料。这掌柜是个实在人,菜品也不错,这样好的店被埋没,也是可惜。
“麻烦你准备纸笔,我想起来什么就记下来。”
柳书宁边吃边写,想到什么,就记几笔。店里的客人也陆陆续续散去,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再没新客人来了。
午后的阳光从门前慢慢爬进来,墙面上勾勒出她低头写字的身形。面前堆着一堆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剩下的半只,用油纸仔细包好,带回去吃。
搁下笔,抬头望向柜前等待的谭申。
“掌柜,您看。”
谭申来到桌前接过那张纸,一看,眼睛就亮了。
纸上详细列着各类饮品所需的配料。有几款是饮子摊经常售卖的清热解暑的药茶,旁边还细心标注着“多放糖”、“少放枸杞”“可加冰”等字样。有些东西他都没听说过,名字起得倒是好听。
都是柳书宁按照她与宫里几位姐妹私下琢磨最好喝的口味去写的,是女子爱喝的。
“好,好啊。”谭申连连点头,虚心问道,“你说得在理,我确实该改变改变。你还有什么好的建议给我吗?”
上京城的酒楼,都是精致典雅,歌舞相伴,世家贵族们常去的。他这个小饭馆倒是比不上,只能从其他方面找法子。
这饭馆在镇中,周围都是商户,店家不会顿顿来吃。逛街的顾客也不会经常下馆子,只胜在街道人来人往,热闹。
她略作思索:“多添菜品,每周推个新菜。老顾客也会常光顾,先让屋子坐满。经过的人在外面一看,老字号添新品,人又多,也会想尝试一下。”
谭申:“依你看,我那些酒……”
“你打听一下,谁家最近要办宴席。”柳书宁建议道,“低价卖给她们,比砸在手里好。舍不得那仨瓜俩枣全砸在手里才是亏。”
又聊了几句,柳书宁觉得差不多了,不想再耽误功夫。便想起身离开,将剩下的鸡收在包里。
谭申抬手示意柳书宁停下手中的动作,“姑娘且慢,你在觅差,我谭某人不缺工,也不能白叫你出主意,我给你工钱。”
柳书宁没想到这老头居然会主动给钱。
她本没指望什么报酬,刚刚提到的都是些“口头债”,成不成功还得看后续掌柜是否经营得好才好来“要账”。再说了,她已经白吃了一顿饭。
门口又传来糖葫芦的叫卖声。拖长了腔调,在午后的街巷里悠悠荡荡。
柳书宁转头说:“工钱就不必了,不如给我串糖葫芦意思一下就行。”顿了顿,又补充道,“带回去给我妹妹吃。”
谭申笑着,大步走到门前呼唤卖糖葫芦的小贩。挑了两串最大的,红彤彤的山楂裹着糖衣,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递到柳书宁手中,爽快地说:“你和你妹妹一人一个。”
柳书宁唇角抬起:“成。”
出来饭馆,日头还高。阳光铺在石板路上,明晃晃的。
柳书宁咬一口糖葫芦,没舍得嚼。糖衣薄脆,山楂沙软,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融化品味。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去了,走路的脚步也轻快起来。
这条街,愣是没找到合适她的活。
路过一条巷口,孩童的喧哗声吸引了她的主意,柳书宁只随意瞥了眼继续往前走,又觉得不对劲。
怎么有孩子哭了,不是受伤了吧。
巷口穿风,裹着尘土气。三四个孩子将一个大约七八岁大的女孩围在角落。为首的男孩肩上披着一块麻布当披风,叉着腰,威风凛凛的样子。
“野种!”一个胖墩墩的孩子把从阿芷那抢来的香囊砸她身上,香囊滚在地上,沾满了灰,“你说你有爹,那你爹呢?怎么从来没见过?”
几个孩子围着她嘻嘻哈哈起哄。
阿芷默默捡起香囊,仔细拍打上面的灰尘,她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憋着气。
“你娘是狐媚子,你长大了也是!”
“对!”又一个孩子接话。
她抬起头,声音稚嫩倔强:“都滚开!一群没教养的货色。”
为首的男孩被顶撞得下不来台,有些气急败坏,看向周围的孩子:“她敢顶嘴,给我教训她。”
几个孩子一拥而上,阿芷被推搡跌倒在墙边。她抓起地上的石子砸向那个男孩头上。又狠狠咬了一口旁边人的胳膊。
男孩在大伙面前出了丑,脸憋得通红,捂着被砸疼脑门哭起来:“打她,给我打她!”
柳书宁一个箭步冲上前,拦开几个孩子。孩子们见大人来了,谁也不敢动手。
巷口约四五个孩子,被围在墙角的女孩没哭,最大的男孩倒是捂着头哭。
有人恶人先告状:“是她,她先打人的。”
“对,是这个狐媚子!”
柳书宁一把揪住那个说脏话的孩子耳朵:“谁教你的?说话这么难听。”
那孩子龇牙咧嘴的叫唤。
旁边孩子见她不向着他们,指着她嚷嚷:“你打小孩,我要找我爹来教训你!”
柳书宁被这话气笑了,抬手捏住那孩子的脸蛋。
“好啊,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家养出这么没教养的孩子。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说谎话的都过来,看我把你们脸皮扯下来丢在池塘喂鱼,以后都没脸见人。”
几个孩子吓得脸都白了,捂着脸四处逃窜。被抓住的孩子哭着挣脱,一溜烟跑了。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还剩下那个被欺负的女孩。
阿芷往前一步,规规矩矩向她鞠了一躬:“谢谢你。”
女孩不仅没哭,还乖巧懂事,头发散落一缕。柳书宁蹲下帮她拍打身上的灰尘,温柔帮她整理。
阿芷笑了笑,柳书宁被萌了一脸,也笑了。
“我帮你重新梳头发好不好?”
女孩抬手摸了摸发髻,点点头。
柳书宁单用手给她重新编了垂耳髻,像只毛茸茸的垂耳小兔。
柳书宁满意端详着,满意拍了拍手。
“你是哪家的孩子?姐姐送你回去。”
暂时先把觅差的事放在一边,把小孩安全送回家是首要任务。阿芷很活泼,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给她介绍起沿街的店铺。
最后,她们停在一家店前,门楣上挂着“香颜馆”三个字。
缕缕幽香从店内飘出,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这是一家卖胭脂水粉与香料的店铺。
阿芷拉着柳书宁走进去。
馆内的陈设规整素雅,墙上挂着几幅美人图。屋中央的连架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妆匣,墙角的檀香炉吐出袅袅青烟。店里人多,有的在挑选口脂,有的在试香粉。几位妆娘轻声细语地为客人推荐。
一位穿着青灰色衫裙的妇人看中了一个雕花妆匣,朝着一位气质优雅,妆容华丽的女子道:
“老板娘,这款有没有更大一点的?”
那女子刚给一位客人选完口脂,闻言转身朝着她走去,步履轻盈,红唇含笑:“夫人,这里没有老板娘,只有老板。”她接过妆匣,打开匣盖,“这款有大号的,我让人去库房取来给您过目,若夫人今日拿不下,可给我个地址,我叫人给您送到家……”
阿芷拽着柳书宁衣袖,小声道:“那就是我娘。”
薛若湘安顿好客人,这才看到自己女儿站在店中间。
“阿芷。”她轻轻蹙眉,“我叫你去买红绳,怎么耽搁这么久?”
阿芷抿唇,不敢吭声。
薛若湘的目光移到女儿身边站着的柳书宁身上。这姑娘粉黛未施,连口脂都没涂一点。往那儿一站,腰背笔直,脖颈舒展,有一股说不清的气度。
薛若湘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有些人穿金戴银,妆品堆砌在脸上还是压不住场子。可眼前这姑娘,偏偏让人不敢小瞧。
不是顾客,是和阿芷一块来的。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