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画眉 我为你化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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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书宁微笑颔首：“我叫柳书宁，在路上遇到阿芷迷了路，便送她回来了。”
阿芷在路上就与她串通好，不说实话。
“迷路？”郭若湘眉梢微挑，目光在女儿和柳书宁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薛若湘与薛芷对视一眼，就知道她说了假话，自己的孩子还不清楚？定是那些顽童又对她说了什么难听话，不敢与她讲。
“多谢你送她回来。”
“不用谢，举手之劳。”
柳书宁站在店中，檀香的味道丝丝缕缕地缠过来。
这老板，衣着华丽却不张扬，妆容精致却不浓艳，方才招呼客人的那几句话，不卑不亢，太迷人了，她就喜欢这般女子。
这店讲究，老板也讲究。
柳书宁动了心思。
胭脂水粉、香料口脂，样样她都经手过。时兴的妆容、肤质适合什么配方，她心里门清。这店里的东西看着精致，可跟她见过的那些用的比起来，还差着一截。
或许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呢。
“老板。”柳书宁开口，“您这儿还招人吗？我正在觅差。”
薛若湘这才仔仔细细端详她的脸，五官也端正，生得是眉目清秀，肤色白皙。只是头上连支像样的簪子都没有，不像会理妆的。做妆娘这一行，自个儿的脸就是招牌。客人看你灰头土脸的，怎么放心把脸交给你？
“我这里不收没有经验的。”她淡淡道。
“我会。”柳书宁答。
薛若湘这段日子正为招工的事头疼，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这妆娘得技法娴熟、识得妆品、懂得推销，缺一样都不成。店里已有一位管事的制香师，就差个能替她分忧的妆娘了。若招个新手从头教起，太慢。
阿芷拉着薛若湘的袖子，晃了晃脑袋：“娘，你看这个姐姐给我扎的头发。比荣月姐姐扎的还好看呢！”
薛芷的发髻确实别致，平日里都是店内的姑娘给她扎的，这个发髻比她们扎的要灵动许多，也很牢固。
“你会些什么？”
柳书宁：“我识得……”
刚开口，店内突然传来争执声，大家都往那处看去。
“你卖给我的是劣质眉黛！今日害我在外头出了丑！”
薛若湘朝柳书宁歉意地点了点头：“失陪一下。”
柳书宁看那位客人，约莫十六七岁，眼眶微红，鼻尖泛粉，显然刚哭过一场。她对面站着店里一个姑娘，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娘子，实在抱歉，我是这里的老板。可否让我看看你说的眉黛？”薛若湘一手揽起衣袖，一手接过客人的眉黛。
这眉黛是新品，店里不可能有劣货，过期的都销毁了。
被客人指着的那位，是店里卖香的小丫头，叫娟娟。恐怕是当日人手不够，临时叫来帮忙的，具体情况，眼下也说不清。
“这眉黛是新品，娘子为何说是劣质？莫不是过敏了？”薛若湘温声解释，瞥了娟娟一眼，“我会批评她，这件我就给您把钱退回去，您看可好？”
娟娟瑟缩在一旁，不敢抬头。
客人攥着绢帕，手指发白：“我缺你这点银子吗！我今日与心仪的郎君游湖，眉黛掉了色，染得眉上黑了一片……”她声音发颤，“让我出了大丑。”
有人将阿芷带入后院，柳书宁悄然围在人群后头。
这姑娘年纪尚小，面子薄，在心上人面前出了丑，退双倍银子也消不了气。
薛若湘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这一直围着恐怕其他客人生厌离开。
柳书宁从围观人中探出身，姑娘显然是洗过了脸，面上干干净净。
店里闹成这样，原本不想管的。
她一个外人，初来乍到，连这家店的底细都没摸清，人家老板都没解决的事……
那姑娘哭得更厉害了，越说越委屈。
“姑娘。”柳书宁轻声开口，“你刚游湖回来？”
她点点头：“是啊。”
“今日清晨雾气大，到了中午又开始暴晒起来，许是脱妆造成的。”
姑娘哼了一声：“还不是她们卖给我的东西不好。”
柳书宁转而问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知那位郎君可说了什么？”
姑娘摇了摇头。
柳书宁微微一笑，安慰道：“这是青黛粉，就算晕染开也不会多黑的。郎君既未多言，想必也是觉得你怎样都好看。这约会，已经成了。”
“若他当众笑话你，那样的男子，不处也罢。”
“可店家分明说不会掉色。”姑娘手中的绢帕松了些，语气还硬着。
薛若湘看一眼娟娟，娟娟低头：“是我错了，我不该保证不会掉色。”
柳书宁：“这眉黛，是粉状黛。粉更容易花掉，需得与其他妆品搭配用着才贴合。姑娘你如此年轻，脸庞又嫩，素颜朝天也是倾国倾城的容貌。店家这位妹妹或许以为你有其他妆品了。”
那姑娘脸色渐渐缓和。
确实是这样，今日与心上人约会，前几天才开始学上妆。
柳书宁在众人面前夸她长得好，皮肤好。现下也不像刚才一样偏要个说法。
柳书宁转向薛若湘：“老板，店里可有珠粉？”
“有。”薛若湘会意，叫人去取。
柳书宁将珠粉盒子托在掌心，展示给姑娘看：“此粉不仅可以让皮肤细腻光滑还可以持久妆容，眉黛胭脂用完搭配着用它，便不容易脱妆了。”
姑娘疑虑：“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骗我再买一份？”
郭若湘上前一步：“她说得不错，您拿回家搭配试试，这珠粉我不收钱，只求您消消气。”
柳书宁抹了眉黛粉在手腕处划了两道粉迹。其中一处抹上珠粉，用手指揉搓。将手臂展示给姑娘看，涂了珠粉的那处，没有散色。
姑娘好奇地看了，上手摸了摸，果然没掉。
薛若湘含笑，对那姑娘说：“若您想亲自尝试，也可以给您现场化个妆容。现下我手腕受了伤…… 你会吗？”
薛若湘看向柳书宁。
懂了她的意思，想考一考她的手法如何。
姑娘也答应了。
叫人取来水，给姑娘洁面。
柳书宁净手后，指尖蘸取适量花露。点在姑娘的额间，两颊，下巴处，轻轻揉开。待脸颊吸收了花露，又取来粉膏，用刷子少量多次薄薄涂开。
她力道恰到好处，姑娘舒服得闭着眼。
拿起眉笔，思索片刻。这姑娘眉骨不高，眉眼间距适中，画太浓的眉会显得凶，太淡又压不住五官。
她按着眉骨选定高度，从眉头起笔，一笔一笔往后勾画，到眉尾处渐渐收了笔力，细细弯弯的眉尾就画好了。又在眉头勾出几根眉，显得更自然灵动。
珠粉用软刷子晕染开，让整个脸部蒙了一层雾面的纱。胭脂点在脸颊与眼角，淡淡的粉色，看着就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好气色。最后简单的选择一个浅色的口脂，柳书宁直接用指腹推开，再用唇油上了一层色，水润清亮。
“好了。”
柳书宁侧身让开，姑娘的脸露出的瞬间，女客们都惊呼好看。
刚才还是素净的模样，此刻是一个娇艳欲滴的美人儿。
柳书宁将铜镜递给姑娘，姑娘左看右看，笑意渐深，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头一回认识镜中那个人。
有客人忍不住问：“真好看，跟芙蓉花似的。如今时兴的可是羽玉眉，你怎么想起给她化了远山眉？”
柳书宁答道：“妆容既要赶时兴，也要看人的脸型适合什么。这位姑娘的脸本就小，五官秀气。画远山眉线条舒展，更显出温婉气质。羽玉眉明艳英气，在她脸上反倒不协调。”
薛若湘连忙道：“姑娘可还满意？方才用到的胭脂水粉，我都送给您，之前是我们不对。”
那姑娘连连点头，铜镜拿在手里舍不得放下。最后捧着一袋子妆品笑盈盈地走了。还说现在要去找郎君说清楚，和来时简直判若两人。
人刚走，柳书宁便被店中女客们团团围住了。
“娘子看看我，我这种脸型适合什么眉？”
“圆脸适合什么眉形？”
“颧骨高是不是该化长眉？”
面前围满了人，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柳书宁往后退：“我不……”
薛若湘从她背后扶住她的肩膀对着众人说：“她是我们店的妆娘，各位尽管问。”在柳书宁耳后低声说，“我给你工钱。”
柳书宁侧脸问：“多少？”
“往后一百文一天，卖出的胭脂水粉另算提成。想要更多，看你的本事。”
“成交，那今日?”
“这太阳快落山了，你要是能卖出五件，我给你五十文。”
柳书宁转身面朝众人，让大家不要着急，一个个看。她端详着每个人的脸型、眉眼、五官，给出合适的眉形。话说得漂亮手法又灵巧。
她卖出不止五份眉黛，还多卖出两块胭脂膏。
薛若湘笑得合不拢嘴，这样的人才，可遇不可求。
夕阳已沉到屋檐底下，再不走就赶不上牛车了，匆匆收了薛若湘的五十文，约好明日详谈。
她提起裙摆，三步并作两部跨下台阶，跑出香颜馆。面颊两侧的发丝在晚风中飘扬，在太阳落山前赶上了即将启程的牛车。气喘吁吁躺在稻草堆上。手放在脑后，享受着傍晚的清风。
夏日天长，马车摇摇晃晃到了杏沟村，太阳还在半山腰上挂着。
柳书宁走到村口，掏出一块手帕擦掉脸上的妆。放慢步子，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江十七蹲在门口，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不知等了多久。
远远看到她的身影，腾得站起来，跑去接她：“宁儿，宁儿！你回来了…汤凉了…吃饭。”
柳书宁把手中东西递给他，让他拿进屋去。自己先去了朱梅那。
朱梅嘴里照例吐出几句冷嘲热讽，柳书宁懒得计较。去镇上这事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往后才好每日出门。
柳书宁将十五文钱给了她。
“布行收了我做工，往后我每日都会去镇上。”
朱梅接过钱一文一文数了。
“你跑了怎么办？”
柳书宁：“我现在无家可归，腿还受伤，能跑到哪儿去？你原先答应我给我找个好去处也落了空，我在家里待着又说我不干活。如今我自己寻了差事，钱也给你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朱梅将铜板收入袋中，清了清嗓子：“行了，往后赚到的，都得交给我收着。”
柳书宁随便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回到屋内，江十七已经把汤热好了。
柳书宁将钱收好，从包里掏出油纸包着的半只鸡，看向江十七。
自从她来了之后，好多吃食都是从这个傻子那份里匀给她的。很少见他吃什么。
犹豫一下，撕下一块鸡肉给他：“别告诉朱梅，不然你又要挨打。”
江十七看到肉先是咧开嘴笑，露出一排白牙，又使劲摇头：“不说。”
原来宁儿去镇上带好吃的回来了。
江十七捧着那块鸡肉，舍不得大口吃，小口小口地咬着，每一口吃到的都是宁儿的关心。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柳书宁的背影，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热乎乎的滋味。
宁儿心里是有他的。
宁儿嘴上凶，可还是惦记着他的。
他嘴角翘得老高，连嚼都嚼得慢吞吞的，这样，就能把这点甜头留得更久一点。
柳书宁怕这傻子不小心说漏嘴，故意做出凶相：“说出去的话，我也会打你。”
江十七摇头：“不说不说……我听娘子的话。”
柳书宁从门前的果篮里顺手拿了几颗果子进了屋。身后传来江十七低低的笑声，像小孩子得了糖似的，藏都藏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画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