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于沉溺》竹林青山

77、回归 那种光芒，

　　那种光芒，比任何成绩单上的满分都要耀眼。
　　明琅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这种感觉，比他考了年级第一还要强烈。
　　这是一种参与感，一种见证感。
　　他见证了她们从青涩到成熟，见证了她们在绝望中寻找希望，见证了她们用最笨拙的方式，换来了最辉煌的胜利。
　　“陈黎，”明琅在心里默默地说，“你做到了。”
　　他拿出手机，对着场上的欢呼画面拍了一张照片。

　　明夏中学体育馆的气氛还没有散去，胜利的欢呼仿佛还在屋顶盘旋。
　　陈黎和队友们正收拾着东西，汗水还没干透，乔老师还在场边激动地跟助教复盘刚才的战术。就在这时，一股截然不同的压迫感从入口处传来。
　　一群女生走了进来。
　　她们穿着深蓝色的统一队服，身高普遍在一米七五以上，个个气场强大，步伐整齐。那是刚刚在隔壁场地结束比赛的一中队伍——本次联赛的最大夺冠热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带头的，正是江晓白。
　　她剪着利落的短发，眼神锐利如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夏沁的身上。
　　“夏沁。”江晓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下来的体育馆，“恭喜啊。总算能进四强了，不用第一轮就回家了。”
　　夏沁的手瞬间握紧了背包带，脸色有些发白。那是她多年的噩梦。去年市赛，就是江晓白带队，以3比0的比分，把夏沁所在的队伍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让她在赛场上出了丑。
　　“江晓白，”夏沁咬着牙，声音有些颤抖，“你也别得意太早。这次我们不会输。”
　　“是吗？”江晓白挑了挑眉，还没说话，她身后的一个人影先走了出来。
　　“陈黎。”
　　那个声音让陈黎正在收拾水瓶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长相清秀、戴着护腕的女生，叫叶青。
　　陈黎的前队友。

　　江晓白站在人群最前面，短发利落，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她死死盯着夏沁，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冷笑，正准备开口继续嘲讽。
　　“夏沁，去年让你尝到的苦头看来是忘……”
　　“哎呀，江晓白你闭嘴啦！”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出来，一把按在了江晓白的脑袋上，硬生生地把她那句狠话给堵了回去。
　　按着她脑袋的，正是叶青。
　　叶青笑呵呵地揉了揉江晓白的短发，把那精心打理的发型揉成了一团鸡窝。她转过头，看向陈黎和夏沁，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狡黠。
　　“别听她瞎说。”叶青一边用力按着不断挣扎的江晓白，一边对陈黎她们笑道，“这家伙就是个傲娇。刚才在隔壁看比赛，看得比谁都起劲。”
　　江晓白被叶青死死按着脑袋，动弹不得，只能愤怒地瞪着叶青，嘴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真的！”叶青松开了一点力道，但依然按着江晓白的头，像是按住一只不听话的大型犬，“她刚才还说，‘咦，明夏那个主攻手反应挺快的嘛’，‘那个二传虽然软，但脑子还行’，‘那个防守居然能接起来？有点意思’……”
　　叶青掰着手指头数落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结果一见到你们，就立马摆出这副臭脸。典型的口是心非。”

　　“叶青！你找死！”江晓白终于挣脱了桎梏，气得满脸通红，狠狠地瞪了叶青一眼，又恶狠狠地瞪向陈黎她们，“我才没有！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有多菜！结果果然很菜！”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江晓白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杀气，确实消散了不少。

　　陈黎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
　　她看着叶青，眼神复杂。
　　叶青这是在帮她们解围。用这种看似调侃的方式，化解了江晓白的敌意，也缓解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傲娇就傲娇吧。”陈黎淡淡地开口，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剑拔弩张，“反正四强赛，我们会赢。”
　　“啧。”江晓白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眼神依然倨傲，“口气不小。叶青，走了，别跟她们废话。”

　　江晓白被叶青揉乱了头发，虽然嘴上还在骂骂咧咧，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杀气确实收敛了不少。她整理了一下队服的领子，下巴微扬，那种属于强者的傲慢再次显现出来。
　　“哼，别以为叶青说两句好话，这事就过去了。”江晓白双手抱胸，眼神睥睨地看着陈黎她们，“刚才我们也是刚结束比赛，要是休息好了，才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说话。”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而且，你们打得慢，我们可是速战速决。三局，每局都没超过二十分。这就是差距。”
　　这话一出，周以蘅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喂！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周以蘅冲上前一步，指着江晓白，“我们那是稳扎稳打！懂不懂啊！赢了就是赢了，还挑三拣四！”
　　“就是！”黄晴也涨红了脸，“你们对手弱，当然快了！有本事你们也跟二中那样硬碰硬打个五局啊！”
　　江晓白被周以蘅和黄晴吵得眉头紧锁，正要发作，叶青赶紧又把她拉了回来。
　　“哎呀，江晓白你少说两句！”叶青一边用力拽着她的胳膊，一边对陈黎她们尴尬地笑笑，“她就这样，赢了球就容易飘。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走了。”江晓白招呼着。

　　“这就走这就走。”叶青笑着，又用力揉了一把江晓白的头发，然后转头看向陈黎，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陈黎能懂的深意。
　　那眼神像是在说：“加油。别让我们失望。”
　　然后，她拉着还在嘟囔的江晓白，转身离开了体育馆。

　　明琅从人群中走出来，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思索：“叶青说江晓白看比赛看得很起劲……这说明她们已经开始研究我们了。陈黎，我们得准备更充分的战术。”
　　“嗯。”陈黎点了点头，“明琅，资料今晚发给我。”
　　“好。”
　　乔老师走过来，看着门口的方向，叹了口气：“一中是块硬骨头。不过，有叶青在，情况可能会复杂一点。陈黎，你以前跟叶青配合过，了解她的球路吗？”
　　“了解。”陈黎握紧了拳头，“正因为了解，所以我才更想赢她一次。”
　　夕阳西下，体育馆外的喧闹渐渐散去。
　　一场看似剑拔弩张的相遇，却因为一个“傲娇”的借口，变得微妙起来。
　　四强赛的对手，既是宿敌，也是旧友。

　　明夏中学体育馆的训练室。
　　这间屋子平时用来存放器材，角落里堆着旧垫子和磨损的排球，空气中混合着橡胶和陈旧灰尘的味道。此刻，这间狭小的屋子却被挤得满满当当。
　　投影幕布从天花板落下，盖住了一半堆着旧垫子的架子。
　　陈黎坐在最前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周以蘅、黄晴、宋文君和夏沁挤在后面的长凳上，每个人都手里拿着笔记本，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军事会议。
　　“别说话，开始了。”陈黎按下播放键。
　　投影仪发出嗡嗡的运转声，幕布上出现了二中昨天比赛的录像。画面有些晃动，收音嘈杂，但足以看清每一个细节。
　　“这是昨天八强赛的第一局。”陈黎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解说，“对手是城北中学。注意看二中的二传，五号。”
　　画面中，二中的五号二传手正在组织进攻。
　　“看她的脚步。”陈黎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二传手传球前的瞬间，“左脚在后，身体向□□斜。这是典型的背传准备姿势。”
　　“可是陈黎，”周以蘅指着屏幕，“江晓白说她们打得快，就是指这个。我们的一传总是跟不上她的节奏。你看，球还没传出来，我们的拦网还在原地傻站着呢！”
　　“不是跟不上，是太老实了。”陈黎眼神锐利，“我们总是在等她传出球来才动。下次，我们要预判。”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
　　“周以蘅，你看她的左手。每次背传之前，她的左手会不自觉地往下压一下。这就是信号。下次看到这个动作，你就直接往二号位移动，不用看球。”
　　“啊？”周以蘅瞪大眼睛，“不看球看手？这能行吗？”
　　“必须行。”陈黎语气笃定，“我们要比她们更快。”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训练室变成了战术实验室。
　　陈黎不再单纯地看比赛，而是在教大家如何“破坏”比赛。
　　“她们的一传很稳，是因为她们的一传手站位固定。夏沁，你发球的时候，不要发内角，发边线。把她们的一传手挤出场外，让她们没法舒服地接球。”
　　“她们的主攻手喜欢打直线，那我们就故意放一条直线给她，然后在那里等着她。”
　　“她们的二传怕紧逼，周以蘅，你只要在她传出球的一瞬间喊一声，干扰她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