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于沉溺》竹林青山

76、进步 明琅正在给

　　明琅正在给陈黎剥鹌鹑蛋，闻言手一抖，蛋掉进了锅里，溅起一滴红油。
　　“别胡说。”明琅脸有点红，赶紧把蛋捞起来，放在陈黎的小碟里，“是她自己聪明，我只是稍微点拨了一下。主要是她心态稳，不像我，一考试就乱想。”
　　“是，你俩最聪明。”周以蘅翻了个白眼，把煮好的肥牛夹到陈黎碗里，“来，陈队，多吃点。下午还要训练呢。乔老师今天下午回来，听说还要给我们加练。”
　　陈黎正拿着筷子，闻言动作一顿。
　　“加练？”
　　“是啊。”周以蘅幸灾乐祸地咬断一根粉丝，“虽然赢了训练赛，但乔老师说正式比赛才是硬道理。而且……”
　　周以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而且，听说实验中学的那个主攻手，这周转学走了。乔老师想让我们去报仇，顺便试试新阵容。陈黎，你这回可是要扛大梁的。”
　　陈黎和明琅对视一眼。
　　两人都想起了上周在实验附中体育馆的那场硬仗。那个李雯虽然输了，但球风很硬。如果她走了，实验中学肯定会换新的战术。
　　“那正好。”陈黎夹起肥牛，蘸了蘸陈醋，语气平静却带着战意，“检验一下这几天复习的效果。看看脑子转得快，还是球飞得快。”
　　“就是。”明琅也笑了，把一碗冰粉推到她手边，“脑力劳动完了，该体力劳动了。不过，别受伤。手要是肿了，写字会疼。”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
　　周以蘅果然不负众望，把明琅请客的那份“肥牛管够”发挥到了极致。直到把桌子上的盘子都清空了，她才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瘫在椅子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撑死我了……不过真爽……这顿饭吃得值……”周以蘅打了个饱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明琅，“班长，下次……下次我请你吃路边摊。”
　　“没事，你吃好就行。”明琅笑着收拾桌面，“快一点半了，你们该回体育馆了。”
　　走到校门口，三人分别。
　　周以蘅要回家补觉，顺便消化那一肚子肉。陈黎和明琅则要回学校准备下午的训练。
　　阳光有些刺眼，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微风吹过，带来了隔壁公园草木的味道，也吹散了考试带来的最后一丝压抑。
　　“那我先走了。”明琅看着陈黎，目光落在她因为吃辣而微微泛红的脸上，“下午训练小心点。那个主攻手走了，她们肯定会换新的战术，可能会针对你的一传做文章。”
　　“嗯。”陈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乔老师发来的集合通知，“你也别光顾着看书，多休息。眼睛别太累。”
　　“知道了。”
　　明琅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喊道：“陈黎！”
　　“嗯？”陈黎回头。
　　“这次月考，”明琅挥了挥手里的试卷，笑容灿烂，“谢谢你。真的。”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焦虑和不安，只有纯粹的感激和轻松。
　　陈黎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勾，那抹笑意像冬日的阳光一样短暂却温暖。
　　“不客气。下次别紧张了。”
　　明琅笑了，挥挥手，转身跑向了图书馆的方向。
　　陈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上车，赶往体育馆。

　　明夏中学体育馆。
　　馆内的空气像是被压缩过一样，闷热、粘稠，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兴奋感。
　　几天前，这里还只是她们几个队员和乔老师自娱自乐的小天地。而此刻，原本空荡荡的观众席，竟然坐满了三分之二的人。
　　“听说没？明夏中学那个主攻手，就是那个学习特好的，打球也特狠！”
　　“当然听说了！上次把实验附中那个李雯打得都没脾气了！”
　　“今天可是八强赛啊，赢了就能进市里前四了！这要是赢了，咱们学校可就出名了！”
　　看台上人声鼎沸，甚至有隔壁高中的学生举着相机来蹲点。闪光灯偶尔亮起，刺痛了正在热身的陈黎的眼睛。
　　“陈黎，”周以蘅凑过来，一边压腿一边往观众席瞟，声音有些发虚，“人好多啊……那不是隔壁实验附中的李雯吗？她怎么来了？还拿着个喇叭！”
　　“来看我们怎么赢的。”陈黎淡淡地说，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明琅。
　　明琅今天没穿校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在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里显得格外醒目。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低头写着什么，并没有看场上的热闹，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做实验记录。
　　“别看了，热身。”陈黎收回目光，把球抛给黄晴，“黄晴，扣球线路再练一遍。今天的对手是二中，她们拦网很高，别硬碰硬。”
　　“知道了陈队！”

　　比赛开始。
　　二中果然如陈黎所料，针对性极强。
　　她们的拦网像一堵移动的墙，死死地卡在陈黎的进攻线路上。而且，她们的发球也全部冲着陈黎来。
　　“砰！”
　　又是一个重飘球，直冲陈黎面门。
　　陈黎稳稳接起，一传稍稍有些倒退。
　　周以蘅的二传被迫调整，弧度有些偏高。
　　“拦网！”二中的队长高喊一声，三人拦网瞬间形成，像一张大网罩了下来。
　　黄晴起跳扣球，被拦死。
　　比分被反超。
　　“该死！”黄晴懊恼地捶了一下地板。
　　观众席上一阵惋惜声，夹杂着二中学生兴奋的尖叫。
　　“陈黎，她们就是针对你！”周以蘅跑过来，急得满头大汗，“你跑位的时候她们就跟着你，传球的时候她们就双人拦网！这怎么打啊！”
　　陈黎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冷静得可怕。
　　她看了一眼记分牌。
　　18比20。
　　落后两分。
　　“针对我，说明她们怕我。”陈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周以蘅，下一球，我不扣。你传给宋文君。”
　　“啊？宋队？”
　　“对。”陈黎看向宋文君，“你打后排进攻。她们三个人都在前排拦我，后排是空的。”
　　“好！”宋文君眼神一亮。
　　暂停时间。
　　乔老师并没有讲什么复杂的战术，只是递过来几条毛巾：“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
　　陈黎坐在板凳上，大口喘着气。
　　比赛继续。
　　二中的发球依然冲着陈黎。
　　陈黎接起，一传到位。
　　周以蘅的二传飞向二号位。
　　所有人都以为陈黎会扣球。
　　二中的队长带着两个人，疯狂地扑向二号位拦网。
　　然而，陈黎并没有起跳扣球。
　　她在半空中，手腕轻轻一抖，把球吊向了二号拦网手的脚边——那个她移动最慢的区域。
　　球落地。
　　得分。
　　19比20。
　　全场一片哗然。
　　二中的队员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陈黎会来这一手。
　　“好球！”周以蘅兴奋地尖叫，“陈黎！再来一个！”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陈黎像是开了挂一样。

　　馆内的空气已经被汗水浸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炽热的温度。
　　比分牌上的数字定格在 23:21。
　　随着陈黎那记势大力沉的探头球砸在对方界内，二中的队员绝望地倒地，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但这还不是最让观众震惊的。
　　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明夏中学展现出的那种行云流水般的配合。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慌乱的叫喊。
　　陈黎在后排卡位，像一台精准的雷达，无论球飞向哪里，她总能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
　　周以蘅的二传不再犹豫，手腕一抖，球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飞到网前。
　　黄晴高高跃起，甚至不需要助跑，原地起跳就是一记重扣。
　　宋文君的补位天衣无缝，仿佛她才是那个真正的主攻手。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练成的。
　　是无数次摔倒、无数次碰撞、无数次在夕阳下挥洒汗水换来的。

　　场边，乔老师彻底失控了。
　　她不再是那个总是板着脸、严厉苛刻的教练。
　　她站在替补席的最前面，手里挥舞着那个黑色的战术板，像个疯狂的球迷一样在大声尖叫。
　　“好球！！”
　　“就是这个配合！！”
　　“陈黎！周以蘅！黄晴！漂亮！！！”
　　她的声音甚至盖过了现场的欢呼声。
　　她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眶甚至有些湿润。她看着场上的女孩们，看着她们从一开始的各自为战，到现在的心有灵犀，那种自豪感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这群孩子……”乔老师喃喃自语，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太争气了！”
　　她想起几个月前，陈黎还是个只会蛮力扣球的新手，周以蘅连传球都传不稳，黄晴更是胆小得不敢扣球。
　　而现在，她们站在了八强的赛场上，用实力告诉所有人，明夏中学的排球队，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乔老师，”旁边的助教笑着说，“您悠着点，别把战术板拍碎了。”
　　“碎了就碎了！”乔老师毫不在意，眼睛死死盯着场上，“值了！这帮小兔崽子，终于长大了！”

　　明琅看着场上的陈黎。
　　她正被队友们簇拥着，汗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