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于沉溺》竹林青山

68、严厉 黄晴甚至下

　　黄晴甚至下意识地绷紧了小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抖动肩膀。

　　热身刚结束，乔老师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战术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她熬了两个通宵分析出来的对手数据。
　　“距离市级联赛，还有三周。”乔老师敲了敲白板，粉笔灰簌簌落下，“实验中学上周的友谊赛我看了。她们的自由人进步很大，一传稳得像一堵墙。而我们——”
　　乔老师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像探照灯一样，不留死角。
　　“陈黎，你的一传起球高度不稳定，忽高忽低，这让周以蘅很难做假动作。昨天我让你练的定点，今天我要看到效果。”
　　“周以蘅，你的传球节奏太正了，对手很容易预判。我要看到更多的错位和背传。”
　　“黄晴，你的扣球线路太单一，只会斜线，不会直线吗？你那一下扣不死人，等于给对面送防反！”
　　一连串的点名，精准而犀利，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我知道你们累。”乔老师把秒表按响，那清脆的“咔哒”声像是审判的信号，“但对手不会等你状态好再打。从今天开始，训练时长增加一小时。达不到标准，不许走。”

　　训练的内容枯燥而残酷。
　　乔老师不再站在场边指导，而是搬了张高凳，像个冷酷的法官坐在网前，手里拿着笔，随时记录着每一个失误。
　　“砰！”
　　宋文君的重球发向陈黎。
　　陈黎飞身救球，手臂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皮肤火辣辣地疼。球垫起，周以蘅传球，黄晴助跑、起跳、扣杀。
　　“不行！”乔老师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黄晴，你那叫扣球吗？软绵绵的！那是给对面二传练一传的球！再来！”
　　“陈黎，重心太靠后了！那个球你应该往前冲，而不是往后退！你是想让球砸你脸上吗？”

　　体育馆的灯光终于不再像白天那样刺眼，只留下几盏基础照明，将巨大的场馆衬得有些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汗水味和橡胶地板受潮后的气味。陈黎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发梢还在滴水，训练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剧烈起伏的胸腔轮廓。
　　周以蘅直接躺在了地板上，闭着眼睛，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黄晴则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还在微微颤抖——那是过度换气后的生理反应。
　　刚才那三个小时的“地狱车轮战”，乔老师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每一个不到位的一传，每一次犹豫的扣杀，都被她用那块秒表精准地记录下来，然后冷酷地喊一声：“再来。”
　　没有人说话，连平时最爱喊累的黄晴都只是咬着嘴唇硬撑。她们能感觉到，乔老师今天那股“狠劲”背后，是一种近乎于恐惧的焦急。
　　“吱呀——”
　　高凳拖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乔老师站起身，手里没有拿那块令人胆寒的秒表，而是拎着一塑料袋矿泉水。
　　她走到陈黎面前，蹲下身，拧开一瓶水，递了过去。
　　“慢点喝，别呛着。”乔老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训练时那个冷面教练判若两人。
　　陈黎愣了一下，接过水。水温刚好，不是冰的，是常温的，甚至带着一点点手心的温度。她抬头看向乔老师，发现乔老师的额头上也全是汗，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镜片后的眼神不再犀利，而是充满了心疼和疲惫。
　　“谢谢乔老师。”陈黎低声说，仰头喝了一大口。
　　乔老师没说话，又走到周以蘅身边，把水放在她手边，伸手帮她按了按还在痉挛的小腿肚子。
　　“疼就喊出来，别硬忍着。”乔老师的手法很专业，力道适中，“明天要是肿了，记得跟我说，我有药膏。”
　　周以蘅睁开眼，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感动的：“乔老师，我们不疼……就是有点想吐。”
　　“想吐就去漱口。”乔老师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像冬日的阳光一样，瞬间驱散了场馆里的寒意，“我知道你们难受。我也想对你们笑，想让你们早点回家休息。但比赛就在眼前，我不能心软。”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看着这群瘫软在地上的女孩们。
　　“刚才训练的时候，我对你们凶，是因为我想让你们记住，赛场上没有人会对你们温柔。但现在训练结束了，你们是我的队员，也是我的学生。不管输赢，我都希望你们健健康康的。”
　　乔老师把剩下的一瓶水递给黄晴。
　　黄晴接过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乔老师，我今天的扣球还是太单一了。我会加练的。”
　　“嗯。”乔老师摸了摸她的头，“加练可以，但要循序渐进。别还没上场，先把身体练废了。那就不叫拼搏，叫愚蠢。”
　　陈黎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慢慢松弛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乔老师变了，变得严厉，变得不近人情。
　　原来不是。
　　乔老师还是那个乔老师。她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训练的高压之下，就像这瓶温水，只有在你精疲力竭的时候，才会递到你手边。

　　周一晚，七点二十分。
　　陈黎走出体育馆大门，冷风迎面扑来，吹干了她额头上未干的汗迹，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校门口的路灯下，明琅正倚着单车，看见她出来，立刻直起身，挥了挥手。
　　“这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领口立起来挡着风，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看见陈黎走过来，他连忙把怀里捂着的一个纸袋递了过去。
　　“趁热吃。”明琅的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刚才训练完肯定饿了，我想着你肯定不想回家再折腾，就顺路买了。”
　　陈黎接过纸袋，热气透过纸壁传递到指尖，暖烘烘的。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两份虾仁烧麦，晶莹剔透，还带着浓郁的胡椒味。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陈黎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馅料饱满，汤汁瞬间溢满口腔。
　　“哪次训练完你不饿？”明琅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刚才周以蘅在群里发消息，说乔老师今天‘变态严’，我想你们肯定累惨了。”
　　陈黎慢慢地吃着烧麦，刚才在体育馆里那种紧绷的神经，在明琅的陪伴下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乔老师没变。”陈黎看着路灯下的影子，轻声说，“她只是急了。实验中学的那个自由人，确实很难对付。”
　　“所以你们今天练了八个多小时？”明琅有些心疼地看着她，“手没事吧？”
　　陈黎摊开手掌，掌心一片通红，还有些发烫。
　　“没事，习惯了。”
　　明琅沉默了一下，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药膏，挤了一点在她掌心：“这是我妈用的，活血化瘀的。虽然比不上专业的运动喷雾，但缓解一下还是可以的。”
　　冰凉的药膏涂在火辣辣的皮肤上，带来一阵舒适的清凉。
　　陈黎看着他低头认真涂抹的样子，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突然想起刚才乔老师给她递水时的眼神。那种眼神，和明琅现在的很像。
　　都是怕她受伤，又怕她不够强。
　　“明琅，”陈黎叫了一声。
　　“嗯？”明琅抬起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陈黎顿了顿，把剩下的烧麦咽下去，“如果我们最后没赢，你会不会觉得……很丢人？”
　　明琅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陈黎，路灯的光晕落在她眼睛里，像是藏着星星，又像是藏着不安。
　　“不会。”明琅回答得很干脆，“输赢那是赛场上的事。但你们今天在场上拼了命去救每一个球，那是谁也夺不走的东西。乔老师急，是因为她知道你们有多优秀，不想让你们留下遗憾。”
　　他笑了笑，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陈黎的额头：“再说，就算你输了，那也是我的队长。我照样给你买烧麦。”
　　陈黎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谁要你买了。”她小声嘟囔，把最后一口烧麦塞进嘴里。
　　吃完烧麦，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重叠，一会儿分开。
　　“对了，”明琅像是想起什么，“孟鑫让我问你，这周末还去电玩城吗？”
　　“不去。”陈黎想都没想，“训练这么紧，没时间。”
　　“也是。”明琅点点头，“乔老师现在盯得这么死，我们要是敢翘训练去玩，估计会被她用球砸死。”
　　陈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明琅转头看向她，眼神认真，“等比赛结束了，一定要去。到时候不用孟鑫请，我请。庆祝你们凯旋。”
　　“还没打呢，就说凯旋。”陈黎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早晚的事。”明琅自信地说。
　　走到岔路口，风更大了。
　　“就送到这儿吧，我家往那边走。”明琅指了指右边的路口，“你快回去热敷一下，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