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于沉溺》竹林青山

69、巡逻 “嗯。”陈

　　“嗯。”陈黎点了点头，把空了的纸袋扔进垃圾桶，“明天见。”
　　“明天见。”
　　明琅站在路口，看着陈黎转身离开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得笔直，即使疲惫，也没有丝毫弯曲。
　　陈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喊道：“明琅！”
　　“怎么了？”明琅探出头。
　　“烧麦很好吃。”陈黎大声说，“谢谢。”
　　说完，她转过身，跑进了夜色里。
　　明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拿出手机，给孟鑫回了条消息：
　　明琅：这周末不去了。陈黎要训练。
　　明琅：还有，准备好你的零花钱。等她们赢了，你得请客吃大餐。
　　发完消息，明琅跨上单车。
　　车轮转动，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冬夜虽然寒冷，但因为有期待，所以并不难熬。

　　陈黎回到家，打开门。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出来，妈妈正在厨房忙碌。
　　“回来啦？累坏了吧？”妈妈探出头，“快去洗澡，洗完出来吃饭。”
　　“好。”陈黎应了一声。
　　她走进房间，把背包放下。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
　　她想起乔老师的严厉，想起明琅的烧麦，想起队友们疲惫却坚定的眼神。
　　还有三周。
　　三周后，她们将站在那个赛场上。
　　陈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会让自己后悔。

　　家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从体育馆带回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陈黎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坐在书桌前。她没有立刻睡觉，而是从书包里翻出了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笔记本。这是乔老师要求每个人必须有的“战术日记”。
　　台灯的光打在纸面上，映出她有些疲惫却依然清亮的眼睛。
　　白天的训练画面像倒带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宋文君那刁钻的发球，周以蘅因为脚步慢了半拍而漏掉的那个二传，还有黄晴在网前犹豫的那一瞬间……
　　陈黎拿起笔，在对应的日期下重重地划了几道横线。
　　“一传预判慢0.5秒。原因：重心太后。改进：启动时屈膝角度加大，不能等球到头顶再动。”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周以蘅在群里发的消息。
　　周以蘅：[图片]
　　周以蘅：我的腿废了……乔老师的药虽然好用，但我感觉明天我要坐轮椅去上学了。
　　图片里，周以蘅的小腿肚一片通红，还贴着两块膏药。
　　黄晴：+1。我感觉我的手腕要断了。今天那个扣球训练，乔老师让我连扣了五十个，我现在拿筷子都在抖。
　　宋文君：别抱怨了。乔老师那是给你们打预防针。实验中学的主力主攻手腕力量比你们强多了。今晚早点睡，明天谁迟到谁加练蛙跳。
　　周以蘅：啊？还要早起？我做不到啊宋队！
　　陈黎看着群里刷屏的消息，嘴角微微一勾，打字回复。
　　陈黎：六点半，体育馆门口。谁迟到谁负责给全队买水。
　　周以蘅：……陈队，你是魔鬼吗？
　　黄晴：收到。保证不迟到。
　　放下手机，陈黎的思绪又飘回了傍晚的体育馆。

　　“叮。”
　　微信提示音响起，是明琅的私聊。
　　明琅：还没睡？
　　明琅：给你发了一份实验中学的比赛剪辑。我剪了一下，重点标了他们自由人的防守站位。你可以睡前看一下。
　　陈黎一愣，赶紧点开文件。
　　那是明琅熬夜整理的视频。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精准的战术分析。视频里，实验中学的那个自由人像一块粘在地上的胶皮，无论球飞向哪里，她都能迅速到位。
　　视频最后，明琅附了一段语音。
　　点开，明琅温和的声音传出来：“这个自由人有个习惯，就是接重球的时候喜欢往右侧倒地。如果你们能打出直线小球，或者打手出界，她的防守面积会变小很多。加油，陈黎。”
　　陈黎看着屏幕，心里那股因为训练而产生的焦躁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回复道：收到了。谢谢。
　　明琅：不客气。对了，明天早上我去买早餐，给你带一份豆浆和两个包子。训练完吃。
　　陈黎：……不用，我自己买。
　　明琅：那不行，万一你起晚了没吃呢？比赛前空腹是大忌。就这么定了，六点二十，校门口见。晚安。
　　陈黎看着那句“晚安”，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陈黎：嗯。晚安。
　　她放下手机，关上台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再是杂乱的训练画面，而是明琅发来的那个视频，是乔老师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是队友们即使喊累却依然坚持的身影。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摸排球，那种在指尖弹跳的触感，让她觉得心跳加速。
　　那时候没有乔老师的严厉，没有明琅的分析，也没有对手的压力。
　　只有单纯的快乐。
　　而现在，这份快乐变得更沉重，也更滚烫了。

　　天色刚蒙蒙亮，灰蓝色的云层边缘透出一抹惨白的光。
　　明夏中学体育馆的铁门紧闭着，但里面的灯光已经亮了。陈黎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乔老师正背对着门口，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看来乔老师比我们还早。”明琅把早餐袋子递给陈黎，“快吃两口，别一会儿训练没力气。”
　　“谢谢。”陈黎接过早餐，三两口解决掉，然后把空袋子扔进垃圾桶，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报告。”
　　“进来。”乔老师的声音从场内传来，听不出喜怒。
　　陈黎走进场地，发现宋文君、周以蘅、黄晴都已经到了。周以蘅正扶着墙在做拉伸，龇牙咧嘴的；黄晴在绑护膝，动作有些僵硬；只有宋文君像个定海神针一样，在角落里独自垫球。
　　乔老师转过身，手里拿着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秒表，但脸上却没有昨天那种冷硬的神情。
　　“来得挺准时。”乔老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陈黎，“看来陈黎的监督起作用了。今天不加罚蛙跳。”
　　周以蘅如释重负，差点瘫在地上。
　　“今天不练基本功。”乔老师拍了拍手里的粉笔灰，“今天练战术配合。实验中学那个自由人，我已经把她的弱点分析出来了。”
　　乔老师走到场边，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了体育馆的大屏幕。
　　“来，都过来看。”
　　屏幕上开始播放实验中学最近的比赛录像。那个自由人果然如明琅分析的那样，防守覆盖面极大，但有一个致命的习惯——接重球时重心会不自觉地向右后方偏移。
　　“看到了吗？”乔老师指着屏幕，“她的左侧防守是盲区。所以，陈黎，你的一传要尽量往她的左侧顶，给周以蘅创造传球的空间。周以蘅，你的二传要快，不能给她反应的时间。”
　　乔老师讲得很细，甚至把每个球员的跑位路线都画了出来。
　　陈黎看着屏幕，心里那点因为疲惫而产生的抗拒感，渐渐被一种强烈的求胜欲取代了。
　　“乔老师，”陈黎突然开口，“如果她们换人呢？如果她们不上那个自由人呢？”
　　“问得好。”乔老师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调出了另一个视频，“这是她们的替补自由人。特点是反应快，但身高不够。针对她，我们就打高点强攻。黄晴，这是你的任务。”
　　黄晴站直了身体：“明白了，乔老师。”
　　“还有，”乔老师合上电脑，看着大家，“我知道你们累。但我不能拿你们的身体开玩笑。从今天开始，训练前十五分钟是强制热身，训练后十分钟是强制放松。谁要是敢偷懒，我就把谁赶出去。”

　　训练开始了。
　　虽然乔老师恢复了温和的态度，但训练的强度并没有降低。
　　“砰！”
　　“砰！”
　　“砰！”
　　排球的撞击声在场馆里回荡。
　　陈黎在一次飞身救球时，手肘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她没吭声，爬起来继续投入训练。
　　周以蘅的腿还在抖，但她咬着牙，一次次地起跳传球。
　　黄晴的扣球依然单一，但她在尝试改变，哪怕失误了，也立刻总结经验。
　　乔老师不再像昨天那样冷眼旁观，而是拿着球，亲自参与到训练中。
　　“陈黎，这个球你应该往网前冲，不是往后退！”
　　“黄晴，手腕压下去！别用手掌拍！”
　　“周以蘅，传球要稳！那是给攻手喂饼，不是扔石头！”
　　她的声音依然严厉，但大家都能感觉到，那种严厉里没有了昨天的绝望感，而是充满了引导。
　　训练进行到一半，乔老师突然叫了暂停。
　　“休息五分钟。”乔老师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壶，还有几个小杯子，“喝点这个。”
　　她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深褐色的液体。
　　“这是红枣枸杞姜茶。”乔老师把杯子递给陈黎，“自己熬的，补血益气。你们这几天流汗太多，得补回来。”
　　陈黎接过杯子，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她看着乔老师，喉咙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