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于沉溺》竹林青山

56、实验中学 “别说了。

　　“别说了。算我倒霉。”陈黎终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眼神阴森地看向周以蘅，“周以蘅，你今天的话是不是太多了？我看你是想提前退役了。”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周以蘅赶紧捂住嘴，但眼睛还是笑得弯弯的，“但我真的觉得太好笑了嘛。陈黎姐，你现在在我们学校已经是传说了。刚才我进来的时候，高一那几个学妹还拉着我问呢。”

　　黄晴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对哦！陈黎，你弹跳那么好，是不是经常翻墙锻炼的？”

　　舒莎忍不住偷笑。
　　陈黎：“……”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血管里有岩浆在流淌。这群人是来训练的，还是来听德云社相声的？
　　“黄晴。”陈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影笼罩了黄晴全身，“既然你这么遗憾没看到，那下午的训练，你就负责接我的扣球。我会让你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传说’的代价。周以蘅，你去喂球。谁让你们两个今天这么有精神。”

　　“啊？”黄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比墙皮还白，“别啊陈黎。我错了。我牙还疼呢！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翻墙的画面，根本接不到球啊！”
　　“晚了。”陈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比赵主任还恐怖，“周以蘅负责喂球，你负责接。我要是不扣到你怀疑人生，我就跟你姓。”

　　明琅坐在计分台上，手里拿着战术板，看着下面鸡飞狗跳的场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好了，都别闹了。”明琅喊了一声，“实验中学的名单和情报我拿到了。我们可以开始训练了。”

　　“都集合”乔老师转过身，拍了拍手，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恢复了老师的威严。

　　“都别笑了！围成一圈干什么？像什么样子！”乔老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热身！黄晴，去跑二十圈。周以蘅，去拿球。谁再提早上翻墙的事，谁就去跑一万米。”

　　众人一哄而散，刚才还嘻嘻哈哈的队员们瞬间作鸟兽散，跑向各自的岗位。

　　乔老师得意地朝着陈黎使眼色，陈黎无奈无比。

　　自从那场“国旗下检讨+领奖”的史诗级社死之后，高一学生成了赵主任的重点关注对象，而陈黎，则是重中之重。

　　陈黎发现，无论她走到哪里，那双阴鸷的眼睛总是在角落里盯着她。
　　去厕所的路上，拐角处会突然闪出赵主任的身影，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她的校服裙摆，看有没有卷边。
　　去食堂打饭，赵主任会端着餐盘坐在离她不远不紊的桌子上，一边嚼着青菜一边盯着她有没有插队。
　　就连体育课自由活动，赵主任也会背着手在操场边缘散步，眼神时不时瞟向排球场，看陈黎有没有因为剧烈运动导致校服纽扣没扣好。
　　“陈黎，你觉不觉得赵老头最近……更年期提前了？”周以蘅一边鬼鬼祟祟地把一本漫画书塞进抽屉深处，一边压低声音，“他今天早上在我身后站了五分钟，就为了看我有没有把手机藏在袖子里。”
　　“不止是你。”夏沁缩了缩脖子，“昨天我路过办公室，听见他在跟别的老师说，要‘重点观察’我们班，特别是那个‘两面派’的陈黎。”
　　陈黎面无表情地转着笔，眼神却冷得像冰。

　　面对赵主任的围攻，她丝毫不慌，根本不给赵主任抓住自己把柄的机会。

　　周六清晨五点半，天色刚蒙蒙亮，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透着初冬凛冽的寒意。
　　二中校门口，一辆白色的大巴车静静地停在路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排气管喷出一股股白气，像是在对寒冷抗议。
　　陈黎、周以蘅、夏沁、黄晴等人背着硕大的运动背包，手里拖着沉重的球袋，早已整齐地列队站在车门前。她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加厚运动服，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此刻她们都素面朝天，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战意，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霜。
　　那位平时总是笑眯眯、看起来甚至有点不靠谱的乔老师此刻正站在车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挨个给队员们分发东西。

　　“来，陈黎，这是你的。”乔老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热腾腾的纸袋，里面装着热豆浆和两个剥好的茶叶蛋，还有两个肉包子，“必须要吃，空腹打球伤胃。你是指挥官，脑子不能饿着。”
　　“谢谢老师。”陈黎接过早餐，指尖触碰到乔老师粗糙温热的手掌，心里流过一丝暖意。乔老师虽然平时不怎么管训练，但在生活上总是无微不至，像个老母亲一样。
　　“周以蘅，你的。豆浆少糖，你最近上火，嘴角都起泡了。”乔老师精准地把早餐递到每个人手里，甚至连口味都记得清清楚楚。
　　“夏沁，多吃点，你太瘦了，接球容易飘，多吃点长肉。”
　　“黄晴，别挑食，鸡蛋吃了长个子，拦网才有优势，别老想着减肥。”
　　“明琅，给你带了黑咖啡，不加糖，提神的。待会儿到了场上，脑子要比手快。”
　　周以蘅一边剥着茶叶蛋，一边嘟囔：“乔老师，咱们这是去打比赛，还是去春游啊？你还管早饭。实验中学那边肯定有食堂啊。”

　　“废话！”乔老师瞪了她一眼，虽然眼神里全是笑意，但语气严肃，“我带的可是咱们明夏的门面！实验中学那帮人伙食好，营养足，咱们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吃饱了才有力气把她们打趴下！这叫战略储备！”
　　“是！保证完成任务！”众人齐声应道，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车子启动，驶出校园，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车厢里弥漫着豆浆和面包的香气，混合着运动鞋的皮革味。陈黎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小口喝着豆浆。她的心跳有些快，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兴奋，这种感觉只有在奔赴战场时才会涌现。
　　“陈黎姐，”夏沁凑过来，小声问，手里还捧着热牛奶，“你说赵主任今天会不会也去实验中学看比赛？他要是看到你把他气成那样，会不会又抓你小辫子？”
　　陈黎差点被豆浆呛到，狠狠地瞪了夏沁一眼：“别提那个老头了。他要是敢去，我就敢在场上扣死实验中学的每一个球，让他没脸再找我茬。”
　　“哈哈哈！”周以蘅在前面起哄，嘴里塞满了包子，“要是赵老头知道你这么想，估计又要气得高血压发作，直接在看台上厥过去。”
　　明琅坐在前排，转过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陈黎，根据我昨晚熬夜整理的数据。”
　　“知道了。”陈黎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模拟拦网的时机和手型。
　　“对了，”乔老师坐在副驾驶，突然转过头，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实验中学那个曾羽，最近也在到处打听你的消息。”
　　“打听我？”陈黎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打听我什么？打听我翻墙的技术？”
　　“去你的！”乔老师笑骂了一句，“打听你的扣球线路。据说她这几天加练了防守，专门针对你的直线扣球。那个丫头，好胜心比你强。你们俩这算是棋逢对手了，将遇良才。”
　　陈黎眼神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剑：“正好。我也有个礼物要送给她。既然她针对我的直线，那我就送她一个意想不到的斜线。”

　　一个小时后，大巴车稳稳地停在了实验中学的校门口。
　　实验中学的校园比二中要大得多，建筑也更现代化，充满了精英学校的气息。气派的体育馆像一只巨大的银色贝壳，矗立在教学楼的一侧，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还没下车，陈黎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那种属于强队的、隐隐透着傲慢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某种无形的气场，试图压制她们。
　　“到了。”乔老师拍了拍手，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都检查一下装备。记住，咱们是来比赛的，不是来吵架的。输了没关系，但气势不能输！谁要是怂了，回来我罚她跑步。”
　　“是！”
　　车门打开，冷风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黎第一个拎起球袋走下车。她站在实验中学的校门口，抬头看着那几个烫金的大字，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肺部像是被冰水洗过一样清醒。
　　昨晚赵主任的阴影、早上的早餐、队友们的嬉闹，在这一刻统统消散了。
　　现在，这里只有排球，只有对手，只有胜负。
　　“走吧。”陈黎对身后的队友们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像是一声战鼓，“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