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于沉溺》竹林青山

42、冷战 明琅沉默了

　　明琅沉默了几秒。他松开被陈黎按住的手，转而从抽屉深处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推到陈黎面前。
　　陈黎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呼吸微微一滞——第十五名，总分比上次少了42分。红色的分数像灼热的烙铁，烫得她眼睛发疼。
　　"看到了？"明琅收回成绩单，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所以我这段时间不能去排球场。"
　　陈黎看着他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从你决定帮我补习那天就知道。"
　　明琅没有回答。他重新翻开物理课本，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写下一个字，只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墨点。

　　"明琅，"陈黎把书塞进书包侧袋，挡在他课桌前，"刚才的事还没说完。"
　　明琅正往书包里塞习题册，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事？"
　　"李老师的话你听进去没有？"陈黎压低声音，"成绩不回升，就不能参加课外活动。"
　　明琅拉上书包拉链，动作有些仓促："听进去了。"
　　"那今天放学后。"陈黎再次交代着，明琅思考了下。
　　"今天放学后要周测。"明琅打断她，背起书包往教室外走，"我得去图书馆占位。"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妥协的意味。陈黎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五清晨，薄雾笼罩着校园。高二（3）班的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时，明琅已经坐在窗边，面前摊开的错题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陈黎走进教室，目光掠过明琅的背影，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她放下书包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的声响。
　　"早。"明琅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试探性的温度。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陈黎拉开书包拉链，取出课本，整理文具，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克制，视线始终停留在桌面上，仿佛明琅坐的那个方向是一片真空地带。
　　明琅的手指僵在半空，几秒后，默默收回。他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早读课上，语文老师要求同桌互相检查语文的背诵。
　　"陈黎，"明琅翻开语文书，声音压得很低，"这段我们互相抽查一下？"
　　陈黎依然没有看他。她转过身，面向后座的周以蘅："周以蘅，我们抽查吧。"
　　周以蘅愣了一下，目光在陈黎紧绷的侧脸和明琅黯淡的眼神之间游移，最终尴尬地点了点头。
　　明琅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书，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他侧头看向陈黎的侧脸，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然在生气。更让他难受的是，陈黎背诵时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周以蘅耳中，却对他所在的方位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中午食堂，排球队的队员们围坐在老位置。
　　"明琅今天不来？"夏沁环顾四周，还有点觉得奇怪，虽然不知道怪在哪。

　　陈黎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筷子在青椒上戳了戳，最终把它拨到一边："不知道。"
　　她的冷淡让桌上的气氛凝固了几秒。周以蘅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陈黎抬头，顺着周以蘅的眼神看去，食堂门口，明琅正端着餐盘站在那里，目光在餐厅里四处张望，最终落在她们这一桌，却又很快移开。
　　陈黎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于盘子里的胡萝卜，咀嚼的动作机械而用力。

　　下午四点三十分，排球馆。
　　陈黎正在进行热身训练，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乔老师正在布置今天的训练任务，突然，陈黎的动作停住了。
　　透过半开的场馆大门，她看见明琅正坐在看台最上方的阴影里。他穿着校服，膝盖上摊着一本习题册，但视线却一直跟着场上的球移动。更让陈黎心惊的是，他手边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战术分析软件的界面。
　　"陈黎！"乔老师敲了敲战术板，"你在看什么？专心训练！"
　　陈黎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在一次二传练习中，她的传球明显偏出了预定路线——明明应该传给三号位的夏沁，却鬼使神差地飞向了四号位。
　　"重来！"乔老师皱眉，"陈黎，你的节奏乱了。"

　　训练进行到一半，陈黎借口去拿水，快步走向看台。
　　"回去学习。"陈黎站在明琅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这里不让外人进。"
　　明琅合上习题册，平板锁屏放在一旁："我在学习啊。"他指了指膝盖上的习题册，"顺便记录一下训练数据。"
　　陈黎瞥见他习题册下面压着的活页本，最新一页密密麻麻记录着她们今天的数据。
　　"明琅，"陈黎深吸一口气，"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好好学习。"明琅无辜地眨眨眼，从书包侧袋掏出一张周测复习计划表，"你看，上午复习数学，下午物理，晚上化学。但我没说不能来排球场啊。"
　　他说这话时，手里还握着触控笔，指尖沾着些许屏幕清洁剂的痕迹。陈黎突然发现，他校服口袋里露出一角排球裁判证，证件套上挂着个小牌子——「数据分析助理」。

　　“这也是我的工作。”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乔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黎和明琅同时转身，看见乔老师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眉头微蹙。
　　"乔老师，"明琅主动开口，把平板递过去，"我在帮陈黎分析训练数据，这是今天的初步报告。"
　　乔老师接过平板，快速浏览了几页。屏幕上不仅有实时数据，还有每段训练的视频片段标记着时间戳。
　　"明琅，"乔老师放下平板，"李老师跟我打过招呼了。"
　　明琅的脸色白了白："我知道。所以我只是记录数据，没有下场指导。"
　　乔老师沉默了几秒，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别影响正常训练。"
　　说完，她转身往楼下走，留下一句："有问题随时叫我。"

　　训练结束后，陈黎精疲力竭地坐在地板上。明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边，手里拿着那本活页本和平板。
　　"今天你的背传成功率比昨天提高了15%。"明琅指着数据，"但面对三人拦网时，你的传球选择还是太保守了。这里，"他点开一段视频，"你应该传给二号位，而不是强行攻三号位。"
　　陈黎接过平板，看着自己刚才的训练画面被逐帧分解。每个动作的角度、力度、时机都被量化成数据，精确得让人心惊。

　　陈黎盯着明琅看一会，明琅被她这样平静的眼神看毛得有点心跳加快，“怎么了？”

　　“没什么。”陈黎转身离开，并没有多说什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高一女排的训练场上多了一道雷打不动的风景线。
　　每天放学铃一响，明琅就会准时出现在体育馆门口。他不再穿那件不合身的备用球衣，而是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剪裁利落的黑色运动服，手里提着那个装满了各种数据表格和战术板的文件夹，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参谋。

　　排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吱”声，还有女孩子们清脆的喊声，构成了明琅世界里最动听的背景音。他熟练地坐在场边的记录席上，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滑动，眼神紧紧追随着那个在场上跳跃、扣杀的身影。

　　“三号位快攻，成功率百分之七十。”

　　“后排进攻，失误两次，原因：起跳时机过早。”

　　他的声音清冷而平稳，每一次报出的数据都精准得让乔老师点头称赞。队员们也逐渐习惯了这位助理的存在。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默契的日常之下，却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墙。那道墙，是陈黎亲手砌起来的。

　　陈黎开启了避嫌模式，训练时，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一个失误就对着明琅大喊大叫，也不再因为他一个漂亮的发球而给予哪怕一个眼神的肯定。

　　她变得公事公办。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吩咐一个没有生命的机器。训练间隙，当其他队员围着明琅问这问那，或者夏沁、周以蘅故意拿他开玩笑时，陈黎总是默默地走到场边喝水，或者一个人对着墙壁练习垫球，仿佛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少年与她毫无关系。
　　明琅不是感觉不到。

　　他坐在记录席上，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陈黎。他想问她今天累不累，想告诉她他新研究出的一个针对高三队的战术，想在她扣球成功后说一句“好球”。
　　可每当话到嘴边，看到陈黎那副刻意疏离的样子，他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在躲他。

　　因为被打断，他们的对话潦草地结束了，而陈黎和明琅肉眼可见地开始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