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于沉溺》竹林青山

35、默契 同一片场地

　　同一片场地上，周琪和周以蘅兄妹俩也在互怼。

　　周琪的发球像一颗炮弹般呼啸而来，落点刁钻，角度极开，几乎贴着边线砸入界内。这是他惯用的开场手段，用气势先声夺人。

　　但周以蘅站在对面，连脚步都没有乱。
　　从小到大，兄妹俩在自家后院的空地上不知道对练了多少次。夏天的傍晚，路灯昏黄，两个少年满头大汗地你来我往，那些被反复拆解过的战术、被研究透了的假动作、被预判过无数次的进攻路线，全都刻在了肌肉记忆里。

　　周琪惯用的斜线突击、假动作后的轻吊、甚至是她起跳前微微偏头的那个小习惯，在周以蘅面前，这些全都是明牌。
　　第二局中段，周琪终于按捺不住，开始了一场蓄谋已久的"轰炸"。
　　他的进攻节奏明显加快，一记重扣接一记轻吊，线路忽左忽右，力度时重时轻，试图用密集的火力打乱周以蘅的判断。

　　齐耀都有些惊讶，"周琪这是认真了啊！"
　　然而周以蘅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的波动。

　　第三球过来时，周琪果然故技重施，大幅度引臂佯装大力扣杀，身体在空中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的击球动作，却在最后一刻手腕一翻，将球变成了轻吊。
　　这是他最常用的招数，以往不知坑了多少对手。

　　周以蘅甚至没有后退一步，在原地微微侧身，手臂稳稳地一伸，将球垫了起来。球的落点刚好回到己方二传手最舒服的位置，整个防守反击的转换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周琪在对面愣了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眉头拧得更深。“天啊，我老妹进化了。”

　　"又是这个套路。"周以蘅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嘴角上扬，下一刻接到球的那一刻重重地打回去。

　　就这样双方对峙了很长时间，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的体力都在下降。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体育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齐耀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将球抛给了陈黎。

　　"你来组织最后一球。"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陈黎接过球，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她抬头看向齐耀，对方只是微微点头，退到了后排。
　　赵昀的眉头皱了起来："最后一球不应该给主攻吗？"
　　齐耀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谁是关键？"
　　赵昀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陈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友，周琪已经在二号位做好了快攻的准备，赵昀在三号位虎视眈眈，刘畅在后排严阵以待。
　　她忽然明白了齐耀的用意。
　　最后一球，不是关于谁的个人能力更强，而是关于这支队伍是否真正凝聚在了一起。

　　陈黎的手腕一抖，球精准地送到了周琪的击球点上，周琪起跳、挥臂。
　　但就在击球的瞬间，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偏转，将球改向传给了后排跟进的赵昀，赵昀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传球，但他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大脑更快，他侧身、挥臂，一记势大力沉的斜线扣杀。

　　球重重砸在红队后场的角落里，弹起老高。

　　第一轮对战结束。

　　赵昀第一个冲向陈黎，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传球……真他妈准。"他的语气里没有了最初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

　　周琪走到齐耀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互相拍了拍后背。
　　陈黎站在人群中，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寻找着隔网的夏沁。
　　夏沁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失落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释然的微笑。她朝陈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打得不错。"

　　齐耀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瓶水，“怎么样？感觉如何？”
　　陈黎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还不错。”

　　齐耀站在蓝队阵营中，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陈黎正和夏沁站在一起，两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相视一笑。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嘈杂混乱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重新扣在了一起。
　　而另一边，周琪和周以蘅并肩站着。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空气中似乎都迸出了看不见的火花。周琪的嘴角挂着一丝挑衅的笑意，那是他面对弟弟时特有的、不服输的劲头；而周以蘅则面无表情，眼神里写满了"别给我添乱"的警告。
　　周琪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队友听见："行啊，终于跟我一组了。看看是你的脑子好使，还是我的手感好。"
　　周以蘅冷哼了一声，活动着手腕："别拖我后腿就行。"
　　"哈？"周琪的眉毛挑了起来，"是你别拖我后腿吧？就你那反应速度——"
　　"够了。"齐耀的声音像一块冰投入沸水中，瞬间冷却了这场即将爆发的口水仗。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上了场就闭嘴，听我指挥。谁要是把场下的破事带到场上，就给我滚下去。"
　　周琪和周以蘅同时转头看向齐耀，又同时移开了目光。但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显比刚才更远了几分。

　　陈黎站在网前，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沉稳地在对方半区扫视了一遍——她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在等待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夏沁在四号位轻轻踮脚，做了一个不起眼的预备动作。
　　就在对手防线刚刚完成布防的刹那，陈黎的手腕一抖，那颗排球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越过球网，精准无比地悬停在夏沁的进攻点击球点上。
　　高度刚好，位置不偏不倚，旋转也恰到好处。
　　夏沁几乎没有耗费任何多余的调整动作，蹬地、起跳、展腹、挥臂——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美感。
　　"砰——"
　　排球重重砸在对方场地的死角，反弹的高度甚至超过了球网的上沿。
　　场边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紧接着便是炸裂般的惊呼。
　　"我去……这配合什么水平？"
　　"齐耀那家伙什么时候挖来这么强的人？"
　　"你看陈黎那个传球，那是临时组队的默契能打出来的？"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同学们面面相觑——齐耀挑来的人，竟然真有两把刷子。
　　齐耀本人靠在场边柱子上，双手插兜，姿态懒散，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场上。听到周围的议论，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陈黎下一次起手的动作。

　　蓝队这边，火药味从一开始就浓得化不开。
　　周以蘅站在二号位，大幅度地活动着肩膀，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她时不时瞥一眼身旁的周琪，"待会儿别抢我的球。看到空档就喊，别闷着头冲。"
　　周琪站在四号位，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连眼皮都没抬："你要是有那个本事创造空档，我就抢不到，还不如我自己来。"

　　"好了。"齐耀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了下来，让周琪瞬间闭了嘴。齐耀看了一眼体校派来的两名球员，主攻手赵昀和副攻孙越。这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但看到周琪和周以蘅之间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也不禁有些头疼，下意识地往齐耀身边靠了靠。

　　"赵昀主攻，孙越副攻，周琪和周以蘅打两边。"齐耀干脆利落地分配了位置，目光扫过兄妹二人，"你们两个，好好打，别闹了。”

　　他没有说完，但两人都听懂了潜台词。周琪撇了撇嘴，周以蘅则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齐耀不再多说，弯腰捡起一个球，在手里掂了掂，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对面的陈黎和夏沁。

　　比赛重新开始，红队获得首发发球权。
　　陈黎站在网前，目光沉稳地扫过对方防线，齐耀在后排，周琪在二号位，周以蘅在四号位。这是一个全新的防守阵型，但陈黎没有丝毫慌乱。
　　她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在等待夏沁的跑位。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信任。
　　夏沁在四号位轻轻踮脚，做了一个不起眼的预备动作，这个动作，陈黎在无数次训练中见过，闭着眼睛都能预判到她的意图。那是一个往右翼拉开的角度，夏沁喜欢在那个点位借力打力。
　　下一秒，陈黎的手腕一抖，球带着恰到好处的旋转，精准地送到了夏沁的进攻点上。高度、速度、落点，完美无缺。
　　夏沁起跳、空中滞留、挥臂、扣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比之前和齐耀配合时还要顺畅。因为没有思考的过程，只有本能的反应。
　　"砰——"
　　球重重砸在蓝队后场，弹起的高度超过了球网，落地时甚至弹到了看台上。
　　"漂亮！"刘畅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冲上来和夏沁击掌。
　　"陈黎和夏沁这配合……太丝滑了吧！根本就是一个人啊！"齐耀的同学有点震惊。
　　"这默契度简直了，完全不需要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