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于沉溺》竹林青山

29、反对 “砸不坏。

　　“砸不坏。”明琅简短地回了一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体育馆主馆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了排球落地的闷响。

　　“那以后每周二周四女生们都有训练，你也要跟着过来帮忙可以吗？”

　　“没问题老师。”明琅拍着自己的胸膛信誓旦旦。

　　“好的，你被录取了，择日不如撞日，我带你去跟大家认识一下。”乔老师深吸一口气，抓到一个怨种可不能轻易放掉。

　　“现在？”明琅惊讶，他本来想着把这件事告诉陈黎先，万一她生气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乔老师指了指门外，“去馆里换上运动服，陈黎她们正缺个发球机器呢。”
　　明琅抿了抿嘴，没再说话，转身向更衣室走去。只是那原本有些轻快的步伐，此刻似乎沉重了不少。

　　刚才在办公室，脑子一热就应了下来，现在冷静下来，手心全是冷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换的校服，又看了看手里那个显得格格不入的滑板轴承。
　　“完了，根本没跟陈黎打招呼。”明琅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要是她知道自己是特意来当助理的，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或者……会不会根本不在意？又或者生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种既紧张又兴奋的诡异情绪，换上了乔老师借给他的备用运动服。虽然尺码稍微大了点，但好歹有了几分认真的样子。
　　推开体育馆侧门的时候，里面正如火如荼。
　　“好！这个防守到位！”
　　“再来一个！”
　　女孩子们清脆的喊声和排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交织在一起。明琅站在阴影里，目光穿过飞舞的尘埃，一眼就锁定了场地中央那个扎着高马尾的身影。
　　陈黎刚完成一个鱼跃救球，正跪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她看起来累极了，但眼神依然亮得惊人。
　　“集合！”乔老师一声哨响，打断了训练。
　　队员们陆陆续续围拢过来，擦汗的擦汗，喝水的喝水。明琅硬着头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平时那样漫不经心，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假装自己存在感不高。
　　“啪嗒。”
　　陈黎手里的水瓶盖子没拧紧，水洒了一手。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穿着不合身运动服、一脸别扭地站在乔老师身边的男生。
　　“明……明琅？”陈黎眼神满是疑惑。

　　“姑娘们，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乔老师和学姐来到，跟在她们身后的是一米八的男生同样引起她们的注意，身姿笔挺，普通的运动服却被他穿出了几分清朗帅气，笑容明媚地看向这边，朝着陈黎的方向。

　　“诶，他怎么来了，这是来干嘛了？”周以蘅好奇地打量着，一遍偷偷观察着陈黎。
　　女生也炸开了锅，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一个平日里跟排球八竿子打不着的男生突然出现在这种女子禁地，实在太稀奇了。
　　明琅被陈黎紧紧盯着，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乔老师一把按住了肩膀。
　　“陈黎，还有大家，给你们介绍一下。”乔老师脸上挂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宣布，“这是明琅，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咱们高一女排的专属学生助理。”

　　“这是我们新来的助理。”

　　“男助理啊。”女生们窃窃私语。

　　“没错，大家以后又什么事可以麻烦我。”明琅声音弱弱地解释着。

　　陈黎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合拢：“助……助理？老师，你没开玩笑吧？他又不是学过排球。”

　　“规则可以学，态度最重要。”乔老师拍了拍明琅的后背，意有所指地说，“明琅同学可是毛遂自荐，说是为了深入研究排球战术体系，还要帮你们做数据统计。”这可是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这句话乔老师没说出来。

　　明琅僵硬地站着，感觉陈黎的目光像两道X光，要把他看穿。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盯着地板上的纹路，硬邦邦地挤出一句：“以后请多指教。”耳朵却红到彻底。

　　“哎哟，请多指教呢。”旁边的周以蘅还在跟陈黎挤眉弄眼，却被对方忽略了。

　　陈黎捏着排球，手几乎要掐到排球里了，周围的气场瞬间冷凝了几度，清冽的眼神凝结成冰，这下周以蘅不敢开玩笑了，有多远躲多远。

　　原本因为明琅的到来而略显躁动的训练场，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陈黎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惊喜，也没有因为乔老师的介绍而释然。相反，她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寒霜，直勾勾地盯着明琅。

　　明琅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那种“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直觉开始疯狂报警，他完全想不到陈黎反应是这样的。

　　“诶，他。”舒莎伸出手指指着明琅，又看向陈黎，“这是？”

　　周以蘅连忙把人拉走，“干什么？”

　　“快走，一场恐怖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夏沁感觉到什么，有点纠结但还是关心道：“陈黎，怎么了？”

　　“我没事。”陈黎往前一步，

　　她还想说什么结果被黄晴拉走，“快走，别被误伤了。”

　　“乔老师，”陈黎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直接打断了明琅未出口的话，“我觉得我们不需要排球助理。”

　　全场哗然。乔老师的笑容僵在脸上：“陈黎？”难道她跟小明同学有矛盾？

　　“老师，一个男生在这并不方便。”陈黎解释了下，语气更重了。

　　她当然知道他是为了谁来的。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商量的付出，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愤怒。她在这个体育馆里流了多少汗，为了那个市级联赛熬了多少夜，甚至刚才累得差点跪在地上站不起来，她都咬牙坚持了。可现在呢？他穿着一身并不合体的运动服来到这陌生的场地，带着一脸我是来帮你的表情站在这里。

　　把她当成什么了？需要被保护的弱者吗？

　　“这里是排球场，不是过家家。”陈黎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市级联赛不是靠谁一时兴起就能拿下来的。明琅，你懂什么是战术分析吗？你懂什么是数据统计吗？你连基本的发球规则都搞不清楚，凭什么站在这里？”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在明琅身上。他张了张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想过陈黎会惊讶，会害羞，甚至会骂他多管闲事，但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失望。

　　那种压抑的情绪像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让周围的人都感到窒息。夏沁和周以蘅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她们从来没见过陈黎发这么大的火，哪怕是对着高三队的林薇，她也没有这么失态过。

　　明琅抬起头，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此刻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执拗。他没有看乔老师，也没有看那些惊讶的队员，而是直直地盯着陈黎。

　　“你说我不懂规则，我可以背。”明琅的声音有些紧绷，但他没有退缩，“你说我不懂数据，我可以学。你说我是来玩的，但我不是，我喜欢这样的氛围，喜欢看到奋进的力量。我喜欢....”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反驳，“陈黎，你没资格替我做决定。”

　　陈黎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明琅。平日里那个总是热情洋溢、仿佛对什么都很温和的明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锋利，目标坚定的少年。

　　“我是不是来玩的，不是靠你一张嘴定性的。”明琅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陈黎，“既然乔老师聘了我，那我就能留。至于我适不适合，那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

　　“我去。”周以蘅震惊，没想到这家伙能在陈黎面前气势这么强，让她长见识了。

　　这番话不仅周以蘅听傻了，连乔老师都挑起了眉毛。她抱着记录板，目光在两个剑拔弩张的少年身上来回扫视。

　　“好，大家继续练习。”乔老师突然拍了拍手，打破了两人之间噼里啪啦的火花。

　　“可别偷懒了。”

　　陈黎把球丢进篮内，走到乔老师面前，“不好意思，老师，我把他借走一下。”

　　说完直接拎着明琅的衣领，拽着他往休息室走，后者乖乖的踉跄地跟上去，“别拽，我跟你解释...”

　　乔老师和学姐面面相觑，都在对方头上看到一个大写的问号，什么情况？

　　休息室内，陈黎认真地盯着明琅，压迫感极强。

　　“明琅，你在干什么？”陈黎直接开门见山。

　　“我在做学生助理啊。”明琅犹豫着说道。明明是一米八的个子，却在陈黎面前气场有点低，刚才的激动也瞬间消散了。

　　“你没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吗？”陈黎努力用平和的语气问他。

　　“这就是我喜欢做的事啊。”明琅抿着嘴，认真地回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