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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终章 “坊间的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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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的传言我要不要派人处理?”
郗超对这些传言深恶痛绝,简直是无稽之谈,但桓温好似并不在乎。
“你看着处理就行,”桓温轻咳两声:“还有九锡的事,你盯着点,王坦之他们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郗超皱眉:“您的身体还没好?我们要不要再换个大夫瞧瞧?”
“风寒罢了。”桓温摆摆手:“对了,我让你安排的事情如何了?”
“大将军,您真的决定好了,这个时候离开建康.....”郗超还是坚持他的看法:“虽然我们错过入朝的最佳时机,但是新皇毕竟年幼,您留在建康或许还有转机。”
“建康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他们留住我,更不可能能拦住我。”
朝廷终于平静下来。
桓温离开建康,但他并没有返回姑熟,而是折道回了龙亢,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碰到了安宁公主。
这里,更准确一点,应该是在司马兴男的墓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桓温没记错,他与安宁公主的最后一面还是在长安城外的霸上。
安宁公主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桓温,她听闻桓温带兵而下去了建康,大有取而代之之势,本应该在建康的大将军,竟然出现在南康长公主的墓前。
“桓大将军又怎会这里?”安宁公主道:“我从北方回来,本打算再见南康长公主一面,没想到.....”
桓温负手而立,目光却定在墓碑的字:“她再次见到你会很欣慰的。”
安宁公主淡淡一笑:“那是我来迟了。”
说罢她凝眉望向桓温,眉头不由皱起:“桓大将军是生病了吗?”
桓温连咳嗽两声:“你怎么知道?”
“这些年生病了都是我自己医治的,桓大将军可以理解成我已经病久成医,”安宁公主解释道:“我听闻桓大将军带兵去了建康,可是真的?”
桓温从未打算掩盖,直接承认道:“建康啊,还是原来的样子。”
安宁公主点点头:“那桓大将军来此是为了向南康长公主求得谅解?”
这些年,她流落北方,见过太多翻云覆雨的改朝换代,今日你还高高在上,明日尸骨无存,在她看来,桓温兵权在手,带兵进建康的目的不言而喻,出现在司马兴男的墓前,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解释。
“我做的我自然会认,”桓温冷冷瞥了安宁公主一眼,移开视线:“安宁公主,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可以先离开。”
安宁公主并没有听从,反而向前走近两步:“既然我们还能遇见,我一直想问桓大将军一个问题,当初在长安城外的霸上,您选择退兵,若是早知今日,你的选择会改变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半生,她一直在假设,若是桓温再进一步,收复长安呢?
桓温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难以置信的望向安宁公主,她正睁大一双眸子望着她,虽然她没有说她想听到的答案,但她的答案已经写在她的眸色中。
“不会。”桓温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我收复过洛阳,但如今呢?即便当年我打下长安,长安还是不姓司马。”
“那不一样!”安宁公主忽然大声道:“你知道长安的百姓有多期盼么!”
桓温只觉得他又听到了另一个笑话:“他们期盼的是我吗,明明是朝廷。”
安宁公主想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同,桓温竟然破天荒的继续解释道:“期盼我收复长安的只有我夫人一人,那就是在你面前的南康长公主。”
长安是大晋的故都,但不是桓温的故都,他对长安的感情最初是因为为他起名字的温峤,因为温峤的姨父是刘琨,是孤守在并州的大英雄,他想成为温峤,刘琨这样留名青史的英雄,后来他爱上了一个司马家的女人,她的父皇举头望日不见长安是一场遗憾,是跟着兄弟的意气风发,一腔热血,眼睁睁的变凉,最后随着他最爱的的女人的死凝固,从最初做个青史留名的英雄,到现在,当个遗臭万年的佞臣。
在朝廷的眼中,谁收复长安都不重要,只要不是桓温,甚至长安能不能收复都不重要,只要桓温手中没有一兵一卒,所以他即便收复长安,长安依旧会再次沦陷,因为那是桓温的战果,是他在朝廷立足的根基。
显然安宁公主听懂了,所以她复杂的看了看桓温,沉默的行礼转身离开。
安宁公主还在思忖桓温话中的意思,冷不防一只手拉她走到树后,她正要大声喊叫,那人忙用手捂住她的嘴:“是我。”
安宁公主看清眼前人的模样,眼睛骤然睁大。
桓冲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里不仅见到了大哥,还见到了安宁公主,因为他不满大哥的做法,打算独自到司马兴男的墓前诉说,谁知听到了这两人的对话。
“安宁公主?”桓冲眉头紧蹙:“你怎么会和我大哥在一起?你为什么会同我大哥在我嫂嫂墓前聊这些?”
安宁公主将桓冲的手扯下来,向里面望了一眼,猜测道:“莫非你也是来.....”
桓冲点点头,苦恼道:“我和三哥都劝不了大哥,可也不想大哥这样一直错下去。”
安宁公主默了默,又坚定的开口道:“不过我认为桓大将军或许没有错,只是太晚了。”
“什么?!”桓冲下意识又想捂住安宁公主的嘴。
安宁公主却道:“桓大将军方才说期盼他收复长安的只有南康长公主是不对的,因为还有千万的北方百姓,你能想象昨日还是个城池,今日连条狗都没有吗?他们在胡人眼里不是人,是两脚羊,是可以吃的食物,可他们是人啊,是想活下去的人啊!”
“如果桓大将军收复北方,在百姓心中,他就是名垂青史的英雄,”安宁公主肯定说:“就算他谋反篡位,那又如何,谋反篡位的又岂止他一人!朝廷不能救他们的子民,算什么朝廷,桓大将军取而代之又有什么错!”
“你.....你疯了!”桓冲冷斥责道:“这些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
安宁公主一脸无畏:“就算是吧,如今的北方百姓哪个不疯。”
桓冲突然记得北伐的粮草,每一次朝廷都不足,他知道朝廷是为了掣肘大哥,但何尝不是将前线冲锋的将士去送命。
这一瞬,他竟然被安宁公主说服了,但理解是理解,他却只能凄凄一笑:“但朝廷就是朝廷,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而另一边,桓温的头靠在司马兴男的墓碑上,缓缓闭上眼睛,耳边只有吹过的风,他感觉好累,或许他真的老了,也或许他真的病了,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桓温留在龙亢的每一日,他都会来此祭拜司马兴男,他也不说话,只一个人靠在墓碑上,一呆就是一日。
三日后,桓温不得不回姑熟,因为他直接晕倒在墓前,病情突然加重。
消息传回建康时,谢安整个人如遭雷击,王坦之还在拍手叫好,谢安的心中浮现一个可怕的想法,不管夜色已深直接进宫。
太后褚蒜子一直在等谢安,见到谢安也不等他开口,直接开口道:“我给你的药是没有剂量的。”
谢安垂下的手缓缓握紧:“为什么?”
褚蒜子道:“机会只有一次不是吗,我不可能眼睁睁的错过,什么都不做,让他大病一场,他的九锡你又不能给,只能能拖着,可这又能拖到什么时候,难道让他再带着大军来建康吗?”
桓温离开建康后,不断催促朝廷尽快办理九锡一事,这也是他离开建康的唯一要求,但谢安、王坦之为了让桓温尽快离开建康,免生其他事端,表面全盘答应,命令袁宏来起草九锡诏书。
袁宏才华高,一挥而就,写出一篇文采华丽的锡文草稿,他先拿给王彪之过目,王彪之看完,嘴上夸奖袁宏文笔出众,私下却告诉他:这份文稿绝对不能立刻呈递上去。
袁宏把稿子交到谢安手上,谢安拿到文稿之后,不直接驳回,也不批准,专门鸡蛋里挑骨头,一遍一遍动手修改,一会儿说礼制用词不对,一会儿说行文不够庄重,十天又十天,迟迟定不下终稿。
谢安和王坦之只能用修改文稿当做借口,打算让九锡这件事不了了之。
谢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知道你与桓温也有旧情,”褚蒜子安抚道:“所以我从没有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为了大晋的天下。”
静默半晌,谢安缓缓开口道:“.....他还有多长时日?”
“这几日吧。”
殿外的风吹得谢安的衣袖呼呼作响,他一步一步走向台阶,他想今日的台阶怎么这么长,这么长。
桓温的死讯传进建康城的那日,谢安骑马去了城外庾家的墓地。
每一次桓温出征都来此,其实桓温不知道的是,谢安也来过,桓温这辈子更不会知道的是,谢安带去新亭的酒只是一坛普通的酒,并非当年他放在这里的那坛酒。
可那坛酒啊,三年前已经被谢玄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