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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桓玄 朝廷答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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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答应的九锡迟迟没有消息,桓温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郗超请了不少大夫,但大夫全都束手无策。
此时他们才反应过来,这怕并不是风寒,是朝廷有人动了手脚。
若是往日,郗超定回建康讨个说法,但桓温的身体撑不下去了,整个人时醒时昏迷。
“嘉宾,世人都说你是我的入幕之宾,”桓温显然有意识的安排身后之事:“我死后,你打算如何?”
郗超点点头:“入幕之宾,听起来不错。”
见他有意回避,桓温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给老三和老五去封信,让他们来见我。”
说完,他又想起随他一起来的安宁公主,道:“先让安宁公主来见我吧。”
自从在司马兴男的墓前遇见,桓温知道她无处可去后,便将她带回姑熟,回来后才知道她已有身孕,桓温对别人的私情的并不感兴趣,并未深入去探究这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桓大将军,你今日身体好些了吗?”安宁公主请安后询问。
近来府中桓温不久人世的传闻越传越烈,他是故国灭国的主帅,算是她的仇人,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从北方逃回来,是他收留了举目无亲的她。
桓温撑起身体,缓缓坐直,才道:“安宁公主,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安宁公主想了想道:“等我的孩子出生后,我带他回蜀地。”
提到蜀地,桓温好似想到了什么,目光柔和许多,半晌才开口:“今日蜀地早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再回去也徒增烦恼罢了,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如何?”
“桓大将军,你要和我做交易?”安宁公主诧异道。
桓温并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这个孩子可以记在我的名下,可以受桓家庇护,不过你要答应我,回龙亢桓家为我夫人守陵,你这一辈子都不得再离开。”
安宁公主惊骇的后退两步,完全说不出一句话。
桓温继续道:“这乱世,你们孤儿寡母又能活几天,你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便去找我五弟,江州刺史桓冲,我的话说完了,你先回去吧。”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疲倦忽的袭上心头,他不得不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
安宁公主如同一具提线木偶,向外走了两步又转身问道:“桓大将军,如果我没猜错,你的意思是要庇护一个流着你灭国的皇族的孩子?那是因为什么,愧疚吗?”
桓温这一生打仗无数,灭的却只有一国,他一来没有屠戮皇族,二来没有屠戮百姓,他没有愧疚。
“因为我夫人。”安宁公主听到桓温继续道:“因为你是我夫人的人,是到今时今日还记得她的人。”
桓豁和桓冲收到郗超的信,快马加鞭赶到姑熟,与他们前后到达姑熟的还有桓温的长子桓熙,但桓温驳回桓熙的求见,只将桓豁和桓冲叫到房内。
桓温的身体比前两日更差,在生死面前,哪怕兄弟间再大的隔阂都消失了。
“大哥......”桓冲一声大哥后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桓温动动唇角,气息微弱道:“......你来了?”
桓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桓温身边,抓住桓温微微抬起的手,桓冲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傻傻的站在原地。
桓温望着握在一起的双手,止不住地咳嗽,平复了许久才道:“老三啊,我好像快不行了......”
桓豁眼眶早已红透,声音也带着颤抖:“我和老五都来了,大哥,你可不能不管我们.....”
桓温点点头:“我叫你们来,是有些事情交给你们。”
桓豁拒绝道:“大哥自己的事情,等身体好了自己去处理。”
桓温好似没有听到桓豁的拒绝,继续道:“哪天我不在了,我手中的一切你帮我交到老五的手中.....”
“我不要!”桓冲蓦地大声叫起来,重复道:“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其实我们桓家最稳妥的人是你,可老五比你年少了,”桓温仿佛没有听到桓冲的拒绝,麻木的望着床顶的床幔:“我死了,桓家最需要的是时间,老三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桓豁点点头,开口却是再次拒绝:“我知道我知道,那阿熙他们呢?阿熙他们早已在军中历练,此时正是年少有为,岂不是更好的人选?”
桓冲忙顺着桓豁的话道:“没错,阿熙他们是大哥的子嗣,我不行的,我只是大哥的弟弟,没了大哥我不行的。”
桓温看了急的满脸憋红的桓冲,冷冷道:“你们忘了庾方之和庾爰之了吗?他们的确年少啊,可太过年少啊。”
一帮豺狼虎豹恨不能将他们拆腹入骨,桓温若是将荆州和江州交给桓熙他们,庾方之和庾爰之的昨日便是桓熙的今日。
桓冲张张嘴,无力望向桓豁。
桓豁思忖片刻道:“大哥,我和五弟可以先替大哥守着,等到阿熙他们能够独当一面便交还,你觉得如何?”
桓温的目光扫过桓豁和桓冲,偏过头不再看他们:“随你们吧。”
桓冲终于长吁一口气,悬着的心还未落下,听到桓温的声音,再次被提起来。
桓温说:“你们帮我庇护两个人,郗超和......安宁公主。”
世人都说郗超是他的入幕之宾,其实一点也不为过,他只不过在郗超出生时赐名,郗超的这辈子都给了他,甚至连郗家的兵马都全部交出来,他要北伐,郗超就随他北伐,哪怕他的谋划都未采纳,他的心中也没有半分怨言,如果说这个世上除了司马兴男谁对他最赤诚,那一定是郗超。
而他在这世上最对不住的人除了司马兴男,便是对他自始而终的郗超,建康一行,一副大好局面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错失大好局面,更是让谢安他们暗中设计,连妥协的九锡这个条件也一拖再拖,而郗超不止一次劝说过他,杀了谢安和王坦之,落得这般下场,郗超还是不离不弃守着他。
“郗超.....朝廷一定不会重用他了,可他心中有大才啊,”桓温幽幽道:“是我误了他,是我误了他啊.....”
说着说着桓温剧烈的咳嗽起来,桓豁忙安抚桓温道:“我答应,我答应,大哥你不要再说了。”
这番折腾下来,桓温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缓了好久还是觉得力不从心了,他只好躺下,闭着眼睛道:“安宁公主在我这里,我与她做了个交易,如果她去找你们,你们一定要庇护她,还有她的孩子......”
桓豁和桓冲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的眼中满是错愕。
桓豁小心的询问:“大哥,那孩子是.....”
桓温恍若未闻,不答继续道:“如果是个男孩,就取个玄字吧,若是个女孩,便叫她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彻底没了声音。
房内安静下来,桓冲心中忐忑:“大哥,没事吧?”
桓豁探了探桓温的脉搏,很弱但还在,于是抹了抹额头沁出的汗水:“应该是睡了,我们不要打扰大哥休息了,出去吧。”
桓豁和桓冲一路奔波,正打算先洗漱休息时,外面忽然乱起来,声音里夹杂着恐慌。
桓冲心头一跳,总觉得大事不妙,他冲出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系好,抓住一个侍女,急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大将军,大将军....”侍女惶恐的跪下来。
这一跪,桓冲这个人愣住了,随后疯了一般的冲出去,冲向那个小院子。
桓冲一直都不愿回忆这个瞬间,他的整个人生坍塌的瞬间。
最终朝廷没有赐给桓温九锡,但还是准许军队、部曲交给弟弟桓冲统领,甚至桓温身前为子女定下的所有婚约各世家都不得毁诺,同时将桓温的根据地一分为三,桓冲接管扬州、豫州,镇姑孰,统领下游主力,桓豁升征西将军、荆州刺史,都督荆、梁、益、宁、交、广各州军务,继续镇守江陵。
虽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但桓豁和桓冲还未从悲伤中走出来时,桓家再出波折,而这些波折都是没有见桓温最后一面的桓熙闹出来的。
桓熙空有世子名分,手里没有一兵一卒,心中极度不甘,竟然联合弟弟桓济,一起寻求桓秘密谋夺取兵权,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军中,桓熙也好,桓济也罢,还有桓秘,三人的威望远远不及桓冲和桓豁,桓冲和桓豁很快得到消息。
“三哥,你说我们桓家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桓冲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桓豁也没有答案,只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桓冲挠挠头:“我不知道,那可是大哥和嫂嫂的第一个孩子,好有我们一母同胞的弟弟啊。”
桓豁凄凄一笑:“原来大哥当时是这样的感觉啊。”
桓冲不解道:“啊?什么感觉?”
桓豁道:“流放吧,让他们去长沙吧。”
桓温是龙亢桓家的定海神针,失去桓温的桓家纷纷有人离开,最先离开的是郗超。
桓温死后,郗超的母亲去世,他依礼要辞官,回家丁忧守孝。
桓冲多次挽留,甚至将桓温的遗言一字一字的告诉他,但郗超还是表明他不会再回荆州,临行前交给桓冲一封信,托桓冲如果他父亲悲伤过度、寝食难安,就把这箱子给他,如果他父亲还算平静,便直接焚毁。
这是郗超唯一交给桓冲的事。
郗超离开荆州后不久,忽然病重将死,他的父亲郗愔受不住打击,桓冲亲自将信送给郗愔的手中。
信里面全部是郗超和桓温私下谋划废立的往来密函,郗超不要一生帮桓温筹谋,而他父亲郗愔是死心效忠东晋王室的老臣,完全不知道儿子做过什么事,他看完后勃然大怒,拍案骂郗超死的太晚了,一腔丧子之痛瞬间化作愤怒,从此不再哭泣。
但桓冲看后沉默了,他一眼便看出这些密函是假的,这些字迹根本就是仿造的,他却什么都不能说。
郗超离开后,最令人意外的事王珣,出身琅琊王家,却选择归入桓冲帐下,出任中军长史、给事黄门侍郎,继续留在姑孰。
桓冲对此问过桓豁,桓豁解释说,朝廷局势波澜诡谲,王谢两家之所以联手是为了抗衡桓家,如今王、谢两家决裂,谢安执掌朝政,自然容不下与桓家有关的王家人。
不过王珣留下来,桓冲还是松了一口气。
所有的一切缓缓的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有一日,桓冲回府后听说府中来了一个女人,他好像猜到了她是谁,他快步走进去,站在长廊下等待的女人听到声音转身望过来。
女人的怀中抱着个婴儿,正是消失许久的安宁公主。
桓冲道:“恭喜你,男孩还是女孩?”
安宁公主道:“男孩。”
“那他的名字应该是,桓玄。”桓冲哦了一声:“我大哥取的名。”
桓温的时代结束了,桓冲的时代正缓缓展开,而桓玄的时代在不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