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遗诏 太后褚算子 ...
-
太后褚算子对禅让一事表示极力反对，忙召集世家大臣们前来相劝，但司马昱主意已定，谁都拦不住，发诏书召桓温入朝辅政。
但诏书如往日的政令一样，石沉大海。
司马昱躺在床榻上等桓温的消息，但就是没有半点音讯，终于一日连发四道诏书都没有音讯后，司马昱终于撑着孱弱病体，命宫人铺纸研墨，决意草拟遗诏。
他在遗诏上立幼子司马曜为太子，命大司马桓温依周公旧例居摄总揽朝政，最后一句甚至写道“少子可辅者辅之，如不可，君自取之”，形同公然许诺，若幼主不堪为君，桓温可自取大晋江山。
王坦之是第一个见到遗诏的人，竟然当着奄奄一息的司马昱亲手撕毁遗诏，他跪在地上继续相劝：“皇上，请三思啊！”
司马昱还剩什么好想的呢，这八月的傀儡皇帝早已让他看破一切：“我这晋室天下之主，只是因好运而意外获得，你又对这个决定有什么不满呢!”
王坦之当即辩驳：“晋室天下，是宣帝和元帝建立的，怎么由陛下独断独行!”
司马昱沉默的看着以头抵地的王坦之，他想再劝几句，一开口剧烈的咳嗽起来，待止了咳嗽用最后的力气靠在靠枕上：“随你们吧。”
皇帝司马昱在位仅八个月，他留给世间的最后四个字，随你们吧。
王坦之直奔太后褚算子的寝殿，将写好的遗诏呈到褚算子面前，沉痛道：“太后，此事关乎涉及，切不能让桓温得逞啊，皇上一时糊涂，太后万不可听之随之啊。”
褚算子的手抚摸过遗诏上的一寸一寸，半晌看向王坦之：“事已至此，我又能如何啊？”
王坦之忙道：“只要遗诏还在臣的手中，还有转圜余地啊。”
“你要矫诏？”褚算子非常平静的反问。
王坦之怔了怔，目光瞥向遗诏，没有开口。
他犹豫了。
身处他朝堂局势，他不止他一人，还有整个王家，不管琅琊王家和太原王家，他决不能担起矫诏的罪名。
但他亦不能看到这道遗诏大告天下，让桓温得偿所愿在朝中一手遮天。
正在王坦之左右为难之时，褚算子缓缓开口了：“我可以矫诏，但我有个条件。”
褚算子的回答对王坦之犹如一根救命稻草，他必须牢牢抓住，于是他丝毫没有犹豫道：“太后有什么条件？”
“.....”褚算子起身一步步走到王坦之身边：“不管谁做皇帝，你们王家都得站在我这里，你答应吗？”
王坦之浑身一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琅琊王家，太原王家，陈郡谢家.....这些世家与司马皇氏平分天下，自开朝始便是，今时今日太后的意思是要众世家听从她一人的意思，与桓温又有何区别！
思及此，王坦之道：“此事臣做不得主，不如太后缓我些时间？”
离开皇宫，王坦之没有回府，直奔谢安的宅邸而去。
王坦之简单将宫中发生的一切告诉谢安，语气焦急的询问对策：“你说说，我该如何是好？”
谢安神色疲乏，但比王坦之淡定多了：“这遗诏这会儿在何处？”
王坦之道：“在太后手中。”
谢安哦了一声：“那你便不用再插手了。”
“啊？”王坦之没有听懂：“不用再插手了？”
谢安道：“其实你仔细想想，这件事只有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王坦之道。
“桓温，他当不了。”
王坦之当即反问：“为何？”
谢安笑笑：“太后不会答应，不管你答不答应。”
王坦之恍然大悟，猜测道：“你的意思是......”
谢安的唇角微勾起：“太后有野心，但手中的筹码太少，你应该知道吧，能像桓温以小博大上桌的运气，太少了。”
听完谢安的话，王坦之一颗心终于落下来。
“你说的对，既然筹码在我们手中，我们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只黄雀。”
虽然王坦之很想做那只黄雀，但他并没有谢安的沉稳，再加上宗亲的敦促，他先一步行动，背靠世家的支持矫诏，遗诏只定桓温为大司马辅政，太子司马曜即位。
“王坦之？”桓温冷嗤一声：“他凭什么？”
郗超皱眉不答，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到如今的局面，连先帝都默认让桓温效仿周公让桓温摄政、甚至禅位，水到渠成的事，临了被王坦之搅黄，更令人气愤的是，王坦之不止他一人，他身后还有整个世家。
桓温眯起眼睛：“看来朝廷还是那个朝廷，你说我要是带重兵入京，他们会如何？”
本以为郗超的回答是忌惮兵力迎他入宫，可郗超的回答却是：“不如何，除非杀了王坦之，杀鸡儆猴。”
“杀他？”桓温不屑道。
郗超道：“我认为，若是见血，一个王坦之并不够，除非再加上谢安。”
桓温打量郗超两眼：“你很讨厌谢安？”
郗超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色：“是，这个人不除，大将军的位置不会稳妥，我知道大将军惜才又顾念旧情，但他绝不会站在大将军这边。”
他的话虽然满是个人意见，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并没有说错。
桓温一时没有出声，郗超又道：“大将军，事已至此，绝不可心软。”
忽然桓温幽幽道：“你说......我还能等到第四次北伐吗？北方又传来消息.....”
说完，桓温顿住了。
比起傀儡般的皇位，他更想有生之年一洗雪耻。
郗超摇头道：“秦国风头正盛，此是天不和，我听说江州刺史桓冲厌恶大将军插手废立之事，此人不和，我们驻兵姑熟，离建康太近，稍风吹草动建康朝廷便知，此地不利，大将军，这仗必输无疑。”
半晌，桓温哑声道：“......我是不是，老了？”
郗超继续摇头：“不，我只认为大将军等不起了，并非是老了，哪怕再过十年，朝廷能征战沙场的还是只有大将军一人。”
闻言，桓温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他将手放在闭气的眼睛上，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
郗超离开后，桓温还没有整理好情绪，听到王珣求见。
自从桓温废立皇帝后，虽然王珣没有像谢安一样提出辞呈，但他有意回避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桓温对此没有勉强。
王珣行礼后，说明此行的目的。
很简单，他为同为王家人的王坦之请罪。
“你们关系很好？”桓温随口一提：“你还在我这里，王坦之如此与我作对，不担心我一怒之下杀了你？”
杀机，起于无形。
王珣并无半点畏惧色，淡淡道：“这是先帝的遗诏，与我无关。”
其实方才与郗超谈论后，他的心底并没有决定去不去建康，但王珣此时的出现，谈及到王家的底气，无异于在向他发起挑战。
先帝的遗诏到底是怎么回事，任谁都心知肚明，这个哑巴亏桓温可以吃，但决不能吃的如此窝囊。
“看来，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桓温眼中怒色涌起：“巧了，我也不清楚，我打算去建康亲自问一问，不知你愿不愿意随我一起去？”
王珣脸色终于难看起来：“去建康？”
桓温哈哈大笑两声，心中畅快，笑道：“不如就交给你去安排吧？你是琅琊王家的人，这些事情熟念于心了吧？”
王珣敛了敛眉眼：“好，定不负大将军所托，但我近来身体不适，不适长途奔波，能否留在姑熟休养？”
桓温打量王珣几眼：“你病了？”
王珣低头道：“大约是祭拜南康长公主时染了风寒，大夫也瞧过了，并无大碍，休养即可。”
“.....你去祭拜夫人了？”桓温沉默片刻，缓缓的问道。
王珣低声道：“我想南康长公主应该想知道这个消息。”
这个消息指的是哪个呢，是他大败枋头而归，还是他废立皇帝，还是他要带兵讨个遗诏的说法，可哪一个是身为司马家的长公主想知道的！
桓温身体一僵，又猛地抬脚踹了桌角，怒道：“你在威胁我！？”
王珣满脸并无惧色，平静道：“大将军，我出身琅琊，历代先辈皆终于司马皇族，我自然如此，但比起司马朝廷的懦弱，我欣赏大将军，愿意追随大将军，但不意味认可大将军此举，身为大将军的幕僚，我只能劝诫，您这次去建康，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是对是错，皆在大将军的一念之间。”
“你以为我去建康做什么？”桓温冷嗤一声：“难道我还要再去废个皇帝吗？”
王珣垂首道：“我只是大将军的幕僚而已。”
桓温盯着王珣许久，叹了一声：“罢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件事你不用再插手了，我会交给其他人，你不是病了嘛，就好好修养吧。”
不久，连寒意都未消，桓温自姑孰出发去建康，郗超一路随行，王珣将大军送出城返回姑熟。
一路上，他单薄的外衣抵御着袭来的寒风，他不知道脚下的路的终点到底是哪里，在荆州还是在建康，他勒住马，回首望去，寻找能给他答案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