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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三年 桓秘当庭诬 ...

  •   桓秘当庭诬告新蔡王司马晃,罗织武陵王司马晞、殷浩之子殷涓以及颍川庾氏残余图谋作乱一事,随着新帝司马昱登基,有了新进展。

      司马昱想保下他们,恳切为他们陈情。

      “司马晃怯懦,素无野心,当庭诬告宗室、大臣,司马宗室本就凋寥寥无几,倘若再斩皇室枝叶,令天下士人寒心,必将动摇社稷根基。”

      见司马昱出面,众世家纷纷表示支持,眼见生出一丝微渺转机,文书传至姑熟被桓温压下,半月没有音讯。

      这次坐不住的是司马昱,他与太后褚算子商议派人去催一催,但派去的人回来回复说大将军每天都有批不完的公文,让他们在等一等。

      就这样,司马昱等了一天又一天,眼看天一天比一天热了,桓温那边终于来信了,信上说,可以免去死罪,但活罪不可免,但朝廷再商议出一二。

      就在此时,新蔡王司马晃自尽了。

      这一天雷电交加,司马昱冒雨去见司马晃最后一面,尸体早已被仆人收敛,只有地上用鲜血写下的大大的一个“冤”字,被一道闪电劈下照亮。

      回宫后,司马昱大病一场。

      太后褚算子来探望他,宽慰让他想开些,司马昱自嘲的摇摇头:“太后,你说说,我们也算与桓温相识多年,自以为能看透两三分,可为何如今我完全看不懂了啊!”

      褚算子苦笑:“朝廷的兵马十之八九都在他手中了啊。”

      司马昱继续摇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我这几日常常想起从前。”

      褚算子叹道:“你......皇上还是不要多虑了,大夫说了皇上需要安心休息。”

      司马昱担忧道:“我哪里敢休息,我还得为他们继续说情啊。”

      褚算子道:“看来海西公打算扶持庾家来抗衡桓温的计策被桓温看穿了,所以这次他连庾家都不放过了。”

      司马昱无奈的闭上双眼:“想当年,桓温可是庾亮、庾冰和庾翼三兄弟提拔起来的,手中的兵权也是庾家的根基,没想到这次他连庾家都不打算放过。”

      褚算子笑笑:“这种反目成仇的事岂不寻常,不过我近来也在想一件事。”

      听出她声音中隐约透出来的诡谲,司马昱便随口追问一句:“什么事?”

      褚算子顿了顿道:“若是南康长公主还活着,知道了这一切会如何呢?”

      司马昱一怔,听褚算子讥讽道:“那桓温一定不会让种事情发生。”

      司马昱完全跟不上褚算子的思绪,颇为不解:“什么叫他一定不会让种事情发生?”

      “他会装作对天下不在乎,会装作要名垂千史,”褚算子的声音冷的像吐着芯子的毒蛇:“当然也不会废帝,毕竟在桓温的眼中,没有什么司马家的一切,只有她南康长公主的一切。”

      半晌,司马昱才想起谢安说过的话,听时没有放在心上,此时却如一记钟声响在耳旁:“所以谢安石才会说只要南康在,桓温不会反啊。”

      他相通了,难怪他感觉他看不懂桓温了,因为桓温真的变了,失去了缰绳的马会成为野马。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司马昱忙追问。

      褚算子提手在空中写下两个字,司马昱看后在心中描摹下这两个字,正是世家二字。

      顶门世家无非琅琊王家和颍川庾家,桓温已经对庾家动手,琅琊王家也独木难支,所以司马昱想到了谢安,陈郡谢家。

      比司马昱先一手布局的是桓温,废黜司马晞父子,将他们流放,庾倩、庾柔、殷涓等人惨遭族诛,在外任职的庾蕴被逼饮毒自尽,庾氏残余势力彻底覆灭,仅有庾友因与桓豁联姻得以幸免。

      司马昱不得不在诏书上用印,方养好的身体再次大病一场。

      太后褚算子火速提拔谢安出任侍中、吏部尚书,兼中护军,侍中一职可令他出入宫禁,直面帝王,吏部尚书掌管官员选拔,中护军执掌建康部分禁军,暗中联络士族。

      太原王氏王坦之出任侍中、左卫将军,侍中,常在皇帝左右,属于近臣;左卫将军,隶属禁军体系,充当司马昱的心腹。

      王叔武,琅琊王氏王彪之任尚书仆射,总揽尚书日常政务,精通典章礼法,朝堂元老,用来制衡桓温。

      同时为安抚桓温,封桓温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所有军队最高统帅,兵权无限,录尚书事,等同于宰相,掌管朝廷中枢政务。

      对于朝廷的人事变动,桓温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明白,但他并没有阻拦。

      郗超对这次人事调动颇为忧虑,认为此举就是冲桓温而来,应该早做准备。

      但桓温一直没有行动。

      “阿冲,你这是又来劝我?”竹亭内,桓温正在自己与自己下着象棋。

      桓冲在桓温对面坐下,正色道:“大哥会听吗?”

      桓温道:“不会。”

      桓冲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但还是一开口满是劝说:“大哥,你千万不要糊涂啊,你不是最痛恨王敦和苏峻他们吗?难道你要重蹈他们的覆辙吗?”

      话音一落,桓温反问:“我让建康城血流成河了?”

      桓冲前后想想,还真没有。

      桓温再反问道:“这个天下难道不姓司马了?”

      桓冲摇摇头。

      桓温瞥了桓冲一眼,将手中的棋子落下:“那我又做什么了?”

      比起王敦要改换天地,苏峻破城血流成河,桓温除了废掉个天下笑柄的皇帝真没做什么,可废立皇帝这种事,他真的该做吗?

      桓冲道:“那四哥做的那些颠倒黑白的冤案又该怎么解释?”

      桓温抬眸,冷嗤一声:“这得问老四啊,怎么问到我这儿来了?”

      “大哥,我不跟你绕,我只问你一句,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桓冲猛地站起来,三两步走到桓温面前:“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如果被嫂嫂知道了.....”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桓冲气恼道:“大哥!!”

      桓温将手中的棋子放在桌上:“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你们担心的那一步我不会踏出的。”

      不知桓冲是不相信还是想再求一个保证,他追问道:“大哥,你做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桓温却一直沉默着。

      就在桓冲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时,桓温缓缓起身,边走边对身后的桓冲道:“跟我来吧,我带你见个东西。”

      沿着院中的小径,最后走进司马兴男的院子,院子即便有人打扫,一眼瞧去还是难掩萧条之色。

      桓温轻车熟路推开房门,在窗边的案桌上拿起一张帛书,那帛书非常陈旧。

      帛书上的字迹桓冲见过,正是司马兴男的笔迹。

      “这是嫂嫂留下的?”桓冲简直难以置信。

      桓温的声音苦涩道:“举目望日,不见长安,我得替她记住啊。”

      他需要的不是这天下,只是想要站在这天下的权利,只是想再争取一次北伐的机会。

      他也知道,再一次北伐需要的不止三年五载,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但他两鬓斑白,又能有多少年来等待。

      “老五,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这个遗愿你帮我吧。”

      桓冲向后退了两步,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大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桓温却笑了,终于安心的笑了,他道:“这样我就安心了。”

      自皇上司马奕先封东海王,不久贬为海西公,迁居吴郡软禁,皇后庾道怜的母族颍川庾氏屠尽,郁郁而终。

      消息传至建康,司马昱听闻噩耗,再次病倒,这次病情来势汹汹。

      司马昱病倒的消息传回姑熟,司马昱装病不是第一次,桓温并未放在心上。

      病重的司马昱最后一次夜观星象,依旧是荧惑犯太微,乃是大凶,当天夜里司马昱的病情加重,连太后褚算子都被惊动了。

      “太后,是你来了?”司马昱睁开眼,瞧清眼前人的模样:“也好,我有话要同你说。”

      褚算子坐下来,劝道:“皇上的身体需要静养,有什么话等你身体好些我们再聊。”

      司马昱的脸色愈发灰白:“怕没哟那日了,太后,既然天意如此,我们便顺应天意吧。”

      褚算子叹道:“或许还有转机呢?”

      司马昱笑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司马曜是我儿子,且不说他年幼不堪重任,便再过几年他也会走海西公的老路,这又何必呢?”

      褚算子沉默的听着,司马昱咳嗽几声继续道:“我虽是皇帝,我又能做主什么?新蔡王司马晃,武陵王司马晞、殷浩之子殷涓以及还有颍川庾氏,哪一个我保下来了?”

      最后他望向褚算子:“太后,我们已技不如人,要看清眼前啊。”

      褚算子一时不知如何辩驳,她怎会看不清当下的死局,只是她不甘心,她已经辅佐四位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道:“你想要说什么?”

      “这天下他想要就给他吧,”司马昱抬头望着床幔:“他是南康的夫君,他的子嗣中亦有我们司马家的血脉啊。”

      褚算子猛地站起:“你要禅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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