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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废立 太后褚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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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褚算子将司马奕赶出来。
“皇上要退位,难道是要禅让给桓温!皇上糊涂了吗!司马家的江山社稷,皇上难道都不要了吗!”
司马奕一个人离开后,竟然不知不觉来到皇后宫里。
皇后庾道怜,颍川庾氏庾冰之女,出身在庾家,即便勾心斗角的事情见多了,被扣上不贞的名头也深受打击。
“皇上,你怎么自己一人来了?”见到皇上司马奕,庾道怜忙掩饰愁闷之色,挤出笑意出来迎接司马奕。
司马奕牵了庾道怜的手,走进殿中坐下才道:“被母后训了一顿,唉。”
司马奕什么心思,庾道怜怎么会猜不出,即便司马奕没说因何而被训斥,但她依旧猜出七八分,不由恼道:“皇上怎能将那些混账话说给太后听?这不是添乱嘛。”
“添乱吗?”司马奕苦笑一声:“我倒是认为这是个解决的法子,总比这样僵持住好啊。”
“朝中难道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庾道怜握住司马奕的手:“皇上同我说说吧。”
司马奕看了一眼庾道怜,摇摇头:“这些本与你无关,是我无能,害你背上污名,成为笑柄。”
庾道怜装作不在意道:“只要皇上相信我就好。”
“我自然是相信皇后,”司马奕坚定道:“哪怕我不当这皇帝了,我也一定要保下皇后。”
“不,我不要皇上的保护,”庾道怜摇头:“皇上就是皇上,即便废了这皇后之位。”
“皇后,你这是说什么.....”
司马奕的话没有说完,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皇上,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桓温亲率重兵来了,皇宫一时间被甲士环伺。
“他来做什么?”司马奕边往太后的宫殿赶边问身边的宫人。
“这这,”宫人结巴道:“奴不知,太后让我拦着皇上,寻个地方避一避。”
“我怎么能让太后一人来面对?”司马奕一把推开拦在他面前的宫人:“你让开!”
宫人扑通一声跪地,双手抱住司马奕的小腿,惊恐道:“皇上还是听太后的安排吧,不要辜负了太后的一番好意啊.....”
司马奕终于停下脚步,他远眺着近在眼前的太后宫殿,久久未动。
桓温来了,带着提前准备的废帝诏书来了。
“太后呢?”桓温在宫中没有见到太后褚算子,便叫来个宫人询问。
宫人回:“太后正在佛堂礼佛,不见任何人。”
桓温没有理,转身向佛堂走去。
佛堂并不远,但每走一步桓温都觉得重如千金,走到佛堂门前,他仰头望着门匾,迟迟没有进去。
他的气息越来越急,心跳越来越重,甚至手心里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他足足立了半柱香,才提步走进去。
“你来了。”
桓温停下脚步,与倚门而立的褚蒜子四目相对。
她道:“听说大将军带兵来了,不知所谓何事?”
桓温没有回答,只是上前几步,将诏书递给褚算子。
褚算子没有打开,笑道:“为了这道诏书,大将军远道带兵而来,想来事关天下,不如我们召集朝臣一起商量如何?”
兵贵神速,密发事成。
桓温自然不会等待朝廷众人的答复,他道:“这件事太后一人便可以做决定。”
“大将军太高看了,”褚算子自嘲道:“看来大将军忘了这天下可是司马家的天下了。”
桓温反问:“莫非有人要夺司马家的天下?”
褚算子瞥向桓温两眼:“是我思虑重了。”
她听到桓温的保证,既然他并没有夺天下的野心,那这封兴师动众的诏书应该与退位无关,应该是他打了败仗还想再次北伐,于是她打开诏书。
然后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双手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
这次轮到桓温占据主动权,发问道:“太后以为如何?”
这招以退为进是郗超的主意,起初他不以为意,他印象中的褚算子软硬不吃,最是难缠,所以他带了重兵。
但方才在佛门外,他想到了司马兴男,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不愿意让皇宫再次遭到屠戮,所以他改变主意,采纳郗超的提议。
“大将军主意已定?”褚算子定了定心神:“此事重大,我做不得主,与众大臣商议后再告知......”
桓温冷冷的打断道:“太后是打算继续拖延吗?”
褚算子笑道:“这是朝廷的法制。”
桓温冷笑一声,道:“是对所有人的法制,还是针对我桓元子一人的法制?”
褚算子阖上诏书递给桓温:“若是我不允呢?你知道,皇上是没有过错的。”
桓温没有接,只打量这间其实恢弘的佛堂,随意道:“太后应该知道我夫人不在了,这里对我夫人来说是很重要,但对我来说不及荆州的一砖一瓦,烧了也好,拆了也好,我是不在乎。”
褚算子脸色骤变,听桓温继续说下去:“但我有愧我夫人,所以我劝太后还是再想想,是保皇上一人,还是保司马家所有人?”
谁都可以成为皇帝,只要他姓司马,这是桓温对褚算子的保证。
褚算子沉默了,半晌后她盯着桓温的眼睛缓缓问道:“谁是皇帝?”
桓温负手而立:“这个人,太后一定不会不满意,会稽王司马昱。”
褚算子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远远长过方才。
见她沉默,脸上已经出现松动,桓温道:“我可以保证,谁不同意便是和我作对。”
褚算子道:“那当今皇上呢?”
她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桓温知道她话中的意思,她以为她会杀了当今皇上司马奕,于是桓温应道:“废黜为海西公,迁出皇宫。”
褚算子没有再说什么,拿着诏书转身走进佛堂,只在文末含泪添了一句:未亡人不幸罹此百忧,感念存没,心焉如割。
桓温拿到太后名义的合法诏令后正要离开,忽然听到褚算子在身后问他:“不为天下,你到底为何?”
桓温并没有停下脚步回答,他径直向外走去。
佛堂静下来,而佛堂外.....
诏令一出,朝堂死寂。
从桓温带兵返建康时,司马奕已经猜到结局,废帝的诏书传来,他的心终于落地,于是当日他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一句,与皇后一起离开皇宫。
百官跪拜相送,却无一人敢申辩半句。
而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会稽王司马昱登基。
“我?”司马昱再三确认道。
太后褚算子嗯了一声,疲倦至极道:“好歹天下还在司马家手中。”
司马昱心中并无半点欣喜,满心寒凉:“桓温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褚算子无奈道:“这谁能猜得到呢,能猜到的人早死了。”
司马昱瞥了褚算子一眼:“太后说的是南康?要是南康还在,桓温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褚算子蓦地小声道:“是啊,是我目光短浅.....”
三日后,司马昱接过传国宝玺,登临帝位,立于龙座前,俯瞰百官,目光落在桓温身上,最终移开目光。
桓温立在百官之中不发一言,好似这一些与他无关。
他回到公主府后,直到返回姑孰,他都未再出府。
公主府内,入目之处,皆有司马兴男的影子,桓温比计划多逗留三日。
“莫非他不打算走了?”
“哼,佞臣佞臣啊....”
新皇司马昱听着众人的声讨,眉头紧紧蹙起,自他入朝几乎都在制衡桓温,对桓温越来越忌惮,甚至越来越恐惧,越来越无力。
朝后司马昱来见太后褚算子,一如多年,连他们谈话的内容多年也未曾变。
将朝中众人的想法说给太后褚算子后,司马昱长叹一声道:“他这是又改主意了?不会再带兵来把我也废了吧?”
说到此,司马昱却笑了:“这样也好,让我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褚算子道:“舒心的日子?你不要忘了这些年是如何制衡他的,比如殷浩。”
司马昱脸色一僵:“看来我命不久矣。”
褚算子安慰道:“他既然没有夺了司马家的天下,心中一定是有顾忌,只要有顾忌,他不会与我们撕开脸面。”
话虽如此,但司马昱心中的不安却半点没有减少,他可不认为桓温是什么心胸宽阔的人,思及此,心中越发愁闷,感慨道:“他何时才会离开啊.....”
桓温来的轰轰烈烈,离开时悄无声息。
随着他的返回,悬在司马昱头上的利刃终于消失了。
虽然桓温返回姑孰了,但郗超以中书侍郎留在建康,天下谁不知道郗超是桓温的心腹,他在犹如他在。
司马昱的一颗心再次被吊起来,心中不断的嘀咕,终于有一日夜观星象,荧惑再度侵入太微星垣,上一次出现此天象不久桓温便废帝,忍不住试探郗超:“大将军会不会再发生一次废帝?”
郗超正色回答:“大将军正致力于对外稳固边疆、对内安定国家,一定不会再有废立君主这种非常举动。我愿意用我全家百口人的性命,向陛下担保这件事。”
但司马昱内心全然不信,郗超离开后,他立在窗前,身影落在月光下,哑声道:“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