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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二年 谢安终于等 ...

  •   谢安终于等到了桓温。

      他的身影隐藏在暗色中,他远远的听着桓温的话。

      “夫人,你想不想我?”

      “明天我就要亲手安葬夫人了......我很累,真的很累,可我又睡不着。”

      “这次我还带了桓伟和桓兴子,就是这对龙凤胎,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来得及见他们。”

      “孩子们都不同意,我可是下了好多功夫。”

      碎碎念念,桓温说了许久,最后大约是睡着了,才没了声音。

      桓温猜的没错,谢安的确是因为司马兴男才到荆州,因为不单单他怀疑,连会稽王司马昱都怀疑桓温下一步会走向何处。

      谢安坚定桓温不会反,是因为司马兴男,可司马兴男一死,套在桓温身上必须忠于司马家的枷锁消失了,他必须亲自走一趟。

      可暗夜能掩饰他的身影,自然也能掩饰他人的身影,比如郗超。

      郗超跟来,完全是因为不放心桓温,怕桓温一时不舍偷偷把司马兴男的尸身藏起来,谁知他竟然遇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谢安。

      他没有惊扰谢安,将身形隐藏在暗夜中,等着看谢安到底要干什么,若他是想要桓温的命,那他就先手刃谢安的狗命。

      谁知谢安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默默的听着桓温的唠叨,等桓温睡着了,谢安依旧什么都没做。

      三人在灵堂里,各怀心思,直到天亮。

      第二日,晴空万里,黄历上说,宜下葬。

      桓温没有耽搁时辰,一路随行,亲自填土立碑,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哪怕葬礼异常隆重,朝廷依旧无动于衷,无人参加。

      他目色沉沉,一语不发,待回到老宅,将自己反锁到房间内,直到一封公文上奏朝廷,宣布移镇姑孰。

      姑孰,长江南岸,顺流一日可直抵建康。

      桓温上奏朝廷,请求册桓豁:为荆州刺史,镇江陵,桓冲继续任江州刺史,镇寻阳,他本人出任扬州牧:直接管辖建康所在的扬州。

      “你要离开?”桓温笑笑:“因为我要移镇姑孰?”

      谢安道:“元子已经驻守荆州多年,我实在想不通为何突然要离开?”

      桓温继续笑道:“安石何出此言?荆州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谢安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让桓豁出任荆州刺史?”

      桓温反问道:“难道你有意向?”

      谢安道:“你会给吗?”

      桓温打量谢安几眼,缓缓道:“谢安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所以我离开的话,你应该也不会挽留吧?”谢安道:“桓元子,你变了。”

      桓温不屑道:“谁没有变?你吗?也是,从前你们便瞧不起我,今时今日依旧如此。”

      谢安道:“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桓温哈哈大笑两声,笑过之后敛去脸上所有笑意:“谢安石,你若离开,我与你的情分也到此了。”

      谢安道:“......我知道了。”

      “真是可惜了,若是你能早些时日,与谢玄一起,”桓温忽然感叹道:“也算是一件佳文。”

      谢安行礼后,惋惜道:“若是南康长公主还在就好了。”

      谢安的话终于刺激到桓温,他暴怒而起,大声道:“南康长公主?你们有将他当做长公主了吗!”

      “因为她嫁给了我,因为你们容不下我,”桓温指着谢安,指着站在谢安身后的世家:“你们都干了什么!死了可惜,我倒是认为死了就解脱了,死了好啊!!”

      死了好啊.....

      桓温整个人虚脱般坐下来,呢喃道:“若是没有你们,就好了......”

      谢安一动不动,听着桓温的指责和宣泄,这些年的委屈,这是谢安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一面。

      这一刻,他终于认识到自己的无情。

      没有人会不忌惮手握重兵的桓温,但他认为桓温的脖颈有一道他爱屋及乌的枷锁,枷锁越深,他们约安心,却不曾感受失去枷锁的一瞬,桓温其实也是个人而已。

      谢安动动嘴角,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他代表的永远是朝廷,而朝廷从来都不会对桓温施舍怜悯。

      谢安离开了,心中最畅快的是郗超,无事人发生的是王珣,整日心事重重而心不在焉的是桓温。

      燕原本占据河南大片疆土,是晋淮河防线的北方屏障,秦灭燕后,大军直接推进到黄河以南,寿春、彭城、下邳等淮南重镇完全暴露在秦军兵锋之下,朝廷认为是桓温贸然北伐,打破了北方燕国和秦国的平衡所致。

      “我以为只要打败袁真就可以抵消了,”桓温心中难郁,叫来郗超饮酒:“嘉宾,我不多留你,你要是想和谢安一样,想离开就离开吧。”

      郗超大口喝了一口酒道:“我不走。”

      桓温眯起眼睛:“.....为了你好,你还是离开吧。”

      郗超坚定道:“无论大将军做什么,我都会鼎力支持。”

      “.....”桓温手中把玩着酒杯:“那你说说我要做什么?”

      郗超道:“当下要做的便是要恢复大将军在朝中的威望。”

      “威望?”桓温放下酒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远眺:“我已经赢了袁真那又如何,威望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我倒是有个法子,”郗超正色道:“不知道大将军愿不愿一听?”

      桓温没有回头望向他,只随口问道:“说来听听?”

      “杀一个袁真,不足以压服天下士人,既然外战无功,那就靠内废立。”郗超将空酒杯翻过来,倒扣在桌面上:“不如学一学伊尹、霍光废立之举,废立震慑,如何?”

      桓温转过身,与郗超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桓温仿佛喝醉了般,扶额向外走去,即便身体如常,脚下却踉跄了几次。

      接下来的数日,桓温都没有再见郗超,也没有再提起此事,仿佛这件事从来没有被人提及。

      但只有桓温自己知道,他在不安,在惶恐,可更多的在期待。

      如一粒种子种在心头,期待着一滴雨露,这一滴雨露很快就来了。

      桓冲的夫人王女宗,病逝了。

      如今的桓冲身为江州刺史,正是长江上游重职,朝廷却为桓冲定下的继室却是颍川庾氏,也就是庾亮、庾冰同族后人,庾蔑之女庾姚。

      消息传来后,桓温正一个人在房间内喝闷酒,当即摔了酒杯,酒杯被摔的粉身碎骨,他盯着碎片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男子汉大丈夫,如果不能靠功业美名流传后世,那就索性留下骂名,被后人记住一辈子也行啊。”

      当天夜里,他将郗超叫进书房,书房里的烛火一夜没有熄。

      半月后,坊间传出当今皇上阳痿不育,后宫三子为近臣私通所生的流言,谣言不但无人禁止,反而有人授意散布到建康全城。

      “你听说了吗?当今皇上不能生孩子.....”

      “这算怎么回事,皇上死的快也就罢了,现在皇上都不能生养了!”

      “啧啧,还不如我呢,我还有三个自己的儿子呢,哈哈哈”

      “是啊是啊,哈哈哈。”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桓温需要更多人的支持,比如自己的兄弟。

      他先后给桓豁和桓冲发去信件,顺带着给桓秘也去了一封信,他本以为会得到桓豁和桓冲的支持,谁曾想他们两人在信中均表达一个意思,那便是让他停手。

      而令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心中最无关紧要的桓秘,竟然答应了,甚至还想好了对策。

      书房的烛光映着桓温郁郁的神色。

      “他们都在拦我,难道这次真的是我错了?”桓温反问自己,他的目光定在信上。

      房门响起三声,郗超走进来坐在桓温的对面。

      “他们回信了?”郗超问道。

      桓温随手将回信递过去:“你看看吧。”

      郗超看完信脸上也没有半分诧异之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将回信推还给桓温:“大将军打算如何?”

      桓温撑着额头,叹道:“他们已经跟随我一辈子了,随他们去吧。”

      “顺其自然?”郗超笑道:“不过大将军放心,我会一辈子都跟在大将军身边。”

      话音一落,郗超对上桓温探究的目光,桓温摇摇头:“你还年轻,一辈子是很长很长的时间。”

      而郗超目光坚定:“那又如何!我认定的永远都不会改变。”

      桓温终于笑了,他仰着头,将手搭在眼睛上,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入黑暗。

      许久后,他轻声道:“那好吧,我们一起试一试。”

      不久桓秘逼迫新蔡王司马晃当庭诬告,罗织武陵王司马晞、殷浩之子殷涓以及颍川庾氏残余图谋作乱,朝中大乱。

      建康城。

      皇上司马奕立在下首:“太后,桓温出手了,我们该如何应对?”

      若是北方局势再好一点,杀了桓温又如何?可此时秦军剑锋已出,若桓温死了,谁又能令秦军忌惮三分?

      太后褚算子目注司马奕:“皇上今日来找哀家,想必是心中有了主意了吧?”

      司马奕纠结一下,双手放于胸前道:“我愿意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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