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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迁墓 秦天王苻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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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王苻坚以燕国违背割地盟约为由,命王猛率六万大军伐燕,破慕容评四十万燕军主力,攻破邺城,生擒燕帝慕容暐,前燕正式灭亡。
秦国吞并整个关东,一统黄河流域,国力暴涨。
而北方的风云变化,已经与桓温无关了,已经他已经开拔返回江左,不过这一路他走的心不在焉,休息时他远远的看到一座宏伟又破败的墓碑。
他问:“那里是谁的墓?”
桓冲便让人前去查看,不一会儿派去的人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答案。
“......王敦?”桓温完全怔住,呢喃的望过去:“怎么会是他的墓呢?”
桓冲努努嘴:“无人祭拜,再奢华有什么用!”
桓温没有开口,只是起身向那个墓碑的方向走了两步,好一会儿,他低哑感叹道:“他算起来也算是个了不得的人啊。”
闻言,桓冲不服气道 :“大哥今日怎能说出这样的话?大哥不是最瞧不起这个人吗?”
可人是会变的啊......
桓温嘴角浮出一抹苦笑,他没有说出来,默默的走回队伍中。
大军一日日靠近荆州,桓温的情绪一日日沉重,他知道他在逃避,以为只要不是亲眼见证,这就是一场误会。
但......他见到的不是夫人司马兴男,而是麦穗抱来的一对龙凤胎。
这对龙凤胎的三月宴已过,却还是没有等到他们的名,原本是难得的喜事,转眼成了生死离别。
寻目望去,院子里冷冷清清,桓温定定神:“你们的母亲在哪里?”
因为司马兴男离世,桓熙、桓济等一众子嗣回乡守孝,虽然桓温连发三封书信,信中严令他们不得安葬司马兴男,可空空的院子在告诉桓温,众人已将司马兴男就近安葬。
桓熙迎着桓温的怒气,辩解道:“父亲迟迟没有归期,母亲实在等不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桓温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怒道:“这事轮得上你做主?”
桓熙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委屈道:“她是我们的母亲,又不是父亲一个人的,我们凭什么不能做决定!”
桓济忙拦着桓熙继续说下去:“大哥,不要再说了!”
桓熙冷笑两声:“凭什么不让我说!难道让我们眼睁睁看着母亲烂成一摊泥吗!明明就是他无能,打了败仗,才没有赶回来.....”
枋头大败,根本无人赶在桓温面前提起,桓济吓的直接拖着桓熙往外走,生怕桓温一怒之下杀了桓熙。
桓温蓦地哈哈哈大笑起来,他好像方才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桓豁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他远远的看着略略疯癫的桓温停下脚步。
“三哥,你怎么不走了?”桓冲跟在桓豁的身后,一时不察,一头撞在他的身后。
桓豁低声道:“让大哥笑吧,他心里头......太苦了。”
因为他的身份,他不能哭,只能笑,越是大笑,反而是大哭一场。
第二日,桓温当场宣布要迁墓。
桓熙第一个表示反对:“我不同意!”
桓济和桓歆也不同意但他没有说出来。
傻乎乎的桓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拍着手叫好。
桓伯子和桓水子年纪尚幼,也理解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跟着桓祎立在一侧。
但桓温自然不会理会他们,因为他手里有兵,谁不答应,直接让人关起来,所以闹了一番下来,桓熙被人关进了自己的房间。
转眼间到了半夜,桓熙硬气的拒绝吃饭,此时肚子忍不住的叫起来,正琢磨从哪里找些吃的,房门就被推开,桓豁拎着食盒站在他面前。
“行了,过来吃点吧。”
桓熙委屈道:“三叔。”
桓豁闻言心又软了三分:“过来,我们边吃边说。”
桓熙眼睛瞥了食盒两眼,别过头:“我不吃。”
“你饿死了,你父亲也不会改变主意的。”桓熙一盆冷水灌下来。
桓熙怒从心起:“那三叔今日怎么不拦着父亲?!”
桓豁自顾自的将食盒里所有的饭菜摆出来,道:“我为什么要拦着?嫂嫂的最后一程本该就交给大哥。”
“什么!”桓熙的眼睛骤然瞪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桓豁垂下眼帘,低声道:“你还太小了,等你成为大哥的岁数时,你就会知道了。”
“那是什么意思?”桓熙不解道。
桓豁只道:“再不吃就凉了,还有你不吃的话,我就收拾收拾走了。”
桓熙摸了摸肚子,咽了咽口水,昂着下巴:“吃,为什么不吃!”
一切准备就绪,结果刺史府里面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谢安坐在桓温的对面,笑意盈盈:“怎么,元子不欢迎?”
桓温目光沉沉:“我记得以前邀请过你多次,你都推拒了,怎么忽然改了心思?”
谢安笑道:“此一时彼一时,难道元子不欢迎?”
桓温不应,只吩咐参军郝隆进来,低声对他嘱咐几句,郝隆退下,边走边不屑的瞥向谢安两眼。
不一会儿,郝隆再次回到厅内,将手里的东西递到桓温面前,然后退到一边。
桓温道:“我曾经带人去山中采药,挖到一味草药,根部深入地下,苗叶长在地表,就是这个,它既是远志,又叫小草,为什么同一种东西却有两个名字?”
郝隆看了一眼谢安,朗声答道:“这很容易解释,隐伏在土里不出头,就叫远志;长出地面显露在外,就成了小草。”
谢安依旧笑意盈盈,丝毫没有异样。
桓温看着谢安笑着说:“郝参军这番戏谑之语并不算过分,说得也非常有旨趣、贴合事理。”
谢安道:“郝参军博学多识,佩服佩服。”
桓温收回目光:“你若想留我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我要离开荆州一段时日,你的位置等我回来再说吧。”
谢安笑问:“莫非元子要回龙亢?”
桓温意味不明与谢安对视:“莫非你也要拦着我?”
谢安摇头道:“南康长公主身份尊贵,不知朝廷可知道这件事?”
桓温警告道:“难道这才是你来此的用意?”
谢安道:“不知元子这次能否带上我?我在这里无官无职,是闲人一个啊。”
桓温思忖着谢安的用意,暗暗琢磨的确将他留在自己身边更为放心,点头应道:“那你准备准备,和我一起启程。”
郗超听说谢安来了,没想到竟然还与他一起出发,不由目光沉了几分。
上了船,郗超立刻找到桓温,将心中的顾虑说出来,但桓温闻言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只反问道:“你似乎很讨厌谢安此人?”
郗超也毫不掩饰对谢安的厌恶:“是,我的确看不上此人,在我看来,他的风光霁月都是装出来的,从头到尾都是道貌岸然的小人。”
桓温噗嗤笑出声:“都说我是奸雄,说他是君子,怎么在你眼中倒是翻过来了?”
郗超道:“奸雄又如何,那也是大将军一点点拿命拼来的,他呢,又做过什么,一张嘴皮骗过所有人。”
今日的天气并不好,风高浪急,拍打着船身,声音一声高过一声,让人听起来胆寒。
船舱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桓温的声音:“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他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不,”郗超的声音非常坚定:“大将军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吗?”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仿佛郗超就应该和桓豁、桓冲一样。
桓温没有要郗超告诉他答案,或许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郗超也没有执意说出自己的答案,因为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感觉谢安这次是为了夫人而来,他应该不会呆太长时间,这段时间,你能避则避,先不要和他起冲突。”
最后桓温无奈道:“我不想让夫人看了担心,这是我送她的最后一程了。”
他与司马兴男,生死相隔了。
他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哪怕想过他战死,都想着司马兴男会替他收拾尸骨。
生孩子......他缓缓闭上眼睛,疲倦的将身体靠在背靠上:“嘉宾,如果你很在乎你的夫人,就不要让她给你生孩子。”
郗超怔了怔,最后道了一声“好”。
见桓温已陷入回忆中,郗超悄悄退出来,一转身便看到正在吹海风的谢安。
两人隔着远远的距离微微示意,然后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郗超回到自己的船舱,回味着谢安的神情,他一拳打在案桌上,怒道:“小人!!!”
接下来的日子,为了让桓温安心安葬司马兴男,郗超压着心中的怒火,连一日三餐都在房间里解决,坚决不给谢安偶遇的机会。
为了大将军,他忍还不行吗!
一行人终于抵达龙亢,每一个下葬的环节桓温都亲自过问,每日郗超忙的脚步离地,所有人都忙碌,只有亲自开口要求随行的谢安,很闲,非常的闲。
自从回到龙亢,桓温经常梦到司马兴男,起初是初见时的样子,冷冷的站在桓冲的身后,鄙夷的看着他,目光里写满了对“卖弟求财”的他的不屑。
梦着梦着,桓温发现他已经记不起司马兴男的脸了。
他一个人来到司马兴男的棺椁前,背靠着棺椁坐下来,他仰着头,也不知目光落在哪里:“夫人,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