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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司马丕 建康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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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外,新帝司马丕带着几名侍从悄悄出城前往芜湖。
侍从高崧是跟在司马丕身边的老人,虽然极力劝阻,但也只好陪在司马丕身边,一路上心都高高悬起。
“你何必如此紧张?这里可是建康。”司马丕瞥了一眼戒备的高崧。
高崧忙道:“皇上,不可大意,您这次出行,瞒着所有人,着实不妥啊.....”
一听这话,司马丕的头隐隐作痛,将头偏向一闪而过的窗外,道:“我还以为南康长公主和桓温会来建康呢。”
其实高崧以为这两位多少都会来一位,传闻这位桓大将军早有谋逆之心,多少会亲自干涉朝局,还有南康长公主,皇上的亲姑姑,可是这两位都未露面,只派了两位府掾王珣和谢玄。
这两位府掾来头不小,却到了建康后只进宫一次,回了府邸再也没有音讯。
思及此,高崧道:“皇上今日出行与这两位有关?”
司马丕托着下巴轻轻嗯了一声:“毕竟我这次要见的人可是庾家的人啊。”
说到庾家,高崧终于猜到司马丕要去哪里了。
沿着窄窄的小道上坡,远远的望着一座座墓碑,庾亮的墓碑在这一群墓碑中格外显眼,毕竟是作为庾家最辉煌的先辈。
司马丕站在墓碑前问高崧:“听说近来有不少盗墓的。”
高崧道:“是有一些盗墓贼,不过这里朝廷派人看管,无人敢动这里,皇上尽管放心。”
司马丕眉眼恍惚,也不知听了多少,又道:“我瞧着没什么不一样啊,再过多少年,我也是这样的这样的黄土一抔吧。”
高崧大惊道:“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司马丕不理会高崧,上前行礼:“大舅公,外孙来祭拜您了,姑姑没有来,是我一人来看您。”
祭拜庾亮这件事,司马丕思量多年,但祭拜的日子,可以说相当普通,他怎么可不可能料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其他人。
当然,谢安亦是这样认为。
谢安只怔愣一瞬,忙行礼拜见皇上,司马丕虚扶谢安起身,随即好奇道:“谢公子怎么在此地?”
庾亮,庾冰和庾翼死后先后安葬后迁到建康城外,庾亮墓碑不远处便是庾冰和庾翼的墓碑,谢安拜祭的不是庾亮,而是庾冰和庾翼。
实际上,谢安根本不会祭拜庾亮,在他看来,比起他的两位弟弟,庾亮根本毫无建树。
如今颍川庾氏式微,几乎无人祭拜,除了桓温,谢安只当是桓温来了,没想到竟然是当今皇上。
对刚刚登基的这位皇上,谢安并不了解,因为连司马昱和当今太皇太后都不熟悉。
谢安试探道:“路过此地,想起来往日,来探望昔日故人。”
他没有点名来祭拜谁,只轻飘飘的解释为何出现在这里。
不过司马丕没继续追问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只感慨道:“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庾家。”
说完他再次问谢安:“谢玄是你侄儿吧?这次回建康,你们见面了吗?”
说到谢玄,谢安有些头疼。
当初他做主,配王羲之次子王凝之,门第相当,天作之合,但王凝之虽工书法,却平庸迂腐,笃信五斗米道,毫无清谈名士的灵气,谢道韫归宁回谢家,他见她郁郁不乐询问缘由,她直言说谢家的叔伯辈,有谢尚、谢据这般顶尖人物;同族兄弟里,又有谢韶、谢朗、谢玄、谢渊一众英才,万万没想到天地之间,竟会生出王凝之这样平庸凡俗的人!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谢玄的耳朵里,谢玄一怒之下闹到了王家,至今谢玄还关在家中自省。
但家丑绝不可外扬,谢安毫不犹豫将桓温拉出来当挡箭牌,道:“桓大将军临行前,交代谢玄每日不可懈怠武艺,所以在下还没见到他,不知皇上可是有什么话要在下传达?”
司马丕闻言笑起来,道:“看来我对桓大将军所知甚少,以往都听人说还大将军此人俗不可耐,鲁莽不堪,没想到还特意嘱咐这些。”
谢安面不改色道:“可见传言并非全是真的。”
司马丕点点头,道:“那不臣之心呢?”
不止一个皇帝问过谢安,桓温是否有不臣之心,此前谢安的答案都是同一个,不过从荆州回来后,谢安改变了这个回答。
他道:“桓大将军西征灭汉,北伐收复洛阳,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
言外之意,他多少是侍功而骄,谈不上不臣之心。
司马丕轻笑两声,语气似告状,淡声道:“我本想同南康长公主一起来此祭拜,听说是桓大将军不允。”
谢安道:“听说南康长公主身体不佳,想来桓大将军不愿南康长公主长途跋涉。”
司马丕小道:“看来谢公子知道的的确不少。”
谢安道:“南康长公主这件事闹的人心惶惶,建康城内并不算秘密了。”
司马丕哦了一声:“我还没去过秦淮河呢,听说热闹的紧呢。”
谢安道:“热闹归热闹,皇上还是不去为好,皇上的安全最为重要。”
司马丕略略失望,道:“是吗?那可惜了。”
说话间又传来低低的说话声,这声音谢安听着有些熟悉,不由循声望去,果然是他。
前段日子郗超的父亲郗愔又病了,郗超回家探望,临行前桓温交代他回荆州时绕道回建康祭拜庾翼,郗超虽不情愿却还是应下来,谁曾想会在这里遇到谢安和当今皇上。
司马丕并未见过郗超,却听说过这个名字,他上下打量郗超,道:“你就是郗超?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
郗超惶恐称是,不由瞪了谢安一眼。
司马丕道:“我倒不知你回建康了?”
郗超道:“路过此地,想起来往日先辈,来探望一二。”
这说辞,与谢安几乎一模一样。
司马丕依旧没有追究,继续道:“若是他们地下有知,也欣慰的很啊。”
谢安和郗超对视一眼,又立刻别开眼。
谢安先道:“我突然想起还有其他事,那我就先离开了。”
郗超紧追其后:“我也想起还有其他事,那我也先离开了。”
司马丕倒也没有挽留,只吩咐道:“你们有事就去吧,我在这儿在待一会儿。”
谢安和郗超离开后,这里又只剩司马丕和高崧两人,高崧摸干额头上的汗,上前一步道:“时辰不早了,皇上,我们也回去吧。”
司马丕笑笑:“不着急。”
说着他向后走去,停在一座墓碑前,这座墓碑正是庾冰的墓碑。
“没想到,我们竟然是这样见面的,”司马丕道:“没想到这皇位阴错阳差还是又回到我手中,千算万算不如天意弄人,当初又是何必呢。”
司马丕笑笑:“罢了。”
继续往后走,便是庾翼的墓碑,与前两个不同的地,这里应该祭拜的人多一些,还残存着未消失的脚印。
司马丕道:“原来那两人是来祭拜这里的啊。”
他只看了一眼,便转身往沿着小道走,路上再也没说一句话。
再说离开的郗超和谢安两人,同样一句话都没说,一前一后沿着小道下坡,各自上了马车离开,一东一西。
这件事郗超没有告诉桓温,谢安同样没有与谢玄提起。
新年过后,王珣与谢玄回到荆州,王羲之特意托王珣带回一只葡萄藤,说是在庐陵公主墓前长出的新葡萄藤,司马兴男让人种在院中,小心翼翼的护了多日,最后还是枯死了。
不知是绿姝解开了司马兴男的心结,还是这个千里迢迢来到荆州枯死的葡萄藤挡了灾,司马兴男的身体一日日好起来,可再也没有收到新皇司马丕的信。
司马兴男想,或许桓温说的对,她已经渐渐被人忘记了。
她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老四桓祎身上,不管他在其他人眼中如何,在她这个母亲心中,都是自己的儿子,如果连她这个母亲都嫌弃他,那他还如何活在这个世上。
转眼又一年过去,又到除夕了,不过这个除夕有点特别,大半年不见人影的桓温,竟然在除夕赶回来了。
“你说什么?”司马兴男诧异道:“什么时候启程?”
桓温哈着冷气,笑着埋怨道:“夫人,不让我喝口暖茶吗?”
司马兴男亲自倒了杯热茶,坐在桓温对面,瞪着一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等了一会,桓温没开口。
又等了一会,桓温依旧没开口。
就在司马兴男恨不得将桓温手中的热茶扣在他头上时,桓温终于开口了:“毛穆之说洛阳整顿的差不多了,我打算近日亲自去一趟。”
司马兴男噌的站起来:“我去收拾东西。”
桓温眼明手快拉住司马兴男:“夫人,你再多陪陪我啊。”
司马兴男这才仔细打量桓温,发现他又黑了,还瘦了一大圈,关心道:“军中出事了?”
虽然桓温以往也长时间在各地巡视,但这次他离开的时间的确有些久了,连她都以为赶不回来过年了。
桓温笑笑:“没什么大事,夫人,不用担心,这点小事有我一人就够了。”
司马兴男见他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疲倦:“要不你先去休息?”
桓温却一口回绝,强打精神:“我要守岁,还要许愿,听说今晚许愿一定能实现。”
司马兴男从来都不知道桓温还有心愿,好奇道:“你有什么心意?”
桓温正色道:“子时夫人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