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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新帝 司马兴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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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兴男的两位皇弟,都先后登基称帝,成帝司马衍和康帝司马岳,成帝司马衍驾崩前有两位皇子,司马丕和司马奕,成帝司马衍驾崩后,庾家以庾冰为首,把持外戚权柄,立司马岳登基,驾崩时仅司马聃一子,即当今皇上。
司马聃才十九岁,无皇子,无储君,一旦驾崩,皇统悬空。
司马南弟一死,司马兴男在建康的消息彻底断绝,如此巨变她完全不知。
联想到近来桓温停留在江州,整日不见踪迹,大约早就知道了建康的风声,他竟然半点没有向她透漏!!
从王女宗那里回来后,司马兴男就一直坐在书房等桓温,今日桓温回府极早,赶在用晚膳前已经回到府上。
桓温不等司马兴男气势汹汹的找来,径直端着粥去书房先去认错:“我也是今日才知道.....”
司马兴男不语 ,瞪着桓温听着他后面的转折。
果然,桓温下一句的开头就是“不过”,他继续道:“不过,太后软禁皇上的消息我倒是早就知道。”
桓温将托盘中的粥推给司马兴男:“说来话长,你边吃边听我说。”
见司马兴男不搭理,桓温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关于桓冲出任江州刺史,个中曲折夫人清楚,其实皇上一直都未妥协,妥协的是太后和会稽王的朝廷,那时旨意下来后,桓冲一直担忧皇上会有所动作,我便借桓序离开一事留在江州,与桓冲各处巡视和布防,但皇上那边迟迟没有动作,却一直有太后软禁皇上的消息传来。”
桓温说到此,索性也不再劝司马兴男:“你早晚都会知道,早一时晚一时没有区别。”
司马兴男猛地站起来:“桓温,你什么意思!”
桓温对上司马兴男的愈发愤怒的目光,他发现这些年司马兴男改变了许多,唯独没变的就是她猫儿一般的性子,一挠就炸毛。
于是他软下声道:“因为我不会让你回建康。”
他顿了顿,先司马兴男开口道:“夫人,如今早已不是当年,庾家已经不是翻云覆雨的那只手,荆州也不需要这只手了,也就是说谁坐在那个位置上,与庾家无关,与荆州也无关。”
原来离庾翼的死已过去十六年。
司马兴男怔怔的坐下来。
建康。
太医们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太后褚算子坐在上首,疲倦的撑着额头。
会稽王司马昱立在一侧,目光沉沉。
总之,显阳宫内寂静无声。
自从皇上司马聃病情加重,宫中的气氛一日比一日沉重,皇上的身体状况再也包不住,如野火燎原之势传开。
突然内间响起一阵脚步声,只见皇上司马聃的贴身宫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皇上,皇上昏过去了....”
太后褚算子猛地坐起来,跌跌撞撞的奔到司马聃的床前,她伸出手想抚摸一下自己儿子的脸,可最终停在半空,她的儿子病重到已经毫无人形了。
“皇上,我是......娘,你醒醒看看娘,好不好?”褚算子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流。
司马昱对太医们使使眼色示意,他上前拉开褚算子:“太后,没有时间了,我们该做决定了。”
褚算子整个人骤然定住,任由司马昱拉走,在这一瞬间,她想到的人竟然是司马兴男,于是她失声笑起来,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司马昱停下脚步,放开褚算子,冷眼瞧着癫狂的褚算子,道:“太后笑什么?”
褚算子没有回答,狂笑着继续向外走,走到阳光的照耀下,她抬起手扶正发冠,沿着台阶走下去,昂头挺胸走到议事厅,旁若无人坐在上首的位置。
所有人停止交谈,恭敬的垂首立在两侧。
随后司马昱走进来,看了一眼威严的褚算子,好似方才是他的错觉,他行礼后坐在褚算子的一侧。
褚算子看了众人一眼,开口却道:“你们说说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开口。
褚算子心中冷笑一声,道:“皇上已经不行了,你们都是晋朝的肱骨之臣,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晋朝后继无人吗?”
果然,不少人欲言又止,眸光不断的瞥向一侧沉默不言的司马昱。
褚算子只当作没看到,忽然提到成帝司马衍:“本宫记得先帝临终时,拉着本宫的手,说他对不起成帝,这些年,本宫一直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底下众人闻言神情变了。
果然,褚算子没有说出他们心中的名字,她道:“后来南康长公主来建康,,见本宫迷惑,便指点本宫一二,让本宫豁然开朗,皇上病情反复加重后,本宫终于想明白了,本宫提议琅琊王司马丕,如何?”
琅琊王司马丕是成帝嫡长,皇室正统,成帝与先帝是兄弟,当初成帝无子才令先帝登基,先帝和当今皇上在位,今时当今皇上无子,将皇位再次交还给成帝的嫡长子司马丕。
合情,亦合理。
当天夜里,昏迷多时的司马聃终于有了一丝清明,他睁开眼,看见自己的母后,开口声音喑哑:“母后,是你吗?我见到父皇了。”
褚算子忍住哽咽,打趣道:“你何时见过先帝的样子,净胡说。”
司马聃笑着道:“我觉得父皇和南康长公主还挺像的。”
褚算子道:“是吗,这我倒是没注意,等南康长公主来了,我们好好瞧一瞧,好不好?”
司马聃笑意淡了,他虚弱的摇头:“我等不到了,母后,我是来跟母后道别的。”
褚算子紧紧抓住司马聃的手:“又胡说,你可是皇上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啊。”
司马聃不再争辩,轻声道:“母后,诏书可写好了?”
褚算子望着司马聃,司马聃轻轻拍着褚算子的手背:“我知道的,我是皇帝,在不甘心,我也不能让朝廷再四分五裂。”
褚算子收回手,从案头上的木盒子中取出诏书,司马聃挣扎起身,褚算子搀扶他走到书桌前坐下,司马聃命人取来国玺,他双手紧握,这是他一生中最后的一道旨意。
用过玺,他的目光还定在司马丕的名字上。
他缓缓抬头道:“是荆州的意思吗?”
褚算子摇摇头:“是母后的提议。”
司马聃哦了一声,不甘道:“母后的意思也是他的意思吧?”
褚算子道:“他不会反对的。”
“那朝中其他人呢?”
褚算子道:“他们都没有异议。”
司马聃点点头,又摇摇头,再点点头,目光再次定在诏书上。
最后司马聃没有再开口,缓缓闭上双眼,呢喃道:“母后,是儿子没用,没有保住您的富贵......”
褚算子将司马聃揽进怀里,如司马聃小时候玩累般,在她的怀中睡去。
晋朝第五位皇帝,驾崩了。
太后当日下诏,三日后司琅玡王司马丕正式入宫即位。
司马丕进宫那日,褚算子算来是第一次见到司马丕,司马丕二十一岁,正值人的最壮岁月,可司马丕身形修长,肤色白净,看上去少壮而精气不足。
褚算子心中隐隐生出不安,但诏书已下,再无更改的理由,只简单嘱咐几句,便让司马丕准备登基事宜。
司马丕离开后,褚算子将殿内所有宫人打发下去,她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殿内,第一次感觉到迷茫。
野心,欲望,权势.....这些她追求了半生,彷佛一场笑话。
她记得,她跟着先帝司马岳第一次踏进这座宫殿时,她当时的错愕和震惊,她原本是没有机会踏足这里,是上天的垂怜,她想陪着自己的夫君,君临天下。
思及此,褚算子低低的笑出声:“君临天下.....先帝怎么会将天下交给我呢.....”
比起她,在先帝司马岳的眼中,南康长公主司马兴男才是最合适的人,因为她除了司马的姓氏,还有身后的庾家。
于是她第一次手染鲜血,庾冰在宫内病倒后,她暗中下毒推了他一把。
庾冰一死,庾翼领兵在外,建康脱离庾家,庾家断一左膀,大夏将倾,后来庾翼的死更是压死庾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庾家完了,司马兴男也完了,这局棋是她赢了。
偏偏最后的一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桓温,横扫千军,打乱了她整个棋局。
直到如今,褚算子还是不甘心,但所有的不甘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新帝登基,桓温竟然颇悠闲自在,竟然还亲自指点因妻子分娩在即紧张兮兮的桓冲。
“你若是不安心,再寻个经验丰富的产婆。”桓温不紧不慢道。
桓冲彷佛屁股上张了刺:“大哥,你这里没事,我就先回江州了。”
桓温摆摆手:“我经验颇多,你不打算留下来听听?”
桓冲直接拒绝:“大哥的经验,我还是不学了。”
当日,桓冲返回江州。
折了面的桓温先向桓豁吐槽,桓豁同样表示,他的经验不听也罢,都是反面例子,桓温竟然开始痛定思痛,对着司马兴男反省自己。
他道:“夫人,你觉得我哪里还做的不够好?”
司马兴男还未从司马聃驾崩的噩耗中走出来,她更是因为身体无法亲自前往建康懊恼,理都未理直接让绿姝将他赶了房门。
王珣有急报找桓温,正好看到这一幕,摸了摸鼻子先悄悄躲起来。
总之,比起建康的悲,荆州却是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