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朝廷来了个梗王（桓温）》楼未名

55、江州 桓云，死了

　　桓云，死了。

　　桓温和司马兴男当日启程，离开庐山前往江州刺史府。

　　庐山的上元节，还是错过了。

　　江州刺史府早已乱成一团，短短一日桓序成为各方的傀儡，桓温从天而降，收拾残局，桓冲率千余人从荆州出发，乘船直奔江州，稳住江州局势。

　　建康。

　　桓云一死，江州刺史立刻空出来，太后褚蒜子，皇上司马聃，会稽王司马昱不约而同，认为此乃朝廷收回江州的绝佳时机，绝不能让江州再落入桓温手中，但江州刺史的人选各执一词。

　　太后褚蒜子认为放眼朝堂，能与朝堂与之抗衡的只有琅琊王氏，但会稽王司马昱认为琅玡王家有王敦之乱的前车之鉴，举荐陈郡谢氏出镇江州，而皇上司马聃既不信任琅琊王家，也不信任陈俊谢氏，他属意的人选是桓云之子桓序。

　　朝廷还未定下人选，桓温的公文送到了建康，他在信中说，桓冲已经率军到达江州稳定局势，得人心得军心，请朝廷任命桓冲为江州刺史。

　　桓温得公文送到建康后，如过去北伐得公文一样，石沉大海。

　　眼看桓云得丧事到了尾声，朝廷一日日比桓温更焦燥，他们都清楚桓冲是谁，桓冲得身后站着谁，今日的桓温权势如日中天，收复洛阳更是如虎添翼，即便心中满是牢骚，却谁都不敢与桓温撕破脸。

　　除了皇上司马聃。

　　桓温终于等到朝廷的回信，是司马聃亲手所写，信中说荆州乃朝廷军事重地，朝廷担忧桓温太过劳心劳力，允许桓冲留在荆州助一臂之力，江州刺史人选不如交给桓云之子桓序。

　　今日的桓云之子桓序，如同昨日的庾翼之子庾方之兄弟。

　　将他们安在靠谁的拳头硬的军中，下场如何，一想便知。

　　桓温是亲手从庾方之兄弟手中夺下荆州，怎么可能容忍朝廷从桓序的手中夺下江州！

　　于是桓温当即表示不同意。

　　司马聃推出第二个人选，镇守洛阳的毛穆之，他的意思非常明确，桓序年幼镇不住江州，毛穆之出身武将，又跟随你北伐征战，你可以放心，而毛穆之虽跟着桓温，但终究不姓桓，朝廷也可以放心，是出镇江州刺史的最佳人选。

　　但桓温依旧不赞成，表示洛阳残局还未收拾完，毛穆之一旦回来，无人可以守得住洛阳，他再一次强调，桓冲是江州刺史最佳人选。

　　自从太后褚蒜子还政，司马聃命人暗中收集桓温的各种情报，尤其是他与身边人的关系，他知道桓云与桓温的关系并不十分亲密，甚至各有打算，所以桓云出任江州刺史他未阻拦，除了桓云，桓温还有一个兄弟关系不佳，就是排行第四的桓秘。

　　司马聃借此推出的第三个人选，就是桓秘，表示桓秘现在在宣城当内史，凭借兄长的军功升迁到江州刺史也合理，更何况桓云和桓秘交往甚密，让他接手桓云的职务也合情。

　　比桓温的回复先一步送到建康的竟然是司马兴男的信，她在信中表示她相信桓冲，哪怕将整个长江上游都交给桓冲，她都相信桓冲绝不会剑指建康，成为第二个王敦。

　　第二个为桓冲求情的人是会稽王司马昱，他不是相信桓冲，也不是相信司马兴男，而是敬畏桓温的权势，他比皇上更清楚，褚裒和殷浩北伐后，朝中有多少兵力，又有多少兵力在桓温手中，若因为区区江州刺史与桓温兵戎相见，朝廷无力回击。

　　司马聃并未妥协，大不了不做皇帝的决心，也不愿向桓温低头。

　　太后褚蒜子再度出手，干涉朝政，不顾司马聃的极力反对，下旨桓序承袭父亲桓云的万宁县男爵位，桓冲出任江州刺史，司豫前线交由谢万和毛穆之，不再由江州刺史兼领。

　　司马聃怒急攻心，旋即病倒，政权再次回到太后褚蒜子手中。

　　再说江州。

　　朝廷旨意传来，江州再无桓序立身之处，司马兴男打算将桓序接回荆州照料，但桓序显然另有打算。

　　“你知道吗，阿序要去宣城？”司马兴男难以置信。

　　桓温从公文中抬起头，道：“他和我提过此事。”

　　司马兴男道：“你答应了？”

　　桓温反问道：“我为何不答应？桓序是跟着老四一起长大的，比起我们，他更依赖老四也不难理解。”

　　他顿了顿，垂下头继续看公文，道：“老五还劝过他留在江州，毕竟他姓桓，也在江州生活多年，可他拒绝了。”

　　说实话，司马兴男非常喜欢桓序，接下来的数日，她都在一直劝说桓序改变心意，但桓序态度决绝，这性子让司马兴男想起桓云，看似随和谦卑，实则头撞南墙都不悔。

　　最后，司马兴男只好妥协，桓云安葬后，桓序一人离开江州，前往宣城。

　　几日后，桓冲的夫人王女宗乘船抵达江州。

　　听说王女宗乘船吐了一路，司马兴男第二日带着绿姝去买杏干，走在繁华的街市，桓序离开带来的愁闷减了几分。

　　司马兴男并不爱吃杏干这类蜜饯，可今日不知为何，总感觉杏干勾着肚子里的馋虫，又不好意思和绿姝直说，只好将桓温拉下水，说他想吃，于是买了两大包回府。

　　桓温早出晚归，甚至又不归，两大包杏干明晃晃的放在自己眼前，司马兴男打发绿姝下去，抱着一大包杏干窝在摇椅上。

　　当天傍晚，桓温是被刘常叫回来，说司马兴男出事了。

　　他让桓冲继续巡查，自己快马加鞭赶回，回去便看到司马兴男惨白着脸躺在床上。

　　桓温问立在一侧的绿姝：“请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

　　绿姝脸上无半点担忧，满脸喜色恭喜道：“驸马，殿下有孕了。”

　　桓温怔了怔，转过身问身后的刘常：“你不是说夫人吐血吗？”

　　刘常挠着脑袋，如实道：“夫人方才真的吐血了。”

　　绿姝忙解释道：“大夫说是因为殿下吃了太多杏干，才一直吐，夹了些血丝，不妨事。”

　　桓温摆摆手，让两人下去，走进内室，一撩袍坐在床边：“夫人感觉怎么样了？”

　　司马兴男瞪了桓温一眼。

　　桓温并不在意，又道：“夫人到底吃了多少杏干？”

　　司马兴男抬手就将被子拉上去，整个人蒙在被子中，她还从未如此丢过脸。

　　桓温抬手往下拉，与司马兴男边拉扯边道：“夫人此前没有感觉吗？”

　　司马兴男噌的白着脸从床上坐起来，气恼道：“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桓温故意听不明白，委屈道：“这杏干是夫人买的吧？我都不知道夫人何时买了这么多杏干？”

　　司马兴男推搡着桓温，大声道：“桓温，你还说，还说！！”

　　桓温按住司马兴男挠来挠去的手：“好了好了，我的错我的错，杏干我临走前交给老五，让她给他夫人送去，再嘱咐他让他夫人少吃些。”

　　司马兴男摇摇头：“不送了，我想了想，可能买杏干真的是因为我自己想吃了。”

　　桓温噗嗤一声笑了：“行，听夫人的。”

　　司马兴男威胁道：“这件事你给我保密，听到没有！”

　　桓温斜了司马兴男一眼：“这件事我还说给谁听。”

　　但男人的嘴是最不靠谱的，尤其是自己夫君的嘴。

　　司马兴男身体好些后去拜访王女宗，王女宗忙亲自迎上来，随口问道司马兴男身体如何，司马兴男一猜便知，是桓温那厮走漏了风声。

　　王女宗道：“夫君同我说时，我还想去探望殿下，可夫君整日见不着人影，又不许我一人出府，结果还是殿下走了这一遭。”

　　司马兴男倒是不在意，她巴不得王女宗老老实实呆在府中，忙道：“外面不太平，一个刺史之位闹得人心惶惶，还是家里安全。”

　　王女宗摇摇头：“可殿下如今也有身孕，想想我真是无用。”

　　见王女宗的担忧的神色不死作假，虽然是初见，王女宗挺合司马兴男的眼缘，和周俍同属一类，温婉又不是大气，司马兴男不由感慨：“桓家真是有福气，能娶我们做他们的夫人。”

　　王女宗闻言脸颊泛起红晕，小声道：“我对打仗知之甚少，夫君忙起来，我也什么帮不了。”

　　司马兴男道：“我瞧着他们对生孩子知之甚少，我们怀着身孕，他不是也什么也帮不了。”

　　王女宗怔了怔，随后抿唇笑起来。

　　司马兴男，南康长公主，在建康王女宗并不陌生，她出嫁前，母亲还特意嘱咐不要与这个女人起冲突，婚宴时司马兴男没有出现，她心中还颇庆幸。

　　她也不止一次旁敲侧击的问过桓冲，有一日与司马兴男相见该如何，桓冲总说她思虑太多了，他嫂嫂完全没有排场和架子。

　　如今见了司马兴男，王女宗真的想好好嘲笑过去的自己一番。

　　她正要开口，抬眸却看见桓冲回来了。

　　桓冲脸色并不好，见到坐在一侧的司马兴男，连行礼都没来得及，焦急道：“嫂嫂，建康密信，说皇上病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