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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失约 这是桓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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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桓济第一次说谎。
他不知道自己表现如何,他只记得父亲告诉他,要是表现不好,被母亲看出破绽,母亲这次就不同他们一起回家了。
准备了一路的说辞,扑进司马兴男怀里,桓济忘了个干净,然后再也忍不住,小声的哭起来。
司马兴男忙将桓济揽进怀里,柔声哄道:“慢慢说,别哭了.....”
桓济哭红着眼睛道:“母亲,你回家吗?”
大约是心疼了,大约是心慌了,司马兴男没有半分犹豫:“我们当然一起回去啊。”
话音刚落,桓温从外面走进来,笑道:“夫人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那太好了,马车都是现成的。”
司马兴男将桓济护在身后,对着桓温勃然大怒:“你把阿熙怎么了?”
桓温正色道:“他在老五那里,老五还夸他有我当年的风采呢。”
司马兴男道:“胡说,你和阿熙是不是吵架,阿熙是不是被你赶出去了?”
桓温忙否认道:“夫人,你可别冤枉我,不信你问阿济......阿济,你哭什么?”
桓温不问还好,一问桓济还以为露出破绽,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桓温:“......”
然后桓温直接被司马兴男打入冷宫,当天就被司马兴男从房间里赶了出去。
夜深人静,桓温躺在冷冰冰硬邦邦的床榻上,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面露出个小脑袋,小脑袋小跑着奔到桓温的床头。
“父亲,我演砸了吗?”桓济红肿着眼睛趴在桓温的床榻上。
其实并不算演砸了,方才桓温还瞧见绿姝正在整理行李,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是同他们一起回去,可不算演砸了吧,他的确被司马兴男赶出了房间。
桓温不答反问道:“你哭什么啊?”
桓济小声道:“我怕母亲看出我在说假话。”
桓温道:“怎么能算假话呢?我的确和你大哥吵架了吧?你大哥的确离家出走过吧?你的确当场吓的大哭要找母亲吧?”
桓温一连三问,直接将桓济问懵了,因为这些的确发生了,可合在一起,桓济还是觉得在撒谎。
他小声道:“可父亲,要是说的都是真的,那为什么父亲不亲口和母亲说,而是让我说。”
桓温噎住。
不过桓济也没打算听桓温的回答,继续道:“那肯定都不是真的啊,父亲一定怕等母亲回去发现,所以才让我说啊,因为就算母亲知道了,也不会罚我。”
桓济说的一本正经,桓温抬手按在桓济的脑袋上:“你睡不睡,不睡去读书去。”
桓济和桓熙一样,都不爱读书,一听读书,脚底抹油撒腿就跑。
桓温愈发无语,他这些儿子还真随他,没有半点名士的风采。
被桓济说中心事,桓温没了困意,索性坐起来,本来他只是觉得这床睡得不舒服,谁知这会他再看这屋,着实冷清。
他披衣走出去,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司马兴男的窗前。
司马兴男房里的灯已经熄了,桓温心想,大概已经休息了,然后就随手推了推窗户。
他发誓,他没想到司马兴男的窗户没有从里面繁琐,一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然后一根棍子直直的朝他扑来,要不是他身形敏捷,此刻一定口鼻全是血。
桓温即便躲得够快,够准,可没躲过司马兴男的连环出击,一棒子打在他的额头上,吃痛闷哼一声。
“......桓温?”司马兴男挥舞着棍子打来打去,速度之快都打出了残影,直到她听到一声闷哼声才停下来。
桓温感觉额头正鼓起个大包,听到司马兴男继续道:“你有门不走爬窗户,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毛贼呢。”
还未化完雪的寒夜中,桓温站在窗外,揉着额头:“夫人怎么还没休息?”
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怜。
司马兴男重新点燃烛火,披上外衣,打开房门,先让狼狈可怜的进屋,这才发现桓温的额头不但红肿了,还鼓起个大包,瞬间后悔自己下手太狠了。
“你没事吧?”司马兴男关心道。
桓温虚弱道:“夫人,我头疼,还晕乎乎的。”
司马兴男闻言心慌加心虚,却还是嘴硬道:“谁让你半夜跑到我窗前,活该被打。”
桓温忙道:“我自然是有话要与夫人说,只是瞧着屋里的灯熄了,我还以为夫人睡了,我就推了推窗户,怕夫人忘记关窗受凉。”
司马兴男一边替桓温检查伤处,一边随口道:“有什么话明天说不行?”
桓温道:“夫人,还记得汉国的安宁公主吗.......”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司马兴男心中一惊,手重重的按在刚鼓起的大包上,后面的话化成了桓温嗷的一声。
“对,对不起啊.....”司马兴男忙收手致歉。
原本桓温只是疼而已,现在他是疼的头晕。
“她怎么了?”司马兴男关心道。
桓温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夫人,不应该先关心关心我吗?”
夜已深,绿姝他们早休息了,司马兴男只好将桓温留下来照顾,万一他头晕的从床上摔下来。
一番折腾,桓温还是回到原来的床上。
虽然心中对安宁公主有诸多好奇,但看着桓温的额头上鼓的越来越高的大包,她还是咽了回去,她比任何时候都期待天赶快亮吧。
桓温面上严肃,心中早就乐开花,这叫啥?
这叫天意如此啊。
第二天一早,桓温头上盯着个大包出现时,绿姝的神情简直如见鬼一般。
绿姝道:“殿下,驸马怎么在房间里?”
司马兴男不语。
绿姝又道:“殿下,驸马的额头怎么鼓出个大包?”
司马兴男斜了绿姝一眼。
绿姝啊了一声,又忙捂住嘴巴,小声道:“莫非是殿下打的!!”
司马兴男再也忍不住,瞪向绿姝:“还不去请大夫。”
一个时辰后,大夫请来了,身后跟着桓云一行人。
桓云自然瞧见桓温头上的大包,虽然未开口问缘由,但目光时不时扫过司马兴男,桓温厚着脸皮和桓云说话,聊着聊着桓歆,不知怎么聊到洛阳,桓云话里都是对洛阳的担忧。
“我说你怎么亲自来了?”桓温道:“你想自请去洛阳?”
桓云道:“洛阳既已收复,就应该增派兵力,可朝廷半点动静都没有。”
桓温道:“你若是去了洛阳,那江州交给谁?”
桓云道:“那交给老三或者老五,如何?”
桓温道:“我这边倒是没意见,朝廷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桓云想了想,退一步道:“那郗超呢?”
桓温道:“这我可说了不算,等我回去问一问郗超的意思,不过二弟可想清楚了,我虽然收复了洛阳,但洛阳就像当年北方的并州。”
桓云道:“我记得大哥一直敬重孤守并州的刘琨大将军。”
桓温道:“可到底身死他国,没能衣冠南渡。”
桓云道:“虽身死他国,但留名青史,后事敬仰,我啊,可比不上大哥骁勇善战,那我便守一方故土,不枉辜负龙亢桓家的声名。”
桓温凝视着桓云,桓云笑着回望桓温。
在桓温的记忆里,由于桓云身体羸弱,父亲桓彝和母亲更关心他一些,他才华天赋极高,少时能和父亲桓彝对答如流,他们兄弟一文一武,若不是父亲桓彝战死,两人估计早就在朝廷站稳脚跟。
可难遂心愿,父亲桓彝战死,母亲一病不起,深受打击的桓云旧病复发,能担起桓家的只剩下桓温勉力支撑,幸好桓豁挺身而出,才让桓温走出来。
因此哪怕桓云出任江州刺史,与身边的桓豁相较,桓温还是更依赖桓豁。
所以桓温从来没问过桓云的志向,也不在乎桓云的想法,他对桓云的决定非常讶然。
不过,让桓云出镇洛阳,郗超出镇江州的想法,倒不失一个好想法。
于是,桓温没有拒绝。
显然,桓云也放下心,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彷佛要咳出血来一般。
司马兴男听了两兄弟半天的谈话,见两人谈的差不多了,忙让绿姝带着桓云先去休息。
桓云离开后,司马兴男起身要去看桓歆,自桓歆出生后,她还未好好的抱一抱他。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桓温担忧的声音:“方才的大夫下山了吗?让他给二弟瞧一瞧。”
司马兴男停下脚步,转身目注桓温道:“需不需要让刘常到镇子上再请一个?”
桓温摇摇头:“也好,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不过显然是桓温想多了,司马兴男观察了一日,桓云身体没有异常,连刘常请来的大夫都说无碍。
桓云非常喜欢这里,便打算再逗留两三日。
司马兴男道:“若是二弟喜欢,可以常来。”
桓云笑着点头,却反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荆州?”
桓温的身份注定不能就呆,虽然他们没有明确订下时间,但他们默认上元节后返回荆州。
司马兴男道:“大概上元节后吧。”
桓云算算日子:“那倒有不少时间,不过留下过上元节确实是件妙事。”
司马兴男笑道:“既然是件妙事,到时候二弟再来吧,带着桓序一起来,我还挺想他的呢。”
“好啊,”桓云眉目舒展,满目神往之色,或许想到以后的上元节都会在洛阳度过,既遗憾又得偿所愿,许诺道:“我一定带着阿序赴约的。”
司马兴男一直记得这个约定,偏偏有人失约了。
正月十四日,桓云病逝的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