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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王珣 司马兴男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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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兴男以为这是句打趣话,谁知回府后,司马兴男从桓豁那里再次听到王彪之这个名字。
自谢奕上任不久病逝,豫州刺史的位置空出后,桓温再次上书请求桓云出任豫州刺史,这次连会稽王司马昱和太后褚蒜子都打算答应,唯独王彪之依旧阻拦。
王彪之举荐谢万为西中郎将、豫州刺史,监司豫冀并四州军务,会稽王司马昱和太后褚蒜子最后改了旨意,再次驳了桓温的上书。
盯着眼前的玉镜台,彷佛一口气堵在司马兴男的胸口。
她隐隐觉得,这个出身琅琊王家的王彪之,会是第二个王导,会死死咬住桓温,让他万劫不复。
桓云出不出任豫州刺史,司马兴男并不在乎,让她决定插手绝非此事,而是王彪之一举一动的布局都是对北伐的排斥。
递进宫中的求见信还未有回府,王珣却来了,甚至还带了一个男人。
飘如游云,矫若惊龙,是时人对他的评价,司马兴男只一眼,以为此言不虚。
正是另一位琅琊王氏的子弟,王羲之。
王珣率先开口说明来意:“桓夫人,我们今日贸然拜访,是有一事相托。”
司马兴男道:“莫非是为了玉镜台?”
建康这些世家子弟,交际圈子非常小,哪位得了什么不出一日都会知晓,玉镜台不但名贵,还有名士温峤的风流韵事牵扯,自然有慕名之人求娶。
司马兴男心中懊恼,昨日就应交到桓豁手中,让他连夜快马加鞭一起送去荆州。
王珣与王羲之两两对视一眼,王羲之一拜后才道:“非也,我来此,是来送还东西。”
“何物?”司马兴男怔了怔,她不记得与琅琊王家有何往来。
“兰亭集。”
“兰亭集?”司马兴男重复道。
见司马兴男满脸困惑,王羲之缓缓解释道:“修禊乃上巳古俗,临水沐浴,祓除不祥,踏青祈福,来客沿曲折溪流席地而坐,木质酒觞浮于顺水,酒杯停在谁面前,当场作诗一首,作不出,罚酒三斗,南康长公主可还记得?”
这等风流,在明帝和庾皇后在世时,司马兴男跟着大舅舅庾亮经历颇多,那时她还什么都不懂,看着庾亮与众人饮酒,把酒后歌唱,然后纷纷失态痛哭,等她再长大一些,亲族与庾家只余她一人,桓温身边的桓家人远离建康风流,这等集会司马兴男也再次参加。
王羲之打开身边的木匣子,里面放着一卷卷书册。
“永和九年、癸丑年农历三月初三,上巳节这日,恰逢举办集会,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高平郗氏、颍川庾氏的不少子弟都来了,庐陵公主也来了。”
这倒是出乎司马兴男的意料,如果说司马兴男是没有机会参加,那司马南弟绝对是不想参加,因为她不喜读书写字,明帝亲自讲授还是教出司马南弟一手的狂草。
王羲之取出其中的一卷:“那日十一人写出五言和四言两首,十五人各成一首,剩余十六人无诗受罚,总共成诗三十七首,汇编成《兰亭集》,他们推我为诗集写序,那日我酒酣微醺,写下兰亭集序,只是酒醒后我反复重写数十遍,再无当日随性气韵,只好将原稿送给庐陵公主。”
“等等。”司马兴男听糊涂了。
听王羲之的意思,这兰亭集序的原稿只一份,送给文墨不通的司马南弟,倒不是司马兴男有意贬低,她真的认为此举是对牛弹琴。
司马兴男理理思绪:“既然原稿如此珍贵,不知王公子为何送给庐陵?”
王羲之沉默片刻,神色瞧上去愈发落寞,开口道:“看来庐陵公主从未对殿下说过。”
这一瞬,司马兴男屏住呼吸,彷佛王羲之会揭开一个她原本无法得知的谜底。
“或许殿下不知,庐陵公主的驸马刘惔,是我知交好友,我们,还有许询,结伴清谈,游山,宴集。”
谈及昔日旧友,王羲之嘴角翘起,一扫满脸落寞:“刘惔啊,如大树主干凌霄矗立,却不旁生繁枝密叶,立身清高拔俗,风骨矗然,外简内峻,孤秀自持,只是命太短了,不过三十六年,若是他再多活五年,便能与我们一起参加兰亭盛会了。”
说到此处,他停住了。
虽然不明显,可司马兴男还是听到了他的哽咽。
王珣抬手倒了一盏茶,轻轻推到王羲之面前。
杯中映出王羲之的眉眼,他喉头动了动,捧过茶盏一饮而下。
他理理思绪,继续道:“庐陵公主常跟在他身边一起,庐陵公主做不出诗,他替她受罚......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后来再出现时,只有庐陵公主一人了,她依旧做不出诗,可再也没有人替她喝酒了......”
那她应该每次都会酩酊大醉了吧?
司马兴男想问还是没有问出。
“庐陵公主三四杯便醉了,然后我从庐陵公主的口中,听到了南康长公主的名字,她说她才不是一个人,她还有皇姐,不要我们欺负她......庐陵公主从未缺席一场,每次宴会结束,她都会拜托我整理一份书稿,她说刘惔没有听到的诗赋,她会带去给他。”
木匣中的书册静静的躺在那里,无人知道那时旧友的追忆还是妻子的追随。
“......可惜还是晚了,今日庐陵公主不在,我想将它托付给殿下。”
司马兴男没有拒绝,她无比郑重的道谢,双手接过合上的木匣子,紧紧抱在怀中。
“多谢殿下成全。”王羲之深深拜道:“我会记住殿下的恩情。”
司马兴男忙将王羲之扶起:“是我应多谢王公子对庐陵的照拂,这诗稿我会安放在庐陵与刘惔的墓中,成全他们的不知我,而是王公子。”
王羲之安心般长吁一声,目光对上王珣,好似才想起什么,再度开口道:“殿下,听闻谢家谢万要出任豫州刺史?”
话头一瞬间拉到谢万身上,司马兴男一时猜不出王羲之要说什么。
这边王羲之也没有卖关子,开门见山道:“此人难当此任。”
“啊?”司马兴男一头雾水。
只听王羲之继续开口道:“谢万此人我比任何人都熟悉,他一来并无无将帅之才,二来他自恃名士清高,不会听取劝谏。”
这些可司马兴男派出去的人还未探听到的情报。
司马兴男道:“我本还犹豫,听到王公子此番话,那我随后进宫再试一试。”
谁知王羲之摇摇头:“不必,殿下进宫也无济于事,朝廷绝不会改变旨意,不过我倒是有一计,不知殿下可否愿意听一听?”
司马兴男忙道:“王公子快请说。”
“殿下回荆州,带上他吧。”说着他指了指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王珣。
王珣忙坐直腰板,自信满满的看向司马兴男。
司马兴男:“.....”
送走王珣和王羲之,司马兴男翻开木匣子里放在最上面的一卷,本打算随意扫一眼,可目光却定在了“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绿姝送行回来,折返厨房给司马兴男端来一碟桂花酥,放到司马兴男面前:“殿下,您说早膳没胃口,奴婢做了点桃花酥,你吃一些吧。”
司马兴男摆摆手:“他们走了?”
绿姝道:“驸马凯旋而归,全天下的好儿郎都想挤进府里来,看来主意都打到殿下这边来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愿帮忙似的。”司马兴男收好书卷,赞道:“这王羲之的序写的不错,深得我心。”
“那......殿下的意思是,一起回荆州?”绿姝小声道。
“再容我想想吧。”司马兴男依旧是方才的回答。
王珣投奔的人是桓温,桓温亲近的人还未有过琅琊王氏,再加上这次王彪之再次插手桓云的豫州刺史一职,显然并非与桓温一心,谁又能保证王珣到荆州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王珣的真挚,司马兴男看在眼中,他的确赞誉桓温,一见面称呼她“桓夫人”,而不是南康长公主的“殿下”。
司马兴男还在两厢计较,绿姝再次提醒道:“我瞧着马车已经备好了,宫里也有回信了,殿下还进宫吗?”
“去。”
桓豁一早便出府了,司马兴男留下口信,带着绿姝上了马车,沿着熟悉的街道进宫了。
司马兴男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耳边传来吱呀吱呀的车辙声,行过巷子转弯,声音的嘈杂声瞬间掩盖住车辙的吱呀声,不用睁眼也能猜出,这是秦淮河。
“殿下,这里好繁华啊,人可真多。”绿姝挑开车帘望去。
司马兴男忽然想起她读过的司马南弟最后一封信中的最后一句话,她写道:
皇姐,你何时回建康,我陪你好好逛逛秦淮河,这里可比当年繁华多了,我等你归。
司马兴男睁开眼,顺着绿姝挑开的窗口望去,车窗外的人与景一闪而过,低哑道:“真的是好繁华啊,可惜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