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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玉镜台 回荆州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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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荆州的日子?
司马兴男还真没想过。
“是荆州出了什么事吗?”司马兴男问。
自桓温北征凯旋归来,荆州的确发生了不少事。
先说建康朝堂,谢尚因病拒绝出镇洛阳,不久病情加重无法料理政事,朝廷命丹阳尹王胡之接替他任职,为对抗牵制桓温,谢尚又被任命为都督豫、冀、幽、并四州军事,因病重征召回朝,拜卫将军,加散骑常侍,还未抵达建康,就在历阳病逝。
桓温瞅准豫州刺史暂空的时机,上书桓云接任豫州刺史,豫州亦是军事重地,朝廷一时也没有更好的人选,打算下旨任命时,琅琊王氏王彪之却站出来,力阻朝廷任命桓云出镇。
王彪之直接指出,桓温和桓云一母同胞,将豫州交到桓云手里,无异于将豫州交到桓温手中,桓温手握荆豫两州,掌控整个长江上游,相当于半壁江山,绝不能引狼入室。
但桓温收复洛阳,再立不世之功,直接拒绝担忧折损颜面,折中平衡推出谢奕任豫州刺史,谢奕不但是桓温的旧僚,还是桓温的酒友。
同时,为安抚桓温,加封他为南郡公,食邑三千户、赏绢八千匹。
桓云袭万宁县男,升任建武将军、义成太守,加江州刺史、都督司豫二州军事、镇蛮护军、西阳太守、假节,坐镇江州上游重地,除了豫州刺史一职。
桓豁授建威将军、都督沔中七郡诸军事,兼新野、义成二郡太守,驻防荆北沔水防线,掌控荆州江北兵马。
桓秘迁辅国将军、宣城内史,监梁益二州军事,镇守江东皖南要地。
桓冲凭借北伐之功,直接封丰城县公。
果然,桓温没有再为此事上书。
朝廷算盘子打的劈里啪啦,可唯独算漏了谢奕的寿数,上任不久在任上病逝,豫州刺史的位置又空出来了。
再说荆州局势,格外诡谲,桓温不当将军巡视,直接当起了媒婆,自桓豁和司马兴男离开后,先后保下了两门亲事。
一门亲事是郗超早已订下的亲事,与桓豁的夫人同出一姓氏,汝南周氏,名唤周马头,其父乃是秘书监、吏部尚书周闵。
而另一门竟然是封丰城县公的桓冲,订下的竟然是琅玡王氏王导的孙女,次子王恬的女儿,王女宗!!!
琅琊王家与颍川庾家你争我夺几十年,继承庾家的桓温竟然转眼找了琅琊王家的姑娘!!!
司马兴男呆若木鸡,一时不知道这句道喜该不该说。
司马氏受琅琊王氏压制是事实,王与马共天下在她眼中是美谈,也是笑谈,不论起兵造反的王敦,还是把持朝政的王导,司马兴男全都痛恨。
可桓冲不一样,桓温的几个兄弟中,包括桓温在内,司马兴男最先接受的是桓冲,他若成亲,司马兴男绝对会真心祝福。
桓温老谋深算,趁她不在订下,很难让人联想是在防她因旧事插手!
司马兴男又在心中暗暗将桓温骂了一通,再三思量,决定备份贺礼让桓豁快马加鞭送回。
秦淮河向来是世家流连之地,店家投其所好,搜罗了不少名器古画,店不分大小,都有镇店之宝,但司马兴男看在眼中,都差点意思。
绿姝道:“殿下,你属意什么样的?”
司马兴男道:“你见过阿冲何时对这些感兴趣?”
绿姝道:“五公子跟在驸马身边,定然喜欢兵器。”
司马兴男道:“绿姝,这是贺礼,兵器太过血腥,不可。”
绿姝忙收住嘴,一脸惶恐。
说话间,两人走进一间文玩店,店家满脸笑意的马上迎上来。
店家约莫四十左右,留着八角胡,满眼都是精明算计,一眼便认定眼前的女人非富即贵,心中的算盘珠子立刻打起来。
“夫人,您需要什么,小店虽小,可种类齐全.....”
他吹嘘的话还没说完,便见司马兴男停下脚步,目光定在某处,店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道一声,坏了。
“这是什么?”司马兴男指着一放匣子。
司马兴男只轻声一问,店家额头直冒冷汗,结巴道:“这......这是玉镜台。”
竟然真的是玉镜台!!
“可是名士温峤送给夫人的那方?”司马兴男走近,左手轻轻的抚摸。
店家硬着头皮结巴道:“正,正是,夫人可真博学,哈哈哈哈。”
司马兴男却冷冷道:“你从何得来?莫非是仿造的?”
店家直呼冤枉:“按行内的规矩,这怎么得来的我着实不能说,不过我可以保证,这绝对是真品,不信夫人打开瞧瞧。”
但司马兴男没有打开,心中一股直觉告诉她,它是真的。
可它为什么会在这家小小的文玩店里?
若是年少的自己,司马兴男一定会刨根问底,可她经历过生与死,身边的亲人,故人,连仇视的人都不在了,让她深深理解了世事无常四个字,物是人非,更何况一方玉镜台!
“这个,我买了。”
店家闻言腰更加弯了几分,说话都带着哭腔:“这,这个已经被别人定下了。”
“订下了?”司马兴男眉头蹙起:“哪家?”
店家还未开口,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琅琊王家,王珣。”
竟然又是琅琊王家!
司马兴男心想,她与琅琊王家可真是斩不断的缘分。
少年身形较其他人矮小,昂着下巴不着痕迹打量着司马兴男,甚至不失礼仪的行了一礼。
先礼后兵,不打笑脸人,更遑论从个少年手中夺中意之物。
这边司马兴男还在思量如何开口,那边王珣却先开口道:“夫人可是南康长公主?”
司马兴男一怔:“我们见过?”
王珣笑道:“桓大公子出生时,我跟着琅琊王家的长辈拜访荆州,不知桓夫人还记得吗?”
多年前旧事,若不是王珣提起,司马兴男自然不会联想到这件事,只是当时不止王家,谢家也去了,她还真不记得见过王珣。
王珣随即岔开话题:“若是方便告知,不知桓夫人打算将玉镜台送给谁?”
“那王公子愿意割爱?”司马兴男好奇道。
玉镜台可遇不可求,更是因为温峤嫁娶成就一段佳话。
王珣道:“有何不可,我本也是打算送人,若是桓夫人所送之人令我心悦诚服,玉镜台双手奉上又有何难?”
说完,王珣等待着司马兴男的答案。
其实,王珣心中是有答案的,能令司马兴男亲自挑选所送之人寥寥无几,桓温桓大将军自然是首选,他本打算买下玉镜台送给伯父王彪之当谢礼,但桓温桓大将军再立收复洛阳的战功,伯父王彪之与桓温桓大将军相较,让一让倒也无妨!
可听到“贺礼”,“桓冲”等等词从司马兴男嘴里说出时,反倒是令王珣出乎意料,脱口而出:“不是桓大将军吗?”
这一问,问蒙了司马兴男。
司马兴男呐呐道:“不知王公子为何以为我是送给他?”
王珣立刻理清略混乱的思绪,脑中飞快闪过桓冲的情报,权衡接下来该如何做做抉择,跟随桓温大将军征战立功的桓冲和伯父王彪之相较,怎么瞧都是桓冲凭借军工略胜一筹!
心中有了决断,王珣才笑着回答:“桓夫人可否告知缘由?”
司马兴男道:“不知王公子听说他要成亲这件事?”
王珣笑道:“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愿意让与桓夫人。”
他语气风轻云淡,好似一点也不重要。
可若是不重要之人,又何必用玉镜台相送?
面对王珣的坦诚,司马兴男还是心有愧疚,问道:“不知王公子打算送给谁?”
“我的伯父,琅琊王氏王彪之。”
王彪之年少鬓发胡须皆白,人称他王白须,堂伯王导对他说吏部打算让他任尚书郎,他有希望做诸王的佐吏,但王彪之回答,职位的高低不足计较,自当在当朝任职,至于超格升迁,并非他的愿望,于是做了尚书郎。
说起王彪之,不得不提他与两个人的佳话,一人是会稽王司马昱,另一人则是已不在世的殷浩,而令这三人纠缠的源头,则是手握重兵叫嚷着北伐的桓温。
这一切还要从桓温北伐,朝廷不准,桓温派兵武昌,朝廷震恐说起,当时殷浩打算引身告退,王彪之忙上谏会稽王司马昱,说殷浩此举绝不是为保国家社稷着想,假如殷浩离职引退,该担当其责任的,只能是他,于是会稽王司马昱将殷浩的奏本锁进柜子里。
王彪之安抚好会稽王司马昱后,又找到殷浩,说桓温违抗君命兴师问罪,罪魁祸首肯定会归到他头上,只有冷静地等待,朝廷已经给桓温去信,桓温必定会退兵,因此殷浩也不再提此事。
高崧代司马昱写信劝退桓温退兵武昌的信,桓温还给司马兴男读过,他的评价是,颇有琅玡王家的风格,还打趣说琅琊王家百足之虫,至死不僵,后来建康密信传来,才知道出身琅琊王家的王彪之暗中助力颇多。
没想到,今日无心竟然抢了王珣送给旧冤家王彪之的礼。
司马兴男心想:果然龙亢桓家和琅琊王家有剪不断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