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毛穆之 “大哥还在 ...
-
“大哥还在郁闷?”桓冲滋着牙问道。
“我瞧着还没有。”桓豁叹了一口气,抬手戳了戳桓冲得脑门:“你乐什么?”
“三哥,你说那老妇人真的见过刘司空?”桓冲托着下巴问。
桓豁摇摇头:“你今日怎么这么悠闲,嫂嫂让你找的人找到了?”
桓冲要找的人,正是庾翼的次子庾爱之。
桓冲瞬间垮了脸:“上一次战事紧张,没能挨个排查询问,回去都不知道怎么和嫂嫂交代,虽然嫂嫂嘴上不说,我瞧着挺失落的,攻下洛阳后,我又派人巡查,他改名换姓,还是没有头绪。”
桓豁闻言皱起眉头:“可有与画像相似的人?”
桓冲继续摇头:“我都怀疑他在不在军中。”
桓豁想了想道:“这件事大哥知道吗?”
桓冲道:“自然知道,要是大哥不知道,我哪能做主查人。”
桓豁笑道:“大哥知道就好办了,若是你实在找不着,就随便找个人,说他就是庾爱之,要广而告之,大张旗鼓。”
起初,桓冲还听的一头雾水,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引蛇出洞。”
“错,这叫守株待兔。”桓豁纠正道。
桓冲不辩驳,只道:“若是这兔活着,等也就等了,我担心......这仗打起来,谁生谁死,可半点不由人。”
桓豁安慰道:“好歹试一试吧,万一真的找到了呢。”
其实桓冲找至今日,心中已经隐隐不安,但还是按照桓豁的法子试了试,他原本并未抱什么期望,结果第三日有个自称阿牛的小兵求见。
小兵阿牛,是个流民,全家流亡的途中饿死,被捡回军中活了一命,因为差点饿死,所以格外珍惜每一粒粮食。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他同屋临床的小兵,格外挑食,宁可饿着也不吃发馊的粮食,所以他不吃的饭菜都进了阿牛的肚子里,两人关系因此格外好。
“他叫阿渔,说祖辈都在荆州打渔,家中排行老二。”
桓冲看着眼前的小兵:“那你觉得阿渔是我要找的人?”
阿牛惶恐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过阿渔说他大哥或许会托人来找他,嘱咐若是有人在军中找人,就让我站出来。”
桓冲只觉一颗心砰砰砰的直跳:“他现在在哪里?”
阿牛道:“他死了,上次跟着薛大人去攻打长安,去了就没回来。”
一盆冷水直直灌到脑门,桓冲只觉脑袋一片空白,半晌重复道:“死了?”
阿牛从怀里掏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阿渔以前交给我的,我不识字,将军您看看,阿渔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桓冲接过信,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晚上,待桓豁一回,桓冲将前后经过仔仔细细说给他听。
桓豁拿着密封的信:“你觉得会是他吗?”
桓冲道:“只要打开信一看,什么都清楚了。”
桓豁将信放下:“这信不能由我们打开,还是回去交给嫂嫂吧。”
桓冲道:“阿渔会不会是阿庾?”
桓豁叹气:“希望是我们想多了吧。”
桓冲苦恼道:“但愿如此。”
转眼半月悄然逝去,朝廷终于传来消息,说谢尚身体不佳,无法前往洛阳出镇。
“身体不佳?”桓冲是不相信这个说辞:“朝廷竟然同意了?”
桓豁虽不语,但神色已说明一切。
外面一阵脚步,外面响起求见的声音,桓温略一点头,示意桓冲将人引进来。
“末将毛穆之拜见大将军。”
桓温起身走到毛穆之身边,将朝廷的旨意递给他:“你有什么看法?”
毛穆之一目十行扫过,掩饰不住满脸的错愕:“朝廷这是打算将洛阳拱手让人?”
桓温不屑道:“你们真的以为谢尚能守住洛阳?”
毛穆之瞬间明白桓温话中的意思,从一开始,桓温举荐谢尚出镇洛阳,就是算准谢尚会推辞,这样一来,出镇洛阳的选择牢牢把控在荆州,对他挑明,无异是暗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末将愿意留守洛阳。”
桓温却没有直接答应,反而问道:“你可知留守洛阳并非易事。”
毛穆之决绝道:“末将知道。”
桓温看了毛穆之许久,缓缓道:“我已经决定迁徙附近的百姓到江汉,你可知为什么?”
毛穆之依旧没有半分犹豫:“因为大将军也认为洛阳守不住,但大将军仁善,将百姓南迁,给他们一条活路。”
说完他双膝跪地,头紧紧的抵在地上:“将军有将军的苦衷,可末将愿意相信将军,末将还是愿意留下,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若我说我只能给你留下两千兵马呢?”
桓温的话再次让毛穆之愕然,用两千兵马守洛阳简直是个笑话。
毛穆之沉默良久,只淡声问道:“城在人在,城亡人万,末将誓死守洛阳。”
桓冲再也忍不下去,一个箭步上前道:“将军,末将也愿意留下。”
桓温还未开口,毛穆之却先一步拒绝:“末将一人足矣,大将军继续北伐,身边不能少了左膀右臂......”
“不,我并不打算继续北伐了,”桓温语气平静道:“我打算带着降将周成回师了。”
屋内所有人都呆住了。
毛穆之犹豫,还是问道:“大将军为什么不继续北伐?”
桓温踱步走到悬挂的舆图前:“你说说北方时局如何?”
燕国鲜卑势力最强,正觊觎南下,秦国氐族顶住桓温第一次北伐,正向西、向北扩张,桓温此时以洛阳为北伐据点,与燕国和秦国必有一战。
举国应战,桓温尚有一丝把握,可朝廷已经束手旁观,单论荆州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与其元气大伤,不如见好就收,胜利班师。
“洛阳像一个突入两强之间的孤岛,北是燕国,西是秦国,只有南面靠朝廷补给,我多次上书士族北返,迁都洛阳才稳住局势,但......”桓温冷嗤一声:“朝廷无一人肯为我说一句。”
毛穆之不甘心,继续追问:“那大将军为什么不亲自镇守洛阳呢?”
桓温的手指一划,指着舆图上的荆州:“我出镇荆州,朝廷已经寝食难安,我再占着洛阳,你猜朝廷会如何?”
毛穆之闻言担忧道:“万一大将军离开后,洛阳城再次丢失怎么办?”
“丢了就丢了,反正不是在自己手里丢失的,”桓温却道:“你也不必抱着必死的绝念,老五你也不必留下,毛穆之你听好了,等到那一天,你就弃城而逃。”
“弃城而逃?”毛穆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百姓我已经迁徙,洛阳城也几乎是坐空城,两千兵马也守不住城,”桓温冷声道:“我已将洛阳还给朝廷,所以你一定活着回来,你记着,你是为荆州守的洛阳,不是朝廷。”
一切事务安排好之后,桓温由见了一个人,这个人便是袁宏,与袁乔的武将身份不同,他是一位书生。
袁宏才华超群,文笔精妙绝伦,当时谢尚镇守牛渚,秋夜月色清朗,他身着便服带着随从泛舟江上,恰巧袁宏在船中高声吟咏诗作,声音清亮和谐,文辞清丽出众,谢尚便停船静静听了许久,派人前去询问,正是袁宏所作的《咏史诗》。
谢尚担任安西将军、豫州刺史时,举荐袁宏参与军中事务,袁宏屡次升迁,后来进入桓温幕府担任记室参军,桓温十分看重他的文笔才华,让他专门掌管军中文书典籍。
后来袁宏写下《东征赋》,文末罗列称颂南渡以来诸多名门贤士,唯独没有提及桓温的父亲桓彝,桓温得知此事后十分恼怒,游赏青山宴饮归来,特意让袁宏同乘一车,桓温开口问袁宏:“听闻你写《东征赋》,大肆称颂前代贤达,为何偏偏不提及他的父亲?”
袁宏答道:“令尊的功业名节不是我能随意定评的,先前没来及请示,不敢贸然写入文中。”
桓温不信这番说辞,追问:“那你打算用怎样的语句评价他?”
袁宏立刻随口作答:“气度豁达明识高远,时而隐居安身,时而出世报国,身躯纵然逝去,崇高道义永不消亡,坚守宣城侯的气节,忠贞信义足以被世人称道。”
桓温知道这非袁宏的真心话,但又无法抓住把柄,于是这次桓温进兵洛阳,也带上了袁宏。
经过淮水、泗水,桓温踏在北方土地,和下属们登上船楼,遥望中原,感慨道:“使国土沦陷,长时间成为废墟,王衍这些人不能不承担这一罪责!”
袁宏却说:“国家的命运本来有兴有衰,难道都是他们的过错?”
桓温彷佛随意道:”诸位听说过刘表的千斤重的大牛吧,吃的草料,比普通牛多十倍,可是拉起重载走远路,简直连一头瘦弱的母牛都不如。魏武帝进入荆州后,把大牛杀了来慰劳士兵,当时没有人不叫好。”
说完,看向众人,果然袁宏脸色不佳。
而即将班师,桓温再次交给袁宏的任务,便是命他写一篇赋,《北征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