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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无母 石榴树下, ...

  •   石榴树下,桓豁望着满树的石榴花,再过些日子,石榴花谢了就结出了石榴,石榴一掰开,里面都是又甜又酸的石榴籽。

      桓豁以前并不喜欢吃石榴,是种下这棵石榴树后才喜欢酸酸甜甜的石榴。

      “听说这树是你种的?”

      桓豁顺声望去:“嫂嫂,你怎么来了?”

      司马兴男直接道:“自是为了你的亲事,你就当你大哥什么都没说,我再慢慢给你选,你也不必急,要处得来才最重要......”

      “嫂嫂,我觉得这门亲事挺好的。”

      “是不是你大哥又对你说了什么?”司马兴男一副回头和桓温干一架的气势。

      “嫂嫂可冤枉大哥了,大哥什么都没说,反正.....”桓豁举目望向枝头:“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说完,桓豁望向司马兴男:“逝人已去,都该放下了。”

      司马兴男一恍惚,不再出言相劝。

      桓豁的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老宅一时间热闹起来,连久卧病榻的桓老夫人都偶尔下榻走走,与老宅热闹不同,得到消息的会稽王司马昱兴致并不高。

      汝南周家与龙亢桓家,哪个根基都不弱,强强联姻,他猜不透桓温的算盘,请辞在前,拉拢周家在后。

      “不知庐陵公主回来了吗?”司马昱问身边的侍卫。

      “还没有。”侍卫恭敬的回答。

      “把这封信送进宫里,亲手交给太后。”

      侍卫忙带着信进宫。

      褚蒜子看完信,勃然大怒,召会稽王司马昱进宫商议。

      “会稽王为什么不同意?”

      司马昱道:“桓温请辞本就是逼我们退一步,我们答不答应无甚区别。”

      褚蒜子沉默,最后抱着一丝希冀问:“若是我们不退呢?”

      司马昱摇摇头:“桓温本就接替庾家,庾家功过不论,荆州颇得人心,桓温先灭汉后直逼长安,朝中早已无人可撼,单论行兵打仗,桓温算数得。”

      褚蒜子依旧不甘心,道:“可他到底是臣啊。”

      司马昱忽然道:“太后可知庐陵公主如今在何处?”

      褚蒜子微微一滞,疑惑道:“莫非她还未回来?那......”

      司马昱点点头:“与她同行的谢家小辈也还未归。”

      “谢家?”褚蒜子一拍案桌,怒道:“若不是谢家走漏消息,我们怎会如此被动,他们倒是将自己摘了干净。”

      司马昱道:“既然谢家已插手,北伐的事,哪怕桓温肯放手,谢家也不会罢休,所以他们鹬蚌相争,我们渔翁得利。”

      司马昱的算盘打的响,但褚蒜子却未松口气:“万一谢家与桓温联手呢?我听说谢奕与桓温是布衣之交,桓温赴荆州,直接聘他为司马,还称为“方外司马”。”

      这时一只飞蛾绕着烛火飞转,飞蛾弱小,却扑向烛火,烛火只打了个声响,而飞蛾早已死去。

      司马昱捏起死去的飞蛾,松手掉在地上:“谢家可不知有谢奕,太后,我们应当看清。”

      沉默片刻,褚蒜子再度开口:“那桓豁的亲事呢?”

      “汝南周氏,如今可不如从前了,只要不是琅玡王氏,随他们去好了。”司马昱不在乎道:“周家再出一个周顗的人物难如登天。”

      的确,周顗的长子周闵任尚书左仆射、护军将军,次子周恬和幼子周怡任地方官职。

      可褚蒜子胸口还是闷着一口气,明明这次可以一举夺下荆州的兵权归拢朝廷,甚至可以让桓温战死长安。

      “桓温不是傻子,前无粮草后无援军,他不会将整个荆州军折在长安。”司马昱缓缓道:“我们的确乱了阵脚,先囚禁庐陵公主封锁消息,后逼迫南康长公主早产,我这几日一直在想,就算桓温提前知道朝廷不派粮草和援军,他真的会放弃这次机会吗?还有就是南康长公主真的将京口的粮草运到前线,桓温真的会与秦国不死不休的攻占长安吗?”

      褚蒜子呼吸一滞,有什么在脑中灵光一现:“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马昱却不再解释,起身行礼告辞:“太后,桓豁与周家的亲事,朝廷的贺礼有劳太后多费心了,我那里还有许多事,就先告辞了,对了,皇上也大了,没事就让皇上到我那里转转。”

      不等褚蒜子开口,司马昱快步走出大殿,外面的天地,有光,还有风。

      他边走边吩咐身边的侍卫:“你回府,让管家单独为南康长公主准备一份道歉礼,随朝廷的一起送去龙亢。”

      桓温风头正盛,有关桓豁婚礼传闻,不多时就传遍建康。

      近来桓温也为上奏本,司马昱不再焦头烂额,穿上宽衣大袍,悠闲披着公文。

      桓温北伐撤军时,秦国太子苻苌前线督战,被流矢射中,不久箭疮发作而死,苻苌死后,秦国储位悬空,秦国皇帝苻健本属意苻柳,但因谶语 “三羊五眼”,最终立独眼残暴的苻生为太子,皇帝苻健随即病逝,苻生继位,大肆屠戮宗室勋臣、朝廷重臣,朝堂人人自危。

      赵国、冉魏早已相继覆灭,羌人首领姚襄率领部众徘徊观望,既想伺机西进占据关中,又忌惮秦国、燕国的兵威,燕国正值国力鼎盛,最终献出梁国属地,向燕慕容儁归降。

      慕容儁任慕容评为都督十州河南诸军事,暂且镇守洛水流域,任慕容彊为前锋都督、都督荆、徐二州沿淮河诸军事,率军进占黄河以南之地,秦国河内太守王会、黎阳太守韩高,各自献出所辖郡县,归降慕容儁,晋朝的兰陵太守孙黑、济北太守高柱、建兴太守高瓮,也都举郡归顺,甚至高句丽国王高钊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谢恩,慕容儁依旧册封高钊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营州刺史,封乐浪公、高句丽王,慕容儁坐拥河北辽左之地,大举进军山东,围攻割据广固的段龛势力,稳步蚕食中原东部疆域,成为当时北方最稳固、最有扩张野心的政权,时刻准备南下,染指东晋疆土。

      而一封不起眼的奏本送到司马昱面前,司马昱不甚在意的打开,却盯着看了许久,最终无奈的摇摇头:“清闲的日子又到头了。”

      桓老夫人病逝了。

      自从桓豁成亲后,桓老夫人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再加上庐陵公主送去的良药,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桓老夫人是在睡梦中骤然离世。

      龙亢桓家老宅。

      前一日周俍与司马兴男双双诊出喜脉,阖府上下一片喜庆,今日喜庆荡然无存,白色的灯笼悬挂在府门。

      绿姝拦住司马兴男:“殿下,驸马说了不许您插手。”

      司马兴男听着前面隐隐传来的声音,皱眉道:“你到底听谁的!”

      “谁对殿下好,奴婢就听谁的。”绿姝硬直腰板:“大夫不是多次嘱咐了吗?殿下的身体要好好休养,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不在乎。”

      两人正僵持着,桓熙的脑袋从门窗里露出来:“母亲,父亲说了,要是您去了,他就打断我的腿。”

      说着他摸着自己目前还能蹦能跳的腿,愁眉苦脸道:“唉,二弟身体弱,父亲放在心尖上疼,为何受伤的只有我?”

      司马兴男走到窗边,啪的一声关上窗户,冷声道:“放心好了,我不去了,你的腿保住了,赶紧用你的两条腿从我面前消失。”

      另一间小院内。

      “夫君,我的身体没事,就让我去吧。”

      桓豁摇摇头:“无聊你就找嫂嫂,前面有我们在。”

      周俍摸着腹部,垂头道:“夫君,对不起,若不是这孩子,母亲也不会走得这么骤然.....”

      桓豁牵起周俍的手,轻拍着她的手背,柔声道:“母亲的身体能撑到今日,都是夫人的功劳,我还没有感谢夫人,夫人怎么能这么说呢?”

      闻言周俍的声音带着哽咽:“那夫君让我去送母亲最后一程吧。”

      桓豁叹气道:“夫人好好休息,以后府里的事少不得让夫人挂心。”

      周俍张张嘴,还想说什么,桓豁双手按在周俍的肩头:“夫人,这次听我的。”

      桓温跪在上首,桓云与桓豁跪在桓温下首,桓云左侧跪着桓济,右侧跪着桓豁,桓冲跪在桓豁的身后,一如多年前他们父亲桓彝的葬礼。

      桓彝的葬礼,祭拜寥寥数人。

      白日桓温沉默的跪着,没有招呼来客,夜幕也没有起身,膝盖处早已经麻木。

      “大哥,起来吃点东西吧。”

      桓温摇摇头。

      桓豁索性跪在桓温的一侧,劝道:“母亲若是活着,也不愿看到大哥自责。”

      “.....母亲旧疾复发,是为了在会稽王面前求情,这是事实。”

      桓温的声音沙哑、懊恼和悔恨交织在一起。

      桓豁道:“大哥不是也满足母亲的心愿了,以前替我挡住婚事的都是大哥,大哥没瞧见吗,母亲近来很开心。”

      两人说话间,院中又传来脚步声,桓冲走在前面,身后竟然跟着郗超。

      桓豁先起身迎上去:“郗府掾,你怎么来了?”

      满目的白幡,郗超行礼后望向桓温:“大将军,朝廷有信了。”

      桓温没有抬眸,也没有起身。

      桓豁对郗超摇摇头,郗超抿唇只好向外走去,再寻个合适的机会告诉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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