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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殷浩北伐 桓温每日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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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温每日雷打不动的奏本,就在建康朝廷习以为常时,桓温突然亲率大军驻扎到武昌。
武昌何地?
当年,元帝司马睿重用刘隗和刁协,刻意疏远王导,甚至打算夺王敦的荆州兵权,王敦打着“诛刘隗刁协”清君侧的口号,从武昌起兵,沿江东下,一路势如破竹,攻下石头城,建康溃不成兵。
刁协被杀,刘隗逃走,周顗、戴渊等忠臣惨死,元帝司马睿彻底屈服,封王敦丞相、武昌郡公,剑履上殿,赞拜不名,收兵回荆州后,甚至在武昌掌控朝政,活生生气死元帝司马睿。
桓温学王敦驻兵武昌,他到底什么意思?!
会稽王司马昱忙令人将桓温的所有锁进柜子里面的奏本取来,熬夜看完,里面没有一封提到他要率军四五万顺江而下!!
“他不是要渡江北伐吗!他到武昌干什么!”
“他哪里是去北伐,他明明是在逼朝廷!”
“武昌是什么地方,桓温从哪里借来的胆子!”
“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要想想对策啊。”
“那就让他去,我不信他还能把天翻了。”
“不能让他去,他已经灭了汉。”
“大家看看如今桓温就一而再的不停朝廷的旨意,要是真让他收复失地,我们该怎么办!”
司马昱被吵得头疼,下意识的向身侧看去,那个位子空无一人,一怔,随即想到自从褚裒死后,太后已养病。
他打断众人道:“我也不赞成让桓温北伐,可如今他已出招,我们该如何应对?”
“先劝回去,朝廷要征兵,要征粮,休整好后再出兵北伐,朝廷再选出能代替桓温北伐的人选。”
“上次不就如此推脱吗?桓温又不是傻,怎么可能再相信?”
“再说朝廷能代替桓温出征的人,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找?”
“要说人选,倒也是现成的。”
“谁?”
“殷浩。”
摔断腿的殷浩,如今已经大好了吧!
司马昱一拍大腿:“极好,不过这桓温又该如何劝他回去。”
众人又不说话了,忽然一直默不作声的抚军司马高崧忽然开口:“臣愿一试。”
高崧去信一封,信上洋洋洒洒都是赞扬。
这边高崧去信,那边司马昱担忧桓温狡诈,得信后不肯退兵,便亲自到建康最灵验的瓦官寺烧香,求列祖列宗保佑桓温立刻从武昌撤兵。
桓温得信后,竟然果真退兵回荆州。
郗超反对:“朝廷向来言而无信,将军不应该撤兵。”
桓豁也赞成:“万一我们回去后,朝廷再派其他人北伐呢?”
桓冲气道:“大哥几百封的奏折都没有回音,一看就没有诚意,我看这信也没有多少诚意。”
司马兴男道:“你不是向来从谏如流吗,怎么他们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可不管众人怎么劝,桓温就像着魔一样,半点听不进去,还是执意退兵。
司马昱得知退兵的消息后,立刻再次到瓦官寺还原,还捐赠好大笔银子。
在高崧和司马昱左右夹击搞定桓温后,司马昱开始集中精力劝说殷浩。
司马昱学着高崧,去信一封,信上洋洋洒洒都是赞扬。
然后再次亲自到瓦官寺烧香,祈祷列祖列宗保佑殷浩万不能像以前那样百般推辞。
想当初他为制衡桓温,任用殷浩为扬州刺史,殷浩多次辞让,他反复劝说,从三月拖到七月才答应。
司马昱胆战心惊的等了几日,终于等来殷浩的回信,他忙打开信,看完以后简直难以置信---这次殷浩竟然没推辞。
果然,列祖列宗保佑!!
司马昱再一次亲自拜访瓦官寺,看着佛像如此慈眉善目!!!
朝廷任命殷浩为中军将军。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军事,总揽北伐大权。
建康的殷浩开始招兵买马,整顿军备,蓄势待发,而远在荆州的桓温,兵马充足,军备齐全,再一次成为宾上看客。
夜里的风很凉,桓温已经在光秃秃的树上一日,司马兴男披着裘衣打着灯笼站在树下,仰头看着他:“我让绿姝炖了只鸡,你下来吃点吧。”
桓温道:“我想一个人在待会。”
司马兴男将手中的灯笼一放,上前走几步,身体靠在树干上:“又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也没见你如此。”
桓温道:“对啊,已经两次了。”
桓温的声音非常的平静,平静到令司马兴男无法想象,得知消息的桓温怒极,亲手斩杀自己最爱的坐骑疾风。
“你不饿吗?”
桓温道:“这里冷,夫人先回去吧。”
“你发疯跑到这里,他们让我来劝你,”司马兴男无语,气恼道:“哎,你们那些人说是请我,可话里话外都是你不回去,我也不用回府了。”
桓温不答反问:“夫人不怨我吗?”
司马兴男点着头:“怎么不怨,当初我们轮着劝你,你就是一头犟牛,若是你现在还在武昌,朝廷怎敢临时换帅!”
桓温的声音终于有了波澜:“都是我的错。”
司马兴男冷哼一声,又道:“上次你好像猜出褚裒会败,你猜猜这次殷浩的北伐呢?我记得你说过你与他挺熟的,还一起骑竹马,等你有了自己的小马驹,反手把竹马丢了,殷浩还捡起来接着玩。”
桓温道:“早该猜到会稽王请他出山没安好心,没想到在这里等着。”
司马兴男不解:“你没猜到?”
桓温道:“我还真没想过殷浩有披甲上阵的一天。”
“那你的意思是他一定输喽?”
桓温摇头道:“他又不是傻,打不赢怎么会答应。”
司马兴男抓住他话里的重点:“你是说殷浩会收复中原?”
好一会儿夜色中才传来轻轻的的一声。
司马兴男不说话了,这一刻她终于理解桓温心中的自责到底有多深。
荆州为何存在?
一是因为北伐,二是因为拱卫建康。
一旦北伐成功,南渡而来的世家将会北归,东都会是洛阳,西都会是长安,建康只是建康,不再需要长江上游荆州的拱卫。
这一切是庾家,从庾亮到庾冰到庾翼再到桓温筹谋,最后的结果却与庾家和桓温没有半点瓜葛。
司马兴男不这样认为,她不在乎是谁,只在乎能不能收复。
思及此,司马兴男捡起地上的灯笼:“你走不走?”
桓温道:“夫人先回去吧,我再坐会儿。”
司马兴男深深的看桓温一眼,直接转身离去。
司马兴男走后,郗超又来了。
他也不打灯笼,观察好桓温在树干上的位置,三下五除二爬上桓温附近的枝干,拍拍手的泥土,将一只腿架在树干上:“将军,疾风还有点气,被我救回来了。”
桓温偏头看向郗超:“你上来作甚?”
郗超理直气壮道:“那将军为何上来?”
桓温冷声道:“你下去。”
郗超耍赖道:“我与将军共进退。”
桓温道:“那随你便。”
郗超叹气道:“虽是有点可惜,但事已至此,将军看开些吧,保重身体要紧。”
桓温道:“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郗超举目望向远方:“我怕将军不能如愿了,瞧,来了。”
说话间,只见桓冲和桓豁带着三个壮汉来到树下,掏出身后背着的斧子,二话不说哐哐哐的砍起来。
郗超见状忙往下爬,边爬边好心劝道:“将军,我先走一步了。”
当树干砍到一半时,桓温沉默的从树上下来了。
但树最终还是砍到了。
没了树,桓温将自己关进书房,没人知道他在书房里做什么,等他自己出来时,已经是三日后,这一日,正是殷浩出发的日子。
殷浩以谢尚为先锋,联合归降的羌族首领姚襄,谢尚逼近许昌,逼反已降的许昌守将张遇,致使许昌久攻不下,前秦军趁机突袭,在诫桥展开激战,晋军大败,谢尚和姚襄狼狈突围,殷浩被迫退回寿春。
消息传回荆州,桓温正在巡防,并不在府里。
自从桓温从书房出来后,不但没有松懈练兵,反而开始屯粮屯兵,甚至有人私底下传言这是要打入建康向朝廷要个说法,不过他也并不解释。
郗超告假回了京口,桓豁和桓冲为伐树的事忧心忡忡,结伴带着桓熙回了龙亢老宅,府里只剩司马兴男。
司马兴男亲自将消息告诉桓温,桓温如老僧入定,点点头开始用膳。
司马兴男终于好奇道:“你在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桓温夹了一筷子鱼肉,边挑刺边道:“夫人为何这么问?”
司马兴男盯着桓温:“我认识的桓温听到这个消息后,肯定坐不住的。”
桓温终于挑完了鱼刺:“那是夫人的错觉。”
司马兴男冷笑:“那你打算如何?”
桓温又夹了一筷子鱼肉,继续挑鱼刺:“我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如何。”
司马兴男讥讽道:“你这是放弃了?”
桓温摇头:“夫人不是问那三日我在书房做了什么,我告诉夫人,我只是不吃不喝的躺在那里,在饿死前一刻,从书房里爬出来。”
司马兴男诧异的看向桓温:“你还怕死?”
桓温也诧异的看向司马兴男:“我向来怕死啊。”
司马兴男瞬间看不起桓温,哪有人把怕死说的如此理直气壮,一怒之下将他挑好鱼刺的鱼肉抢了过来。
桓温冷声道:“没有人不怕死,朝廷里的人也如此,所以我想比一比,到底谁更怕死,既然他们不让我插手,那就让他们去试一试好了,头撞南墙就好了。”
“你不是说这次不会败吗?”
桓温道:“是啊,这次要是我为主帅的话,自然不会,但殷浩不是我啊,只要稳扎稳打,殷浩会赢,但不会大捷。”
“.....有什么区别吗?”
“我也不知道......或许也没区别。”
殷浩不甘心失败,亲率七万大军,以姚襄为先锋,从寿春直取洛阳。
偏偏殷浩猜忌姚襄,处处提防,借整顿军队之名,削减姚襄的兵权,暗中派遣刺客,企图除掉姚襄以绝后患,不料刺杀之事败露。
姚襄的怨恨彻底爆发,行进至山桑时,假意让部下散布哗变的消息,引诱殷浩以为有机可乘,率军轻装追击。
殷浩果然中计,贸然进军,进入姚襄预设的伏击圈后,姚襄伏兵四起,晋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死伤万余人,粮草、兵器等辎重全部被姚襄缴获。
殷浩惊慌失措,带着数千残兵狼狈突围,逃往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