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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机会 消息传到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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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建康,朝廷上下哗然。
会稽王司马昱他想不明白殷浩为什么会失败,也终于认清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桓温怕是要北伐了。
比会稽王司马昱更想不明白失败的原因的人是桓温。
那时桓温想了三日,想过无数种这次北伐胜利的结局,独独没有想过大败而归。
不过,桓温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该出手时他是不会退让的。
旋即一封弹劾信送到建康。
不久,会稽王司马昱没有保下殷浩,废为庶人,流放东阳郡。
殷浩没有说过半句怨言,神情坦然,一切听天由命,一月后,桓老夫人来东阳郡探望殷浩。
亭内石桌旁,殷浩一见到桓老夫人,心底的委屈涌上心头。
“你与老大何至如此?”桓老夫人长叹一声,气道:“我听闻弹劾信是桓温送来的,真是混账,你们到底有患难情谊,怎能落井下石啊!”
“不怨桓元子,仔细想想,要不是我横插一脚,本来就是属于他的。”殷浩摇摇头:“是我技不如人,惨败而回。”
“唉,常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桓老夫人话锋一转:“你也不要气馁,不如再争取一次?”
殷浩垂着头,半晌还是摇摇头:“我本就志不在此,只是见桓元子如此,心生不甘罢了,兵书熟记于心,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老夫人可还记得桓元子小时候玩耍的木马?”
桓老夫人自是记得,那木马还是她亲自买来送给桓温的生辰礼。
殷浩回忆道:“他一直炫耀,我虽表面不在乎,可还是央求父亲私下买了一摸一样的木马,但我并不喜欢,后来桓元子得到一匹骏马,木马就到了我手里,我玩了好几日,发现和父亲送我的也没什么区别,也失去兴致,不知丢在何处。”
桓老夫人立在一旁沉默的桓云:“谁又不是呢!殷公子,你大概不知道桓温得来的那匹骏马是谁的吧?”
殷浩一时震住:“莫非是.....”
桓老夫人点点头:“真是我家老二的,那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宝马,要说那马有何不同之处,就是性情温顺,桓温只骑了不久就还给老二。”
殷浩已经一句话说不出来,这些年来,他一直与桓温比,以为自己争过来的只是木马,桓温手里的是匹良驹,木马比不过良驹,他也比不过桓温,可直到今日他才恍然得知,他在乎的,桓温都不在乎。
“桓老夫人,是不是桓元子一直都瞧不起我?”
桓老夫人抬手拍了拍殷浩的肩头,回忆道:“并非如此,他放在心上的除了家人,也就北方抗胡的刘琨和给他赐名的温峤两位名士了。”
殷浩闻言鄙夷:“桓元子眼界倒是高。”
“是啊,我倒是瞧着你们都不错,还有谢家那小子,”桓老夫人笑道:“你们小时候耍在一起,大了倒是生分了,明明你救了阿序,却不让我告诉桓温,让他好好感谢你。”
殷浩低声道:“桓元子眼中只有庾家。”
桓老夫人不否认:“我听桓温说,当初你们大吵一架是因为南康长公主?”
殷浩嗯了一声,道:“我的父亲死在苏峻之乱中,所以我恨庾家所有人。桓彝将军亦是战死在战场,桓元子却娶了庾家的公主,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过我们没有争吵。”
桓老夫人惋惜道:“还不如你们两人争上一争,打一架也好过形同陌路。再说南康长公主,桓温或许也没告诉你,他成亲前就见过吧?”
殷浩失态反问:“什么?”
桓老夫人一见他的神色便猜出他并不知情:“当初我病重,桓温卖掉桓冲,是南康长公主买下桓冲送回来,我说过桓温没多少人放在心上,除了家人,所以姻缘啊,很奇妙,哪怕是不合适的人,只要出现在最合适的时机,谁也无法阻挡。”
殷浩难以置信,这些陈年旧事,哪一件都与他猜测的不同。
“我也不想让桓温与庾家扯上关系,也不想让这样一位公主进家门,可是.....”桓老夫人长长叹出一口气:“可天不随人愿啊。”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殷浩喃喃自语道:“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桓老夫人道:“你是阿序的恩人,隐情既然说开,可有话要我带给桓温。”
良久,殷浩终究摇摇头。
一直沉默的桓云起身行礼:“多谢先生当年出手救下小儿性命,今日我未能帮先生解忧,实在愧疚至极。”
桓老夫人只好作罢,停歇几日后,与桓云启程前往荆州。
殷浩依旧风轻云淡,但每日抬手在空中写下四个字---咄咄怪事。
他与桓温还是从年少相识走到今日陌路。
荆州倒是另一番热闹。
比如桓豁和桓冲带着桓熙回来了,府中比往日热闹不少,尤其是桓熙,穿着个斗篷当将军,指挥着绿姝攻占书房。
司马兴男忍了数日聒噪,命桓温好好教训他自己的儿子。
桓温笑话司马兴男没有肚量,还和小孩子计较,依旧整日不见人影,一扫前段日子的颓废。
直到桓老夫人出现。
自己的娘因何而来,桓豁和桓冲早已告诉桓温,对此桓温不置可否。
桓温笑着招呼桓老夫人:“母亲,你怎么来了?”
桓老夫人还未开口,桓云怒道:“大哥,那封弹劾信当真是你送去的?你怎么能如此落井下石!”
桓温瞪了桓云一眼:“我怎么落井下石了?”
“是,殷公子的确大败,自建朝以来,打败仗的又不是只有殷先生一人,你倒是说说谁没败过!我看你就是想扯他下来,为自己铺路!!”
桓温只觉方才听到的是笑话:“本来带兵的就是我,明明是他横插进来。”
桓云用手指着他:“母亲,你可亲耳听到了,哪里有什么苦衷。”
桓温淡声道:“二弟既然如此为他抱不平,那你就告诉我,原本胜券在握的仗到底是怎么败的!兵粮皆足,他殷浩到底是怎么败的?!”
桓云连说三个“你”,气的偏过头不再言语。
”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吵得我头晕,”桓老夫人扶着额头:“恩是恩,怨是怨,殷公子出手救下你侄儿,那便是恩,有恩就得还,你弹劾信写了,殷公子的官也罢了,算是两清了,我想了想,不如你写信请殷公子来,再安排个职位。”
桓温不语。
桓老夫人继续道:“怎么,还真想与他不相往来?你二弟说的对,不过是打了一场败仗,再说殷公子素有盛名,来你这里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桓温忘了气愤的桓云一眼,道:“正好还了二弟的恩情?”
桓老夫人点点头:“你二弟可从来没求过你什么,这次你一定要答应。”
桓温反问:“母亲,不过安排个位子,我倒无所谓,倒是殷浩那厮,向来要和我比个高低,你怎知他愿意?”
桓云道:“你这是同意了?”
桓温冷道:“老三打从老宅回来,见我就唠叨此事,说是二弟交给他的任务,今天连母亲都被二弟搬来了,我若是再不同意,岂不被人说是不义不孝之人!”
桓云讪讪道:“没想到三弟如此靠谱。”
“二弟,觉得府中的尚书令如何,不埋没殷浩的盛名吧?”
见桓温一口答应,桓云终于笑道:“多谢大哥成全。”
桓温弹着衣袖:“他来了,我正好问一问他到底因为什么才打了败仗,我还真挺好奇。”
担心桓温半路改心意,桓云亲眼看见桓温写好书信封存,亲自前往东阳郡送给殷浩。
一切都朝着预料的方向发展,直到桓温打开桓云带回来的书信。
那是一封空白的信。
桓云大惊:“我亲眼看到殷先生回书房回信,怎么会是封空白信?”
桓温冷声道:“你亲眼见到他提笔了?”
桓云辩解道:“虽未亲眼见到,可他在书房很久,会不会放错了信?”
桓温放下手中无一字的信:“放错?莫非他写了许多封?你觉得他可能吗?”
桓云忙道:“也有这可能阿,你等我再去一趟东阳郡。”
“我看不必了,”桓温起身向外走去:“我们认识多年,他绝不会这么做,他这么做就是想告诉我们,他不屑什么高官,又不好拒绝你的美意。”
这个意思,在桓温打开信件的一瞬,桓云也猜到了。
见桓云沉默,桓温安抚道:“好了,二弟,你不是常说万事莫强求吗?你我都尽力了,这就是殷浩的选择。”
桓云不再坚持,只是默默的将殷浩的回信收放在袖中,离开桓温的书房。
东阳郡再也没有来过桓温的信使。
殷浩等了许久,从期盼到绝望,他认识的桓温从来不曾食言,有些话他亦想当面说清,于是他选择等下去,直到某个暴雨夜,他在昏黄的书房内杂乱的书籍下发现自己亲手写下的回信。
本该出现在荆州的回信,静静的躺在自己手中。
并不是桓温失约,而是他从未赴约。
原来苍天吝啬到再也没有当面说清一切的机会。
他呜呜掩面而泣的泪如窗外的雨,无人在意。